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出 度世
〔扮吕仙褡袱葫芦枕上¹〕［集唐²］蓬岛何曾见一人，披星带月斩麒麟。无缘邀得乘风去，回向瀛洲看日轮³。自家吕岩，字洞宾，京兆人也⁴，忝中文科进士⁵。素性饮酒任侠，曾于咸阳市上，酒中杀人，因而亡命。久之贫落，道遇正阳子钟离权先生⁶，能使飞升黄白之术⁷，见贫道行旅消乏，将石子半斤，点成黄金一十八两，分付贫道仔细收用。贫道心中有疑，叩了一头，禀问师父：师父，此乃点石为金，后来仍变为石乎？师父说：五百年后，仍化为石。贫道立取黄金抛散，虽然一时济我缓急，可惜误了五百年后遇金人。师父哑然大笑：吕岩，吕岩，一点好心，可登仙界。遂将六一飞升之术⁸，心心密证，口口相传。行之三十余年，忝登了上八洞神仙之位⁹。只因前生道缘深重，此生功行缠绵。性颇混尘，心存度世。近奉东华帝旨¹⁰，新修一座蓬莱山门。门外蟠桃一株，三百年其花才放。时有皓劫刚风¹¹，等闲吹落花片，塞碍天门。先是贫道度了一位何仙姑来此，逐日扫花。近奉东华帝旨，何姑证入仙班。因此张果老仙尊又着贫道驾云腾雾¹²，于赤县神州再觅一人，来供扫花之役。道犹未了，何姑笑舞而来也。
〔何仙姑持帚上〕好风吹起落花也！
【赏花时】翠凤毛翎札帚叉，闲踏天门扫落花。你看风起玉尘砂，猛可的那一层云下¹³，抵多少门外即天涯¹⁴。
〔见介〕洞宾先生何往？
〔吕〕恭喜你领了东华帝旨，证了仙班。果老仙翁诚恐你高班已上，扫花无人，着我再往尘寰，度取一位。敢支分杀人也¹⁵！
〔何〕洞宾先生大功行了，只此去未知何处度人？蟠桃宴可赶的上也？
【么】你休再剑斩黄龙一线差¹⁶，再休向东老贫穷卖酒家¹⁷，你与俺高眼向云霞。洞宾呵，你得了人早些儿回话。迟呵，错教人留恨碧桃花¹⁸。
〔下〕
〔吕〕仙姑别去，不免将此磁枕褡袱驾云而去也。枕是头边枕，磁为心上慈。
〔下〕
〔丑上¹⁹〕我这南湖秋水夜无烟，奈可乘流直上天。且就洞庭赊月色，将船买酒白云边。
〔内笑介〕小二哥发誓不赊，又赊了。
〔丑〕赊的赊一月，买的买一船。小子在这岳阳楼前开张个大酒店²⁰，因这洞庭湖水多，酒都扯淡了，这几日赊也没人来。好笑，好笑。
〔内叫介〕小二哥，那不是两个赊的来了？
〔丑〕请进，请进。
〔扮二客上〕一生湖海客，半醉洞庭秋。小二哥，买酒。
〔丑应介〕
〔客看壶介〕酒壶上怎生写着“洞庭”二字？
〔丑〕盛水哩。
〔客笑介〕也罢，拼我们海量，呑你几个洞庭湖。
〔丑〕二位较量饮。
〔一客〕小子鄱阳湖生意，饮八百杯罢。
〔一客〕小子庐江客，饮三百杯。
〔丑〕这等消我酒不去，八百鄱阳三百焦²¹，到不得我这把壶一个腰。
〔客〕好大壶嘴哩。
〔做饮唱随意介〕
〔丑〕又一个带牛鼻子的来了²²。
【中吕粉蝶儿】
〔吕上〕秋色萧疏，下的来几重云树，卷沧桑半叶浅蓬壶。践朝霞，乘暮霭，一步挨一步。刚则背上葫芦，这淡黄生可人衣服²³。
【醉春风】则为俺无挂碍的热心肠，引下些有商量来的清肺腑。这些时蹬着眼下山头，把世界几点儿来数数。这底是三楚三齐²⁴，那底是三秦三晋²⁵，更有找不着的三吴三蜀²⁶。
说话中间，前面洞庭湖了，好一座岳阳楼也！
【红绣鞋】趁江乡落霞孤鹜，弄潇湘云影苍梧。残暮雨，响菰蒲²⁷。晴岚山市语，烟水捕鱼图²⁸，把世人心闲看取。
边旁放着一座大酒店，店主有么？
〔丑应介〕请进，请进。
〔作送酒介〕
【迎仙客】
〔吕〕俺曾把黄鹤楼铁笛吹²⁹，又到这岳阳楼将村酒沽。好景，好景，前面汉阳江，上面潇湘苍梧，下面湖北江东。请了。
〔丑〕请什么子？
〔吕〕来稽首是有礼数的洞庭君主。
〔丑〕鬼话。
〔内雁叫介〕
〔吕〕听平沙落雁呼，远水孤帆出。这其中正洞庭归客伤心处，赶不上斜阳渡。
〔吕作醉介〕酒是神仙造，神仙吃，你这一班儿也知道吃什么酒？
〔二客恼介〕哎也，哎也，可不道一品官，二品客，到不高如你？我穿的细软罗缎，吃的细料茶食，用的细丝锞锭³⁰。似你这般，不看你吃的，看你穿的哩，希泥希烂的³¹。醒眼看醉汉，你醉汉不堪扶。
〔吕笑介〕
【石榴花】俺也不和他评高下说精粗，道俺个醉汉不堪扶，偏你那看醉人的醒眼不模糊。则怕你村沙势比俺更俗³²，横死眼比俺更毒³³。
〔二客云〕野狐骚道，出口伤人。还不去，还不去扯破他衣服？
〔吕〕为什么扯断丝带，抓破衣服？骂俺作顽涎骚道野狐徒³⁴？
〔客〕好笑好笑，便那葫芦中，那讨些子药物都是烧酒气。
【斗鹌鹑】
〔吕〕你笑他盛酒的葫芦，须有些不着紧的信物。硬擎着你七尺之躯，俺老先生看汝。
〔客〕看什么子？无过是酒色财气³⁵，人之本等哩。
〔吕〕你说是人之本等，则见使酒的烂了胁肚。
〔客〕气呢？
〔吕〕使气的腆破胸脯。
〔客〕财呢？
〔吕〕急财的守着家兄³⁶。
〔客〕色呢？
〔吕〕急色的守着院主³⁷。
【上小楼】
〔吕〕这四般儿非亲者故，四般儿为人造畜。
〔客〕难道人有了君臣，才是富贵？有儿女家小，才快活？都是酒色财气上来的，怎生住的手？
〔吕〕你道是对面君臣，一胞儿女，帖肉妻夫，则那一口气不遂了心。来从何处来？去从何处去？俺替你愁，俺替你想，敢四般儿那时才住。
〔客〕一会子先生一些阴阳昼夜不知³⁸？
〔吕笑介〕你可知么？
【么】问你个如何是毕月乌³⁹？
〔客〕月黑了就是。
〔吕〕如何是房日兔⁴⁰？
〔客想介〕醉了房儿里吐去。
〔吕〕你道如何是三更之午？十月之余？一刻之初⁴¹？
〔客〕听他什么？只噇酒⁴²。
〔吕笑介〕问着呵，则是一班儿嘴秃速⁴³，难道偏则我出家人有五行攒聚⁴⁴？
〔众瞧介〕包儿里是个磁瓦枕，打碎他的。
〔吕〕怎碎的他呵？
〔客〕是什么生料，碎不的他。
【白鹤子】
〔吕〕是黄婆土筑了基，放在偃月炉。封固的是七般泥，用坎离为药物⁴⁵。
〔客〕怎生下火？
【么】
〔吕〕扇风囊，随鼓铸⁴⁶；磁汞料，写流珠⁴⁷。烧的那粉红丹色样殊⁴⁸，全不见枕根头一线儿丝痕路。
〔客笑介〕枕儿两头大窟弄，先生害头风出气的？
【么】
〔吕〕这是按八风⁴⁹，开地户⁵⁰，凭二曜⁵¹，透天枢⁵²。
〔客〕到空空的亮。
〔吕〕有甚的空笼样枕江山，早则是连环套通心腑。
列位都来盹上一会么？
〔客〕寡汉睡的。
〔吕笑介〕到不寡哩。
【么】半凹儿承姹女⁵³，并枕的好妻夫。
〔客〕有甚好处？
〔吕〕好消息在其中，但枕着都有个回心处。
〔客〕难道有这话？我们再也不信。
〔吕〕此处无缘，列位看官们请了。
【快活三】不是俺袖青蛇胆气粗⁵⁴，则是俺凭长啸海天孤。则俺朗吟飞过洞庭湖，度的是有缘人人何处？
〔下〕
〔众笑介〕那先生被我们啰唣的去了⁵⁵，我们也去罢。相逢不饮空归去，洞口桃花也笑人。⁵⁶
〔众下〕
〔吕上〕好笑好笑，一个大岳阳楼，无人可度，只索望西北方迤逦而去⁵⁷。
【鲍老儿】⁵⁸这是你自来的辛苦，一口气许了师父。少不得逢人问渡，遇主寻途。是不是口邋着道词，一路的做鬼妆狐。⁵⁹
呀，一道清气，贯于燕之南赵之北。不免捩转云头，顺风而去。
【满庭芳】非关俺妄言祸福，怎头直上非烟非雾？脚踏下非楚非吴，眼抹里这非赤也非乌。莫不是青牛气函关直竖？莫不是蜃楼气东海横铺⁶⁰？没罗镜分金指度⁶¹，打向假随方认取。呀，却原来是近清河，邯郸全赵那边隅。
仔细看来，是邯郸地方，此中怎得有神仙气候也？
【耍孩儿】《史记》上单注着会歌舞邯郸女⁶²，俺则道几千年出不的个蔺相如？却怎生祥云气罩定不寻俗，满尘埃他别样通疏⁶³？知他芦花明月人何处？流水高山客有无？俺到那有权术，偷鞭影看他驴橛，下探竿识得龙鱼⁶⁴。
【尾声】欠一个蓬莱洞扫花人，走一片邯郸城寻地主。但是有缘人俺尽把神仙许。则这热心儿普天下遇着他都姓吕。
日月秘灵洞，云霞辞世人。
为结同心侣，逍遥下碧空。
注释：
¹褡袱：一种中间开口两端装东西的口袋，大的可以搭在肩上，小的可以挂在腰带上。
²集唐：集合唐诗中的诗句而成的一首新诗。一般为绝句或者律诗，平仄符合格律。
³“蓬岛”四句：蓬岛何曾见一人，化用唐灵澈《东林寺酬韦丹刺史》中的“林下何曾见一人”。蓬岛，蓬莱岛的省称，传说仙人居住的地方。披星戴月斩麒麟，化用唐吕岩《七言》中的“披星戴月折麒麟”。无缘邀得乘风去，化用唐吕岩《浑成集》中的“何缘邀得乘风去”。回向瀛洲看日轮，化用唐吕岩《七言》中的“回访瀛洲看日轮”。瀛洲，传说中仙山。
⁴京兆：京都、京城，即今西安。
⁵忝：谦辞，有愧于。
⁶钟离权：八仙之一。相传姓钟离，名权。正阳子为其号。《宣和书谱》卷十九：“自谓生于汉。”后遂称汉钟离。
⁷黄白之术：黄白，黄金和白银。丹砂可炼制成药金和药银，因此，道家有烧炼丹药点化金银的法术，即点铁成金术。东晋葛洪《抱朴子内篇·黄白》专言黄白之术。
⁸六一：道教术语，即六一泥。炼丹时需用“六一泥”封鼎盖。“六一”有很多种说法，其一为泥用东海左顾牡蛎、戎盐、黄丹、滑石、赤石脂、蚓蝼黄土等六物合成，故称。
⁹上八洞神仙：一般是指汉钟离、吕洞宾、铁拐李、张果老、何仙姑、韩湘子、蓝采和、曹国舅。民间有上中下八洞神仙。关于吕洞宾成仙的故事，有很多种说法。此处是一种。
¹⁰东华帝：传说中的仙人，又称东华帝君、东王公。与西王母并称，领掌男仙名籍。《神异经·东荒经》：“东荒山中有大石室，东王公居焉。长一丈，头发皓白，人形鸟面而虎尾，载一黑熊，左右顾望。”
¹¹皓劫刚风：指大风，强风。皓，通“浩”。
¹²张果老：八仙之一。见本书第一出注³。
¹³猛可的：突然，猛然间。可的，语助词，无实际意义。元睢景臣《哨遍·高祖还乡》：“猛可里抬头觑，觑多时认得，险气破我胸脯。”
¹⁴抵多少：胜过许多。
¹⁵支分杀：方言。折腾的意思。
¹⁶剑斩黄龙一线差：明代瞿汝稷《指月录》载吕洞宾曾带着“降魔太阿神光宝剑”下山，临行时师父嘱咐他不要寻和尚闹事。他忘了师教，与正在讲经说法的黄龙禅师顶撞，被黄龙拿起一戒尺打得头上起个疙瘩。洞宾愤恨，半夜里祭起神剑去斩黄龙，结果剑被黄龙收去，人也被押，幸亏师父说情搭救了他。《醒世恒言》中有《吕洞宾飞剑斩黄龙》一篇。日本内阁文库藏有《吕仙飞剑记》，其第五回《纯阳飞剑斩黄龙》所叙与本篇不同，当别有所本。
¹⁷向东老贫穷卖酒家：东老是宋代湖州东林沉氏，自称东老。家贫，好留客醉，有饮者以石榴皮题其壁云：“西邻已富忧不足，东老虽贫乐有余。白酒酿来因好客，黄金散尽为收书。”唐代吕岩诗《熙宁元年八月十九日，过湖州东林沈山，用石榴皮写绝句于壁，自号回山人》，苏轼诗序中曾记其事。吕洞宾喜饮，这句是何仙姑叫他途中不要贪饮以免被好客的酒家所挽留而误了事。
¹⁸碧桃花：千叶桃。此花在神仙居住的环境下经常出现。
¹⁹丑：戏曲角色名。俗称“小花脸”。
²⁰小子：指小人，谦称。
²¹焦：安徽的巢湖又称焦湖，简称“焦”。
²²牛鼻子：指道士梳的高髻像牛鼻子。这里代指道士。元范康《竹叶舟》第一折：“你这先生不要听这牛鼻子说谎，我每日是诵经到晚，肚里常是饿的支支叫哩。”
²³可人：称心如意。
²⁴三楚三齐：三楚，秦汉时分楚地为西楚、东楚、南楚，合称三楚。淮北、沛、陈、汝南、南郡为西楚。彭城以东，东海、吴、广陵为东楚。衡山、九江、江南、豫章、长沙为南楚。三齐，指山东大部分地区。临淄曰东齐，博阳曰济北，蓬州即墨曰胶东。
²⁵三秦三晋：三秦，指陕西。即将陕北、关中、陕南合称“三秦”。三晋，指山西。公元前453年，赵、韩、魏三家瓜分了晋国的领土。这标志着战国的开始。
²⁶三吴三蜀：三吴，指江浙地区。苏州曰东吴，润州曰中吴，湖州曰西吴。三蜀，指四川地区。汉初分蜀郡置广汉郡，武帝又分置犍为郡，合称三蜀。
²⁷菰蒲gūpú：浅水植物，菰和蒲。菰，即茭白，可食用。蒲可做席子。苏轼《夜泛西湖》诗：“菰蒲无边水茫茫，荷花夜开风露香。渐见灯明出远寺，更待月黑看湖光。”
²⁸晴岚山市语，烟水捕鱼图：语出沈和甫《赏花时·潇湘八景》。晴岚，天晴时山中看到的雾气。
²⁹“俺曾”句：出自吕岩《题黄鹤楼石照》：“黄鹤楼前吹笛时，白苹红蓼满江湄。衷情欲诉谁能会，惟有清风明月知。”
³⁰锞锭kèdìng：锞子，指金块或银块。《红楼梦》十八回：“原来贾母的是金玉如意各一柄……紫金‘笔锭如意’锞十锭，‘吉庆有余’银锞十锭。”
³¹希泥希烂：方言，指破旧的。
³²村沙势：呆头呆脑的样子。元马致远《青衫泪》：“觑不的村沙势样，也是我前缘厮勘对。”
³³横死眼：没眼色的。元王实甫《西厢记》第五本第三折：“横死眼，不识好人，招祸口，不知分寸。”
³⁴顽涎：指贪欲。元石德玉《曲江池》第一折：“没乱杀鸣珂巷亚仙，兜的又引起顽涎。”
³⁵酒色财气：旧时以此为人生四戒，所谓“嗜酒则腐肠，恋色则伐性，贪财则丧志，尚气则伐生。”元马致远《黄粱梦》第四折：“一梦中十八年，见了酒色财气，人我是非，贪嗔痴爱，风霜雨雪。”
³⁶家兄：孔方兄，指钱。晋鲁褒《钱神论》：“亲之曰兄，字曰孔方。”
³⁷院主：娼妓。
³⁸一会子：旁门左道之徒。
³⁹毕月乌：毕宿，二十八宿之一，西方七宿中第五宿。元睢景臣《般涉调·哨遍·高祖还乡》：“一面旗白胡阑套住迎霜兔，一面旗红曲连打着个毕月乌……”
⁴⁰房日兔：即房宿，二十八宿之一，古时用来象征天马。《晋书·天文志上》：“房四星……亦曰天驷，为天马，主车驾。”唐李贺《马诗》之四：“此马非凡马，房星本是星。”王琦汇解引《瑞应图》：“马为房星之精。”
⁴¹“你道”三句：道教修炼内丹术用语。三更为子时，三更之午，即“子午”，此时元气阴阳配合；十月之余，谓“十月胎圆”之后，炼气化神已过“十月关”，可望炼就，道教以世人十月怀胎之象作喻；一刻之初，即“一刻之机”，即炼内丹就在这最后一刻工夫，功到则丹成。
⁴²噇chuáng酒：吃酒，喝酒。元康进之《李逵负荆》第二折：“你看这厮，到山下噇了多少酒。”
⁴³嘴秃速：方言，指无话可说，胡乱说话的意思。
⁴⁴五行攒聚：道教内丹术认为，肾属水，心属火，脾属土，肝属木，肺属金，因此五行在一身，上聚于脑，谓五行朝元，而成丹道。
⁴⁵“是黄婆”四句：道教内丹术用语。黄婆土，亦名黄媒，能沟通阴阳，专气存神；偃月炉，又名神室、黄房，异名众多，指以身心为炼丹的鼎炉；七般泥，六一泥，加上酒，即为“七般”；坎离，为炼丹药物。内丹术指先天祖气，心之元神为坎，肾之元气为离，坎离相扑，为内丹原理。
⁴⁶鼓铸：鼓风扇火，冶炼金属、铸造钱币或器物。《史记·货殖列传》：“即铁山鼓铸，运筹策，倾滇蜀之民，富至僮千人。”
⁴⁷“磁汞料”二句：汞，水银异名，亦称太阳流珠。《张真人金石丹砂论》：“汞者，水银之异名也。亦曰太阳流珠，亦曰长子，亦曰河上姹女。”这里指磁枕是用汞料做成的。
⁴⁸粉红丹色样殊：指炼丹用的朱砂、丹砂，为红色硫化物。
⁴⁹八风：八面来风。《吕氏春秋·有始》：“何谓八风？东北曰炎风，东方曰滔风，东南曰熏风，南方曰巨风，西南曰凄风，西方曰风，西北曰厉风，北方曰寒风。”炼内丹需以心意应八风，可承可御。
⁵⁰地户：指尾闾，或下丹田处。
⁵¹二曜yào：即日月。《南齐书·王融传》：“偶化两仪，均明二曜。”《隋书·律历志中》：“悬象着明，莫大于二曜；气序环复，无信于四时。”
⁵²天枢：内丹术中，以天枢求人天合一，达到丹成的效果。
⁵³姹女：少女。道家内丹术语，称水银为姹女。《参同契》卷下：“河上姹女，灵而最神，得火则飞，不见埃尘。”蒋一彪《集解》引彭晓曰：“河上姹女者，真汞也。见火则飞腾，如鬼隐龙潜，莫知所往。”
⁵⁴袖青蛇：出自吕岩的诗《绝句》：“朝游北越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三过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因吕岩为剑仙，青蛇则指剑。
⁵⁵啰唣：啰嗦、吵闹。元杨显之《潇湘夜雨》第四折：“且不要啰唣，……待我唱与你听。”
⁵⁶“相逢”二句：宋吴曾《能改斋漫录》卷八《花应解笑人，无穷事有限身》：“相逢不饮空归去，洞口桃花也笑人。”
⁵⁷迤逦：沿曲折的路缓慢而走。
⁵⁸【鲍老儿】：曲牌名，为【十二月】之误。
⁵⁹邋lā：哼唱，诵。做鬼妆狐：指乔装打扮，装腔作势。
⁶⁰“莫不是”二句：青牛气，指仙气。函关，指函谷关。传说老子骑青牛过函谷关，应守关令尹之请，作《道德经》，出关而去，莫知所终。蜃楼气，本是一种光学现象。古代科学水平低下，往往把它与神仙联系在一起。
⁶¹罗镜：罗经、罗盘，道教的法器。分金指度：指引方向。
⁶²会歌舞邯郸女：《史记·吕不韦传》：“吕不韦取邯郸诸姬绝好善舞者与居，知有身。子楚从不韦饮，见而说之，因起为寿，请之。吕不韦怒，念业已破家为子楚，欲以钓奇，乃遂献其姬。姬自匿有身，至大期时，生子政。子楚遂立姬为夫人。”
⁶³通疏：比喻洒脱爽朗。
⁶⁴偷鞭影看他驴橛，下探竿识得龙鱼：化用禅家合头语，意思是试探卢生是否系得住凡心。驴橛，系驴用的木桩。龙鱼，人才。《五灯会元》卷五：“禅师曰：‘万劫系驴橛’，‘垂丝千尺，意在深潭’。”
评析：
《度世》又名《扫花》、《三醉》或者《扫花三醉》，为《邯郸记》中重要的一出。写的是何仙姑证入仙班后，吕洞宾奉张果老之命，前往下界，度一人接替何仙姑在蓬莱仙庭门外扫蟠桃落花的工作。吕洞宾来到洞庭湖上的岳阳楼，和众酒客插科打诨，试探酒客道性，发现偌大的岳阳楼上，并没有值得度脱的人，从而引出去邯郸道上度卢生的情节。
《度世》用了很多道教术语，如飞升黄白之术、房日兔、毕月乌、酒色财气以及五行攒聚等等，使得这出戏充满了宗教色彩。同时这出戏语言风趣幽默，如“如何是毕月乌？
〔客〕月黑了就是。
〔吕〕如何是房日兔？
〔客想介〕醉了房儿里吐去。
〔吕〕你道如何是三更之午？十月之余？一刻之初？
〔客〕听他什么？只噇酒。”插科打诨，把那些不悟道的酒客的丑态描写得淋漓尽致，富有浓郁的喜剧色彩。
这出故事非常简单，但是明清两代，无论宫廷还是民间，其演出的频率非常高。《消寒新咏》附《消寒集咏》中赞扬乾隆末年四庆徽部的旦行艺人童双喜擅演《扫花》：“不同妖艳迷流俗，自可清姿仿大家。”“若非仙谪来人境，长向瑶池扫落花。”可知其大方脱俗的表演深得人心。《金壶七墨》中记一伶人唱《扫花》“浏离顿挫，曲尽其妙”。《红楼梦》第六十三回《寿怡红群芳开夜宴》中宝钗让芳官唱曲，芳官本想唱《牧羊记》中的《庆寿》，但刚一开口，便被众人打了回去，要她“捡极好的唱来”，芳官便“细细的唱了《扫花》里的两支曲子”。由此可见，经过长期的舞台实践，《扫花》成了不仅曲词好听，而且身段好看的著名的折子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