第十二出 边急
【西地锦】
〔外扮老将引众上〕踏破冰凌海浪,撞开积石河梁。马到擒王,旗开斩将,袍花点尽风霜。
坐拥貔貅胆气豪¹,玉门关外阵云高。白头未挂封侯印²,腰下长悬带血刀。自家凉州都督羽林大将军王君奐是也³。瓜州常乐县人氏。平生骁勇,善骑射。蒙圣恩以战功累升今职,陇右河西,听吾节制。长城一线,控隔吐番。近闻番兵大举入寇,兵锋颇锐。不知他大将为谁?待俺当头出马,俺好不粗雄也。
【山花子】老河魁福国安邦将⁴,羽林军个个精芒⁵。按星宫顿开旗五方⁶,阵团花太岁中央。
〔内鼓介〕
〔合〕鼓轰天如雷震,张枪刀甲盔如日光,马喷秋如云飞战场⁷,倚洪福如天,大展边疆。
〔扮报子上〕报、报、报,吐番有个大将热龙莽杀过来了。
〔外〕快整兵前去。
〔行介〕
【清江引】大唐家有的是骁雄将,出马休拦挡。军儿走的慌,阵儿摆的长。定西番,早擒下先锋热龙莽。
〔下〕
〔净扮龙莽领众上〕
〔唱前【清江引】“普天西出落的……”云云⁸〕
〔外众上打话介〕
〔净〕吾乃番将热龙莽是也。你是何小将,敢来迎战?
〔外〕吾乃大将王君奐是也。出马在此,早降早降。
〔战介〕
〔番将佯败〕
〔外众追下介〕
〔末扮那逻领众唱前【清江引】“倒天山靠定了……”云云〕
〔上〕吾乃吐番丞相悉那逻是也,领兵策应龙莽将军。日前有书教他佯输诈败,唐兵必追,吾以生兵绕出其后,破之必矣。把都们,一齐杀过关南转西,以擒唐将。
〔众应下〕
〔净上外追战介〕
〔末众上叫介〕王君奐,王君奐,且歇一马,咱吐番丞相救兵在此。
〔外慌介〕呀,中计了,中计了,三军死战!
〔净末夹战〕
〔外败被杀介〕
〔净末相见介〕
〔净〕多承国相远来,得此全胜。
〔末〕唐军战败,大将阵亡,便乘此威风,抢进玉门关去,不可有迟。
加鞭哨马走如龙,斩将长驱要立功。
假饶一国长空阔⁹,尽在吾家掌握中。
注释:
¹貔貅píxiū:传说中的一种猛兽。雄性名“貔”,雌性名为“貅”。可以避邪,深受人们的喜爱。这里用来比喻勇猛的军士或者部队。明刘理顺《送袁环中督宁远饷》:“以供貔貅用,腾骧月不同。”
²白头未挂封侯印:此处用汉代将军李广的典故。李广与匈奴作战,被称为飞将军,但功高却未封侯。
³王君奐chuò:开元年间唐河西节度使,以击破吐蕃功,拜为大将军,封晋昌县伯。后回纥四部反叛,遭伏击而死。
⁴老河魁:军中主将,唐杨炯《出塞》诗:“二月河魁将,三千太乙军。”这里指王君奐。
⁵精芒:精锐。芒,指兵器发出的光芒。
⁶按星宫顿开旗五方:星宫,天宫。按天宫星际位置排兵布阵。五方,指东南西北中。
⁷喷秋:喷气。秋,啾也,《广韵》:“又秋秋,马腾骧貌。”
⁸唱前:指第九出《虏动》中的【清江引】曲。
⁹假饶:即使,即便。
评析:
上出戏为《凿河》,下场诗云:“传闻圣天子,为此欲东游。”按一般剧情发展,接下来应该是写皇帝东游的盛况,但此出戏却写边关情况危急,接下来才是《东巡》。由此可知,《邯郸记》许多关目安排松紧结合,张弛有道,很能调动观众的审美心理,符合观众的欣赏习惯。
守卫边关的大唐河西节度使王君奐,中了吐蕃将领热龙莽和丞相悉那逻的圈套,兵败被杀,番兵“便乘此威风,抢进玉门关”,边境告急。而与此同时,唐朝皇帝却准备东巡出游洛阳,朝廷上下沉浸在一片歌舞升平当中,与气势汹汹的番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有明一代,边关多有战事,“南倭北虏”之患贯穿始终。因此,《边急》写的虽是唐朝事,但实际包含有一定的现实意义。
冯梦龙的《邯郸记》改本把《边急》删除了,在《凿陕》与《望幸》之间,加了一折,名曰《谗人私计》,也是过场戏,虽然冯梦龙改编的目的也是“以便当场”,这样一改,虽然在塑造人物形象、反映人物性格方面有合理的地方,但在排场安排方面,少了原著中那种波折和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