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出 东巡
【太常引】
〔宇、裴引队上〕天回地绕，圣躬劳。春色晓鸡号。日华遥上赭黄袍，莲花仙掌云霄。
〔宇〕下官御史中丞平章军国大事宇文融是也¹。
〔裴〕下官中书少监裴光庭是也²。中书监萧年兄在京监国³，我二人扈驾东行。这是临潼关外行宫，前面将次陕城了，州守乃是卢年兄也。
〔宇笑介〕卢生在此三年，新河一事，未经报完，好难的题目哩。
〔裴〕此君之才，下官所知。河工必成，当受上赏。
〔宇〕河成不成，到彼便见。
〔内传呼圣上升殿〕
【绕地游】
〔上引高力士众上〕黄舆左纛⁴，又出三门道，听行漏玉鸡春晓。扇影全高，日华初照。
〔合〕锦江山都回环圣朝。
〔众叩头呼万岁介〕
〔上〕黼帐天临御路开⁵，离宫清跸暂徘徊⁶。曈曈谷暗千旗出⁷，汹汹山鸣万乘来。寡人唐玄宗皇帝是也。车驾东巡洛阳，驻跸潼关之外。今已早膳。高力士，传旨起驾。
〔高传旨行介〕
【望吾乡犯】电转星摇，旌旗出陕郊。仙公河上谁传道⁸？三生帝女人悲杳⁹，万乘亲巡到。
〔生跪伏介〕知陕州事前翰林院学士兼知制诰臣卢生，领合州官吏百姓男女迎驾。
〔上问介〕那知州可是前日状元卢生？
〔裴〕是。
〔上〕平身。
〔生〕万岁万岁万万岁。
〔上〕前面高耸耸的是何物？
〔生〕出关路险，搭有天桥。
〔上〕天桥么？天将风雨。
〔生〕所谓雨师洒道，风伯清尘¹⁰。
〔上笑介〕趱行¹¹。
〔合〕看砥柱，望石桥，山川天险出云霄。离宫渺，帐殿遥，二陵风雨在西崤¹²。
〔上〕传旨且住，避雨片时。问陕州有何行殿？
〔生〕有万岁巡行绣岭宫。
〔上〕怎见的？
〔生〕有诗为证。
〔上〕可奏来。
〔生〕臣谨奏：春日迟迟春草绿，野棠开尽飘香玉。绣岭宫前鹤发翁，犹唱开元太平曲¹³。
〔上〕听此诗，昔年游幸，如在眼前。
〔生〕万岁，喜天开日朗，鸾驾可行。
〔上〕传旨迤逦而进。
【绛都春】擂鼓鸣捎，望山程险处，过了天桥。则这些截断了河阳京兆¹⁴，早捱过了临潼趷蹬的遥¹⁵。大华如梦杳¹⁶，似莲娇，倒映的这关门窄小。
〔生〕臣卢生谨奏：圣驾已出潼关，到了河口，请登龙舟。
〔上〕朕记此间旧是石路，何用龙舟？
〔生〕臣已开河三百余里，以备圣驾东游。
〔上笑介〕有此奇异之事，朕往观之。
〔望介〕呀，真乃水天一色也。龙舆瞻眺，真乃是山色水光相照。
〔内鼓吹上，众登舟介上〕下了龙舟。
〔生〕臣已选下殿脚采女千人，能为棹歌。
〔采女叩头棹歌介〕
【出队子】君王福耀，谢君王福耀，凿破了河关一线遥。翠丝丝杨柳画兰桡，酒滴向河神吹洞箫。好摇摇、等闲平地把天河到了。
〔上〕美哉！棹歌之女也。
【闹樊楼】说甚么如花殿脚多奇妙，那菱歌起处却也鱼沉雁落¹⁷。似洛浦凌波照¹⁸，甚汉女明妆笑¹⁹，在处里有娇娆。也要你臣子们知道：新河站偏他妆的恁好。
〔内奏乐介生〕臣之妻清河崔氏，备有牙盘一千品献上。
〔上笑介〕准卿奏。
〔生进酒介〕臣卢生谨上千秋万岁寿。
【莺画眉】金盏酌仙桃，滴金茎湛露膏²⁰。臣膝行而进临天表，牙盘献水陆珍肴，菱歌奏洞庭天乐。
〔上笑介〕
〔合〕今朝有幸，云霄里得近天颜微笑。
〔上〕牙盘所进，分赐护从人等。卿平身。
〔生呼万岁起介〕
〔上〕前面船只数千队奏乐器，是什么船？
〔生〕此皆江南粮饷，各路珍奇，逐队焚香，奏他本土之乐。
【滴滴金】
〔上笑介〕
〔众〕看几千艘排列的无喧闹，一队队军民，齐跪着顶香炉着细乐²¹。各路的货郎儿分旗号白粮船到了²²。有那番舶上回回跳²³。江汉来朝，都到这河宗献宝。
〔上〕二卿知昔日陕州之路乎？石岭崎岖，江南运粮至此，驴驰车载，万苦千辛。因此祖宗以来，遇粮运稍迟，俺君臣们巡狩东都就食。不想今日有此卢生也。
【啄木儿】
〔上〕他时路，石径乔²⁴，粮运关中车挽劳²⁵。怕干枯了走陆地蛟龙，谁拨转个透海金鳌。
〔生〕臣谨奏：这新河望万岁赐以新名。
〔上〕可赐名永济河。
〔生〕万岁。
〔上〕是开元天子巡游到，新河永济传徽号，稳倩取岁岁江南百万漕。
〔上〕前岸屹然而立，头向河南，尾向河北者，何物也？
〔生〕铁牛，以镇水灾。
〔上〕宣裴光庭卿，长于文翰，可作铁牛颂，以彰卢生之功。
〔裴〕万岁，臣谨奏。
〔上〕可奏来。
〔裴〕天元乾，地顺坤²⁶，元一元而大武²⁷，顺百顺而为牛，牛其春物之始乎，铁乃秋金之利乎。其为制也，寓精奇特，壮趾贞坚，首有如山之正，角有不崩之容。至乃融巨冶，炊洪蒙²⁸，执大象²⁹，驱神功。遂尔东临周畿³⁰，西尽虢略³¹。当函关之路³²，望若随仙；近桃林之塞³³，时同归兽。昔李冰镇蜀³⁴，立石兕于江流³⁵；张骞凿空³⁶，饮牵郎于汉渚³⁷。盖金为水火既济³⁸，牛则山川舍诸。所谓载华岳而不重，镇河海而不泄，其在兹与。臣光庭作颂。颂曰：杳冥精兮混元气，炉鞴椎牛载厚地³⁹。巨灵西撑角岧崹⁴⁰，冯夷东流吼滂沛⁴¹。坚立不动神之至，层堤顾护人所庇。帝赐新河名永济，玉帛朝宗千万岁。
〔上笑介〕奇哉颂也。卢生刻之碑铭，汝功劳在万万年，不小也。
〔生〕万岁。
【三段子】
〔上〕河源恁高，动天河江潮海潮。词源恁豪，剪文章金刀笔刀。卢卿呵，这柳堤儿敢配的甘棠召⁴²。裴卿呵，你金牛作颂似河清照⁴³。
〔众跪介〕
〔合〕禹凿鸿碑也只感帝尧⁴⁴。
〔内马声，宇望介〕岸上走马，有何事情紧急哩？
〔小卒上〕星忙来路远，火速报君知。宇文爷，报子叩头。
〔宇〕有甚军情，缓缓说来。
【斗双鸡】
〔卒〕边关上，边关上，番军来抄⁴⁵。
〔宇〕有大将王君奐在哩。
〔卒〕君奐将，君奐将，就中难道。
〔宇〕难道是杀了？
〔卒〕刻下风闻非小。
〔宇〕有玉门关哩。
〔卒〕敢撞进了玉门关，那边儿不要。
〔宇〕不要那边，难道要这边，
〔卒起介〕便要不的这边厢，也商量怎了？
〔下〕
〔宇奏介〕臣宇文融启万岁，有边报紧急，吐番杀进长城，王君奐抵敌不过。伏乞圣裁。
〔上惊介〕这等怎生处分？
【上小楼】虚嚣⁴⁶，非常震扰。去长安路几遥？急忙间扈驾的难差调。酸溜溜的文官班里，谁诵过兵书去战讨？
〔宇背笑介〕开河到被卢生做了一功，恰好又这等一个题目处置他。
〔回奏介〕臣与文班商量，除是卢生之才，可以前去征战。
〔上〕卿言是也。
〔生〕兵凶战危，臣不敢任。
〔上〕寡人知卿，卿不可辞。即拜卿为御史中丞，兼领河西陇右四道节度使，挂印征西大将军。星夜起程，无得迟误。朕有御衣战袍一领，赐卿御前穿挂了。谢恩！
〔生应起介〕
〔内鼓吹生换戎装上，谢恩介〕新升御史中丞兼领河西陇右四道节度使臣卢生见驾叩头。
〔上〕平身。卿去，朕无西顾之忧矣。
【耍鲍老】边关事多应难料，且把个锦将军装束的俏。你头插了侍中貂⁴⁷，也只索从征调。
〔裴〕汗马功劳，比寻河外国那辛勤较⁴⁸。
〔宇〕俺这里玩波涛，临潼斗宝⁴⁹，你可也展雄样。逞英豪。
〔合〕遵钦限把阳关唱好⁵⁰。是你封侯道。
〔内鼓吹开船介〕
〔上〕卢生，卢生。
【尾声】我暂把洛阳花绕一遭，专等你捷音来报。那时节呵，重叠的荫子封妻恩不小。
〔下〕
〔生跪伏，呼万岁起介〕分付众将官：既然边关紧急，钦限森严，就此起程，不辞夫人而去了。正是昔日饥寒驱我去，今朝富贵逼人来。
〔下〕
〔旦贴上〕本来银汉是红墙，隔得卢家白玉堂。谁与王昌报消息？尽知三十六鸳鸯⁵¹。咱和梅香寻相公去来。呀，怎不见了相公也？
【赛观音】我儿夫知何际？记不起清河店儿，抛闪下博陵崔氏⁵²。
〔合〕一片无情，直恁水流西。
〔贴问介〕一河两岸老哥，见太爷那里去了？
〔内〕唐明皇央及太爷跨马征番去了。
〔旦哭介〕原来如此。
【前腔】为征夫添憔悴，平沙处关河雁低。杨柳外夕阳烟际。
〔合〕听马嘶声，还似在画桥西。
梅香，咱们赶上，送他一程。
〔走介〕
【人月圆】跌着脚叫我如何理？把手的夫妻别离起，等不得半声将息，跨马征番直恁急。
〔合〕征尘远，空盈盈泪眼，何处追随？
〔贴〕赶不上，且回州去，再作区处⁵³。
【前腔】去则去，要去谁阑你？便妇女军中颓甚气⁵⁴，咱回家今夕你何州睡？割不断夫妻一肚皮。
〔合〕凄凉起，除则是梦中和你些儿。
河功就了去边州，人不见兮水空流。
山上有山何处望，一天明月大刀头⁵⁵。
注释：
¹“下官”句：御史中丞，古代官名。秦始置，明朝废御史台，改设都察院。平章，古代官名，原意为“商量处理”。《尚书·尧典》云：“九族既睦，平章百姓。”唐代以尚书、中书、门下三省长官为宰相，因官高权重，不常设置，选任其他官员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之名，简称“同平章事”，同参国事。
²中书少监：古代的官名。《旧唐书·志》卷二十三《职官二》载：“升监，隋炀帝置，龙朔改为兰台侍郎，天授为麟台少监，神龙复为秘书少监。”
³“中书监”句：中书监，三国魏始置，与中书令职务相等而位次略高。至明帝时，中书监、令成为事实上的宰相。晋、南北朝沿置。因地在枢近，常受君主信任，号为“凤凰池”。监国，皇帝离开时，一般由太子或者重臣代管国事，称为“监国”。
⁴左纛dào：古代皇帝车辇上的饰物，以犛牛尾或雉尾制成，设在车衡左边或左上。《史记·项羽本纪》：“纪信乘黄屋，傅左纛。”裴骃集解：“李斐曰：‘纛，毛羽幢也，在乘舆车衡左方上注之。’”
⁵黼fǔ帐：华丽的帷帐，一般指帝王所用。黼，古代礼服上绣的黑白相间如斧形的花纹。《周礼·考工记·画缋》：“黑与白谓之黼。”
⁶清跸bì：旧时谓帝王出行，清除道路，禁止行人。跸，古代帝王出行时，禁止行人的清道。《周礼·天官·阍人》：“大祭祀，丧纪之事，设门燎，跸宫门庙门。”注：跸，止行者。后指帝王的车驾或行幸之处。
⁷曈tóng曈：由暗渐明的样子。宋杨亿《禁直》：“初日曈昽艳屋梁。”
⁸仙公河上谁传道：晋葛洪《神仙传·河上公》：“河上公者，莫知其姓字。汉文帝时，公结草为庵于河之滨。帝读《老子经》颇好之……有所不解数事，时人莫能道之，闻时皆称河上公解《老子经》义旨，乃使赍所不决之事以问。”
⁹三生帝女人悲杳：三生，三生石。传说唐李源与僧圆观友善，同游三峡，见妇人引汲，观曰：“其中孕妇姓王者，是某托身之所。”更约十二年后中秋月夜，相会于杭州天竺寺外。是夕观果殁，而孕妇产。及期，源赴约，闻牧童歌《竹枝词》：“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不要论。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长存。”源因知牧童即圆观之后身。传说杭州天竺寺后山的三生石，即李源和圆观相会之处。“三生石”在诗文中常用来指前因宿缘。帝女，古帝之女，瑶姬、精卫，或指娥皇、女英。
¹⁰雨师洒道：《淮南子·原道训》：“令雨师洒道，使风伯扫尘。电以为鞭策，雷以为车轮。”
¹¹趱zǎn行：加速进行。明吴承恩《西游记》第四十八回：“藏闻言，又惊又喜，策马前进，趱行不题。”
¹²二陵风雨在西崤：《左传·僖公三十二年》：“晋人御师必于肴，肴有二陵焉。其南陵，夏后皋之墓也；其北陵，文王之所辟风雨也。”杨伯峻注：“二陵者，东崤山与西崤山也。”唐刘长卿《送王端公入奏上都》诗：“途经百战后，客过二陵稀。”
¹³“春日迟迟春草绿”四句：出自唐李洞《绣岭宫词》。
¹⁴河阳：黄河北岸。指今河南孟县。
¹⁵趷kē蹬：象声词，指山路崎岖难行。
¹⁶“大华”句：遥望华山，山峰起伏，如朵朵莲花一样娇美。
¹⁷鱼沉雁落：即沉鱼落雁。《庄子·齐物论》：“毛嫱、丽姬，人之所美也；鱼见之深入，鸟见之高飞，麋鹿见之决骤，四者孰知天下之正色哉？”《永乐戏文三种·宦门弟子错立身》第二出：“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
¹⁸洛浦凌波：洛浦，洛水之滨。凌波，形容女性走路时步履轻盈。指代曹植《洛神赋》中的宓妃，“凌波微步，罗袜生尘”。东汉张衡《思玄赋》载：“载太华之玉女兮，如洛浦之宓妃。”
¹⁹汉女明妆：指代王昭君。《后汉书》卷八十九《南匈奴传》云：“
〔昭君〕丰容靓饰，光明汉宫，顾影徘徊，竦动左右。帝见大惊，意欲留之，而难于失信，遂与匈奴。”
²⁰金茎：用以擎承露盘的铜柱。
²¹diān：吹。
²²白粮船：明清时在江南五府所征供宫廷和京师官员用的漕粮。《明史·食货志三》：“漕粮之外，苏、松、常、嘉、湖五府，输运内府白熟粳糯米十七万四十餘石，内折色八千余石……令民运，谓之白粮船。自长运法行，粮皆军运，而白粮民运如故。”
²³回回跳：阿拉伯人或者是波斯人的舞蹈。
²⁴乔：高。
²⁵挽劳：拉车辛苦。挽，拉车，牵引。
²⁶天元乾，地顺坤：《周易》中的乾卦和坤卦。“天为乾，地为坤”这句话的意思是：“万物顺应天地而生。”
²⁷一元而大武：古代祭祀用牛的别称。《礼记·曲礼下》：“凡祭宗庙之礼，牛曰一元大武。”郑玄注：“元，头也；武，迹也。”孔颖达疏云：“牛若肥则脚大，脚大则迹痕大，故云一元大武也。”
²⁸洪蒙：即“鸿蒙”，即宇宙形成前的混沌状态。《红楼梦》：“开辟鸿蒙，谁为情种？”
²⁹执大象：《道德经》三十五：“执大象，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太。”大象，大道之象。
³⁰周畿jī：东周时京城所在千里之地。
³¹虢guó略：春秋时古虢国的疆域、边界。
³²函关：函谷关。在河南灵宝市以北。
³³桃林：古地名。在今河南灵宝以西，陕西潼关以东地区。为周武王放牛的地方。《书·武成》：“偃武修文，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示天下弗服。”孔传：“山南曰阳，桃林在华山东，皆非常养牛马之地，欲使自生自死，示天下不复乘用。”
³⁴李冰镇蜀：李冰，战国时期水利家，为蜀郡守。在岷江流域修建多项水利工程，其中最著名的是都江堰。
³⁵石兕：兕，古代犀牛一类的动物。传说立石兕于江中，可以镇邪。
³⁶张骞凿空：出自司马迁的《史记·大宛列传》：“然张骞凿空，其后使往者皆称博望侯，以为质于外国，外国由此信之。”凿空，“空”即“孔”，意思就是开辟孔道、通道。
³⁷牵郎：即牛郎。这里指西域少数民族，以牧马为生者。汉渚：汉水边。
³⁸既济：《易》卦名。离下坎上。《易·既济》：“既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孔颖达疏：“济者，济渡之名，既者，皆尽之称。万事皆济，故以既济为名。”
³⁹炉鞴bèi：亦作“炉韛”。指火炉鼓风的皮囊。
⁴⁰巨灵西撑角岧崹：巨灵，指传说中劈开华山的河神。岧崹tiáotí，高耸的样子。后汉王延寿《鲁灵光殿赋》：“浮柱岧崹以星悬。”
⁴¹冯夷东流吼滂沛：冯夷，即河伯，传说中黄河的水神。滂沛，波涛汹涌。
⁴²甘棠召：指周代召公。《诗经·召南》云：“《诗·召南·甘棠》：‘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毛诗序》云：“《甘棠》，美召伯也。召伯之教，明于南国。”朱熹《诗集传》云：“召伯循行南国，以布文王之政，或舍甘棠之下。其后人思其德，故爱其树而不忍伤也。”这里指夸卢生。
⁴³河清照：指南朝宋诗人鲍照。他写过一篇《河清颂》，用来歌颂太平盛世。这里指夸裴光庭。
⁴⁴禹凿鸿碑也只感帝尧：鸿碑，即岣嵝碑，相传为夏禹治水时所刻。碑在湖南衡山云密峰。此句乃奉承话，说卢生开河之功应归为皇帝。
⁴⁵抄：侵扰掠夺。
⁴⁶虚嚣：虚弱，虚张声势。
⁴⁷侍中貂：侍中，古代官名。唐代门下省有侍中二人，正二品，其官帽以貂尾为饰。这里指朝廷珍贵的赏赐。
⁴⁸寻河外国：这里指张骞泛槎的故事。事见赵璘《因话录》，元曲常以“张骞泛槎”喻远游。乘槎：神话谓乘木排上天。
⁴⁹临潼斗宝：典出传说，事不见史载。元杂剧《临潼斗宝》内容为：春秋时，秦穆公设谋邀请十七国诸侯至临潼赴会，各出传国之宝比斗。楚伍子胥在会上举鼎示威，使得秦穆公气焰大挫。本是指夸耀财富，争强赌胜的行为，此处指宇文融欲暗地谋害卢生，手段百出。
⁵⁰阳关：本指玉门关以南。这里指琴曲，《阳关三叠》或《阳关曲》为送别曲。曲词为唐王维《渭城曲》：“渭城朝雨浥清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⁵¹“本来”四句：出自唐李商隐《代应》诗。红墙，姻缘墙。白玉堂，富贵人家的宅子。王昌，指女性心中的情郎。三十六鸳鸯，古乐府《相逢行》：“入门时左顾，但见双鸳鸯。鸳鸯七十二，罗列自成行。”鸳鸯七十二，雌雄各半，即三十六双。
⁵²博陵崔氏：《郡望百家姓》：“崔氏望出博陵。”自汉至唐，崔氏皆为名门大族。
⁵³区处：安排处理。《汉书·循吏传·黄霸》：“鳏寡孤独有死无以葬者，乡部书言，霸具为区处。”
⁵⁴妇女军中颓甚气：杜甫《新婚别》诗云：“妇女在军中，兵气恐不扬。”
⁵⁵一天明月大刀头：宋方岳《送别赵尉》诗云：“细草轻烟画出愁，一船明月大刀头。”
评析：
《东巡》一出戏，分为前后两部分。前半部分写皇帝巡河的盛况：“牙盘献水陆珍肴，菱歌奏洞庭天乐”、“江南粮饷，各路珍奇，逐队焚香，奏他本土之乐”。君臣都沉浸在卢生营造的太平盛世的光环当中。裴光庭的一篇《铁牛颂》极尽浮夸之能事，将此次圣驾东游之行推到了高潮，同时对皇帝的马屁也拍到了极点：“帝赐新河名永济，玉帛朝宗千万岁。”
可是接下来，剧情急转而下。边关告急的消息传来：“吐蕃杀进长城。”大将王君奐被杀，处于歌舞升平当中的君臣一片惊慌。“
〔上惊介〕这等怎生处分？”“谁诵过兵书去战讨？”阴险的宇文融这时再生一计：“
〔宇背笑介〕开河到被卢生做了一功，恰好又等这一个题目处置他。”因此，向皇帝保奏卢生出战。从未打过仗的卢生推脱不了，无奈临危受命，星夜起程，连妻子崔氏都没时间话别。军情紧急，而宇文融为报卢生未“钻刺”于他之仇，为一己私欲不顾国家安危，向皇帝推荐毫无征战经验的卢生前去应战，皇帝居然也同意了。在这里汤显祖讽刺了皇帝的昏庸与偏听偏信，以及宇文融的阴险狠毒。
这出戏前后两部分剧情对比鲜明，大起大落，具有很强的戏剧效果。后来洪昇《长生殿》中《小宴·惊变》一折戏，便是向汤显祖学习的结果。剧本前半部分是写唐明皇和杨贵妃在花园饮酒，二人正欢愉之时，安史之乱的消息传来，剧情陡转直下，戛然而止，让人回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