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出 合仙
【清江引】
〔钟离上〕汉钟离半世有神仙分，道貌生来坌¹。
〔曹舅上²〕那虽然国舅亲，富贵做寻常论。
〔合〕世上人不学仙真是蠢。
【前腔】
〔铁拐上〕这拐儿是我出海撩云棍，一步步把蓬莱寸³。
〔采和上〕高歌踏踏春，爨弄的随时诨⁴。
〔合前〕
【前腔】
〔韩湘上〕小韩湘会造逡巡酝，把顷刻花题韵⁵。
〔何姑上〕我笊篱儿漏泄春，捞不上的闲愁闷。
〔合前〕
〔众仙起手介〕
〔何笑介〕钟离公﹐着你高徒洞宾子奉东华道旨﹐下界度引真仙。还不见到﹐好闷人也。
〔拐打何介〕啐﹐做仙姑还有的想﹐我一拐打断你笊篱根。
〔汉笑介〕大家蟠桃花下走跳去。汉钟离到老梳丫髻﹐曹国舅带醉舞朝衣﹐李孔目拄看拐打瞌睡⁶﹐何仙姑拈针补笊篱﹐蓝采和海山充乐探⁷﹐韩湘子风雪弃前妻﹐兀那张果老五星轮的稳⁸﹐算定着吕纯阳三醉岳阳回。
〔众下〕
〔吕引生上〕
【仙吕点绛唇】一片红尘，百年销尽。闲营运，梦醒逡巡，蚤过了茶时分。
〔生〕师父﹐前面一簇高山流水是那里？
〔吕〕此乃蓬莱沧海﹐大修行之处也。
〔生〕那里有甚么景致？
【混江龙】
〔吕〕这里望前征进，明写着碧桃花下海仙门，到时节三光不夜⁹，那其间四季长春。
〔生〕呀﹐望见大海那蓬莱方丈了。那山上敢也有虎﹐便是这海子又有鲸鳌？
〔吕笑介〕就里这海涛中，有三番十五众¹⁰。鳌鱼转眼，到的那山岛上。止一斤十六两，白虎腾身¹¹。
〔生〕海船那里？
〔吕〕你背着师父去。
〔生怕介〕
〔吕〕你合着眼过去。
〔生背介〕一匝眼过了海也。
〔望介〕喜的没有飓风﹐赫赫海子外没个州郡﹐凄凉人也。
〔吕〕你道是仙人岛有三万丈清凉界¹²，全无州郡。比你那鬼门关，八千里烟瘴地远恶州军。
〔生〕可有翦径的？
〔吕〕翦径的无过是走傍门。提外事，贪天小品¹³。
〔生〕也有跳鬼的？
〔吕〕跳鬼的有得那出阳神¹⁴，抛伎子¹⁵，散地全真。
〔生望介〕呀﹐云端之下﹐是有人家。怎生穿红穿绿﹐跏的跛的¹⁶﹐老的小的。是怎的起有这等一班人物？
〔吕〕都是你的证明师了。数你听﹐有一个汉钟离，双丫髻苍颜道扮。一个曹国舅，八采眉象简朝绅¹⁷。一个韩湘子，弃举业儒门子弟。一个蓝采和，他是个打院本乐户官身¹⁸。一个拄铁拐的李孔目带些残疾，一个荷饭笊何仙姑挫过了残春¹⁹。
〔生〕他们日夜在这所在贵干？
〔吕〕他们无日夜演禽星²⁰，看卦气²¹，抽添水火²²，有时节点残棋，斟寿酒，笑傲乾坤。
〔生〕这都是生成的神仙﹐怕修行的不能勾？
〔吕〕虽则是受生门²³，绿眼睛，红脑子，仙风道骨，也恰向修行路，按尾闾，通夹脊²⁴，换髓移筋。
〔生〕弟子小可能到此？
〔吕〕你可也有福力开了头，崔氏宅夫荣妻贵，无业障搨了脚²⁵，唐家地荫子遗孙。可是你三转身单注着邯郸道²⁶，禄尽衣绝，一睫眼猛守的清河店米沸汤浑。
〔生笑介〕弟子一生躭阁了个情字。
〔吕〕蚤则是火传薪；半灶的烧残情榾柮²⁷；却怎生风鼓鞲²⁸，一锅儿吹醒睡馄饨²⁹？也因你有半仙之分，能消受遇着我，大道其间细讲论。
〔望介〕
〔生〕兀那来的老者眉毛多长。
〔吕〕眼睁着张果老把眉毛褪，虽不是开山作祖，仙分里为尊。
【清江引】
〔果老上〕看蟠花两度唐尧运³⁰，甲子何劳问³¹。蓬山好看春，只要有神仙分。
〔合〕世上人，不学仙真是蠢。
〔吕稽首叫生﹐后跪迎介〕
〔吕〕张仙翁﹐吕岩稽首。
〔张〕后面跪的何人？
〔生〕前唐朝状元丞相赵国公卢生叩参。
〔张笑介〕请起﹐老国公﹐老丞相﹐这等寒酸了。
〔生〕做梦哩。
〔张笑介〕可是梦哩？也亏你奈烦了五十年人我是非﹐诧异﹐诧异。
〔生〕是也。
〔张〕卢生前来。
〔生跪介〕
〔张〕你虽然到了荒山﹐看你痴情未尽﹐我请众仙出来提醒你一番﹐你一桩桩忏悔者。
〔生应介〕
〔众仙渔鼓简子唱上介³²〕上鹊桥﹐下鹊桥。天应星﹐地应潮。响绷绷³³﹐渔鼓闹云樵；酒暖金花﹐探着药苗。青童笑来玉女娇﹐火候伤丹细细的调。转河关撒手正逍遥﹐莫把海山春躭误了。
〔见介〕张翁稽首了。
〔何见介〕洞宾先生引的这痴答汉来了。
〔吕〕仙姑﹐恰好蟠桃宴时节哩。
〔生〕师父﹐只说你是何道人³⁴﹐原来便是吕洞宾活神仙﹐我拜的着也。
〔张〕众仙真﹐可将他梦中之境﹐逐位点醒他﹐证盟一番﹐方好收度。
〔众〕仙翁主见极明﹐痴人跪下。
〔六仙依次责问〕
〔生跪介〕
【浪淘沙】
〔汉〕甚么大姻亲？太岁花神³⁵，粉骷髅门户一时新³⁶。那崔氏的人儿何处也？你个痴人。
〔生叩头答介³⁷〕我是个痴人。
【前腔】
〔曹〕甚么大关津³⁸？使着钱神，插宫花御酒笑生春。夺取的状元何处也？你个痴人。
〔生叩头答介〕
〔合前〕
【前腔】
〔李〕甚么大功臣？掘断河津，为开疆展土害了人民。勒石的功名何处也？你个痴人。
〔生叩头答介〕
〔合前〕
【前腔】
〔蓝〕甚么大冤亲？窜贬在烟尘，云阳市斩首泼鲜新³⁹。受过的凄惶何处也？你个痴人。
〔生叩头答介〕
〔合前〕
【前腔】
〔韩〕甚么大阶勋？宾客填门，猛金钗十二醉楼春。受用过家园何处也？你个痴人。
〔生叩头答介〕
〔合前〕
【前腔】
〔何〕甚么大恩亲？缠到八旬，还乞恩忍死护儿孙。闹喳喳孝堂何处也？你个痴人。
〔生叩头答介〕
〔合前〕
〔张〕且住﹐卢生被众仙真数落﹐这一会他敢醒也？
〔生〕弟子老实醒也。
〔张〕卢生听吾法旨：你本是邯郸道儒生未遇﹐为功名想得成痴。幸直着小二店乾坤逆旅⁴⁰﹐过去了八十载人我是非。挣醒来端然一梦﹐道人间饭熟多时。谁通道赵州桥半夜水涨﹐刚打到丞相府白日鬼迷。你和那崔氏女抛残午梦﹐亏了洞宾子撺弄天机。黄粱饭难消一粒﹐葫芦药到用的刀圭⁴¹。垂目睡加工水汞﹐自心息把东金炼齐。心生性吾心自悟﹐一二三主人住持⁴²。饥时节和你安垆作灶﹐醒了后又怕你苦眼铺眉⁴³。叫铁拐子把思凡枕葫芦提拄碎⁴⁴﹐请仙姑女把那残花帚把柄子传题。直扫得无花无地非为罕﹐这其间忘帚忘箕不是痴。那时节骑鸾鹤朝元证圣﹐才是你跨驴驹入梦便宜。
〔吕〕卢生领了帚﹐拜谢仙翁。
〔生领帚拜介〕
【北沉醉东风】再不想烟花故人，再不想金玉拖身。
〔吕〕你三生配马驴，一世行官运，碑记上到头难认。
〔汉曹〕富贵场中走一尘，只落得高人笑哂。
【前腔】
〔生〕云阳市餐刀吓人，鬼门关挣脱了这残生。
〔吕〕这等惊惶你还未醒，苦恋着三台印，那其间多少冤亲？
〔拐蓝〕日未𣨎西蚤欠申⁴⁵，有甚么商量要紧？
【前腔】
〔生〕做神仙半是齐天福人，海山深躲脱了闲身。
〔吕〕你掀开肉吊窗⁴⁶，蘸破花营运⁴⁷，卖花声唤醒迷魂。
〔韩何〕眼见桃花又一春，人世上行眠立盹。
〔生扫花介〕
【前腔】
〔生〕除了籍看茱黍邯郸县人⁴⁸，着了役扫桃花阆苑童身⁴⁹。老师父﹐你弟子痴愚﹐还怕今日遇仙也是梦哩。虽然妄蚤醒，还怕真难认。
〔众〕你怎生只弄精魂？便做的痴人说梦两难分，毕竟是游仙梦稳。
〔张〕朝东华帝君去。
〔众鼓板行介〕
【清江引】尽荣华扫尽前生分，枉把痴人困。蟠桃瘦作薪，海水干成晕。那时节，一番身，敢黄粱锅待滚？
【北尾】度却卢生这一人，把人情世故都高谈尽，则要你世上人梦回时心自忖⁵⁰。
莫醉笙歌掩画堂，暮年初信梦中长。
如今暗与心相约，静对高斋一炷香⁵¹。
注释：
¹坌bèn：通“笨”﹐粗陋。
²曹舅：即曹国舅﹐传说中的八仙之一。传说宋仁宗曹太后之弟﹐入山修道﹐被汉钟离吕洞宾度去成仙。
³铁拐：即铁拐李。传说中的八仙之一。相传姓李名玄﹐曾遇太上老君得道。神游时﹐因其肉身误被徒弟火化﹐游魂无所依托﹐乃附一饿死者的尸身而起。蓬首垢面﹐坦腹跛足﹐并用水喷倚身的竹杖﹐使其变成铁杖﹐故称铁拐李。寸：长度单位﹐这里用作动词“量”。
⁴爨cuàn：戏曲名词。宋杂剧、金院本剧目﹐如《讲百花爨》、《文房四宝爨》等。又指演戏﹐如五花爨弄。诨﹐戏曲术语。指插科打诨。采和﹐即蓝采和﹐传说中的八仙之一。南唐沈汾《续仙传》说他常穿破蓝衫﹐一脚着靴﹐一脚跣露﹐手持大拍板﹐行乞闹市﹐趁醉而歌﹐周游天下。后在濠梁酒楼﹐闻空中有笙箫之音﹐忽然升空而去。
⁵“造逡巡酝”二句：逡巡酒﹐传说韩湘子能顷刻酿造出好酒。开顷刻花﹐能顷刻让花开。韩湘﹐即韩湘子﹐传说中的八仙之一。相传是韩愈的族侄﹐性疏狂不好读书。尝于初冬季节令牡丹开花数色﹐每朵有一联诗。愈大奇之。又尝聚盆覆土﹐顷刻开花。花片上有”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之句﹐以示愈﹐愈不明。后愈以谏迎佛骨谪官潮阳﹐途中遇雪。湘冒雪而来﹐并语以花上之诗。两人乃宿于蓝关驿舍﹐韩愈有《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诗。传说中韩湘子成仙得道之事﹐当由好事者附会而来。
⁶“李孔目”句：指铁拐李。元杂剧《吕洞宾度铁拐李岳》中﹐铁拐李前身为郑州孔目﹐故称。孔目﹐旧时官府衙门里的高级吏人﹐掌管狱讼、账目、遣发等事务。
⁷乐探：教坊司管理僧尼道俗与官妓的小吏。关汉卿《谢天香》楔子：“小人张千﹐在这开封府做着个乐探执事﹐管的是那僧尼道俗﹐乐人迎新送旧都是小人管的。”
⁸五星：金木水火土。《史记·天官书》中记载道：“天有五星﹐地有五行。”
⁹三光：指日月星。以日、月、五星合称三光。《庄子·说剑》：“上法圆天以顺三光﹐下法方地以顺四时﹐中和民意以安四乡。”
¹⁰三番十五众：泛言多。
¹¹白虎：西方七宿的合称﹐即奎、娄、胃、昴、毕、觜、参。《礼·曲礼》：“行前朱雀鸟而后玄武﹐左青龙而右白虎。”疏：“前南后北﹐左东右西﹐朱鸟、玄武、青龙、白虎﹐四方宿名也。”
¹²三万丈清凉界：清凉界﹐佛道两家将摆脱尘世烦恼之地称为清凉界。元钟嗣成《南吕·四景·风》散曲：“此身如在清凉界。尘虑绝﹐天地宽﹐胸襟快。三万丈﹐极言广。”
¹³贪天：把天公的功劳据为己有。指将别人和集体的功绩﹐说成是自己的。常说“贪天之功﹐据为己有”。
¹⁴出阳神：指灵魂离开身躯﹐这是道家一种修炼方法。
¹⁵伎子：俗称人的身体。抛伎子﹐指脱凡胎。
¹⁶跏：即“跏趺”﹐佛教中参禅者的坐姿。分降魔坐与吉祥坐二种。
¹⁷八采眉：长眉的一种﹐形状倒竖如八字。即八字眉。汉唐流行的一种眉。唐韦应物《送宫人八道》诗：“金丹拟驻千年貎﹐宝镜休匀八字眉。”象简朝绅：拿着象牙制的手板﹐穿着朝服。绅﹐古代士大夫在衣外的大带。《论语·卫灵公》：“子张书诸绅。”邢昺疏：“以带束腰﹐垂其余以为饰﹐谓之绅。”
¹⁸乐户：古代隶乐籍者﹐其身份低贱﹐一般为罪人及其家属所充。《魏书·刑罚志》：“诸强盗杀人者﹐首从皆斩﹐妻子同籍﹐配为乐户﹐其不杀人﹐及赃不满五匹﹐魁首斩﹐从者死﹐妻子亦为乐户。”
¹⁹饭笊：又称“笊篱”、“漏勺”。指一种做饭用的工具﹐像勺子一样﹐有眼儿。挫过：错过。
²⁰演禽星：占卜的一种﹐以星禽推知人事吉凶。禽星﹐中国古代将天上星宿用动物名称命名。徐善继《人子须知·砂法》：“禽星者﹐水口中之石也﹐亦名落河火星。……凡入乡村﹐水口间﹐溪河中有此奇异之石﹐必结大贵之地。”
²¹卦气：就是用易的八卦来表示事物的阴阳对立的静态属性和消长的动态属性﹐从中就可以洞察天机时运。
²²抽添水火：道教术语。抽添﹐加减。水火﹐金木水火土五行之二。
²³受生门：中国古代预测学玄学典籍《奇门遁甲》里的八门之一。是一个吉门﹐宜营造、嫁娶、谋事、见贵等。生门为土神﹐如临坎一宫为土克水﹐则不吉利。
²⁴按尾闾﹐通夹脊：指炼内丹沿脊椎自下而上运气﹐元神升降期间。尾闾、夹脊﹐即脊椎上的穴位。
²⁵业障：佛教名词﹐指妨碍修行证果的罪业﹐包括身、意、语三业。南朝梁慧皎《高僧传·译经中·昙无谶》：“进更思惟：‘但是我业障未消耳。’”
²⁶三转身：佛教的前生、今生、来生的轮回。
²⁷榾柮gùduò：断木头、木头块。前蜀贯休《深山逢老僧》诗之一：“衲衣线粗心似月﹐自把短锄锄榾柮。”宋陆游《霜夜》诗之二：“榾柮烧残地炉冷﹐喔吚声断天窗明。”
²⁸鞲gōu：见本书第二出注¹⁴。
²⁹馄饨：一作“混沌”。指开天辟地前的状态。后用来指人的头脑不清晰。
³⁰唐尧运：太平盛世。尧﹐传说中的上古帝王名﹐因封于唐﹐故称唐尧。在他统治时期天下太平盛世﹐后人称唐尧运。
³¹甲子：天干地支纪年法﹐这指年龄、岁月。
³²渔鼓简子：渔鼓﹐道筒﹐竹琴﹐是一种竹制的打击乐器。简子﹐简板。二者经常合用来伴奏道情。
³³“上鹊桥”四句：见崔希范《天元入药境》：“上鹊桥﹐下鹊桥。天应星﹐地应潮。”
³⁴何：“回”之误。回道人﹐吕洞宾自称为回道人。
³⁵太岁：古代天文学中假设的星名﹐与岁星相应。旧时方士术数以太岁所在为凶方﹐有忌兴土木或迁徒房屋等迷信说法。
³⁶粉骷髅：是对美貌女子的轻蔑之词﹐意谓姣好容颜的实质也不过是具装扮华丽的骷髅而已。元石德玉《曲江池》第一折：“央及杀粉骷髏﹐也吐不出野狐涎。”《西游记》第五十四回：“我们和尚家和你这粉骷髏做甚夫妻！放我师父走路。”这里指卢生梦中的妻子崔氏。
³⁷生叩头答介：根据下文可知﹐此处“介”后漏“合”字。
³⁸关津：水陆交通必经的要道﹐关口或渡口﹐泛指设在关口或渡口的关卡。《汉书·王莽传》：“吏民出入﹐持布钱以副符传。不持者﹐厨传勿舍﹐关津苛留。”
³⁹鲜新：鲜血。
⁴⁰乾坤逆旅：乾坤﹐天地日月等。逆旅﹐旅馆。
⁴¹刀圭：旧时量药的器具。《本草纲目·序例》引南朝梁陶弘景《名医别录·合药分剂法则》：“凡散云刀圭者﹐十分方寸匕之一﹐准如梧桐子大也……一撮者﹐四刀圭也。”
⁴²“垂目”四句：四句用拆字法﹐“垂目”为睡﹐“工水”为汞﹐“自心”为息﹐“东金”为炼﹐“心生”为性﹐“吾心”为悟﹐“一二”为三﹐“主人”为住。意思是炼丹必须日夜坚守﹐抛弃杂念﹐皈依教主。
⁴³苦眼辅眉：即“铺眉苫眼”﹐挤眉弄眼、装模作样的意思。元关汉卿《裴度还带》第一折：“一个个铺眉苫眼﹐妆些像态。”元张鸣善《水仙子·讥时》：“铺眉苫眼早三公﹐裸袖揎拳享万钟。”
⁴⁴葫芦提：元曲中常见的俗语。又“葫芦倒提”的省语﹐意为糊涂。关汉卿《感天动地窦娥冤》：“看葫芦提赏罪愆﹐着窦娥身首不完全。”马致远《夜行船》曲：“休笑巢鸠计拙﹐葫芦提一向妆呆。”
⁴⁵欠申：亦作欠伸﹐打呵欠﹐伸懒腰。《仪礼·士相见神》：“君子欠伸﹐问日之早晏。”注：志倦则欠﹐体倦则伸。白居易《晚寝》诗：“转枕重要寝﹐回头一欠伸。”
⁴⁶肉吊窗：俗语﹐即眼皮。元石君宝《曲江池》杂剧第一折：“常则是肉吊窗放下遮地面﹐动不动就抓钱。”
⁴⁷花营：即“风月营”﹐指风月场所﹐亦指美色。元无名氏《度翠柳》第一折：“劝你呵﹐我是劝着一个木头人。哎﹐柳也﹐你则是恋着那锦营花阵。”
⁴⁸茱黍：“茱”疑误字。
⁴⁹阆苑：也称阆风苑、阆风之苑﹐传说中在昆仑山之巅﹐是西王母居住的地方。在诗词中常用来泛指神仙居住的地方。《红楼梦》第五回：“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
⁵⁰忖cǔn：揣度﹐思量。《文选·鹦鹉赋》：“忖陋体之腥臊﹐亦何劳于鼎俎。”
⁵¹“莫醉”四句：这下场诗全为集唐诗。“莫醉”句出自许浑《宿望亭驿寄苏州同游》：“西园诗侣应多思﹐莫醉笙歌掩画堂。”“暮年”句出自许浑《沧浪峡》：“昔日未知方外乐﹐暮年初信梦中忙。”“如今”句出自高骈《写怀二首》之二：“如今暗与心相约﹐不动征旗动酒旗。”“静对”句出自昙城《怀齐己》：“鬓髯秋景两苍苍﹐静对茅斋一炷香。”
评析：
《合仙》，又名《堆仙》、《仙圆》，是神仙道化剧结尾常见的一个套式，即八仙出场，数说敷衍一番。梁廷枏《曲话》云：“汤若士《邯郸梦》末折《合仙》，俗呼为《八仙度卢》，为一部之总汇，排场大有可观。而不知实从元曲学步，一经指摘，则屡见不鲜矣。”吴梅在《半夜朝元跋》亦云：“元剧咏神仙事者，末折辄数八仙作结。即如临川圣手，《邯郸·合仙》，亦未脱滥调。”但是汤显祖的这个八仙仙证的套式，与元杂剧的套式相比，不再是简单的名籍数说，而是寓意深刻，写得非常生动活泼，富有情趣。
《仙圆》中不仅加入了“八仙过海”的情节，吕洞宾带领卢生，前去蓬莱岛盟证，而且语言生动，插入了铁拐李和何仙姑等人的插科打诨，如铁拐李说“啐，做仙姑的还有的想，我一拐打断你笊篱根”等等，为枯燥的成仙证道仪式加入了不少的趣味。
“八仙度卢”虽然采用的是全真教引证升仙的套式，但是用的却是净明道忏悔的方式。净明道认为人的心都能通天，只是大多数的人被欲所蒙蔽，因而净明道修身时，最重要的是“正心诚意”，“正其内治，其外曰正一斩邪法。子欲治其外先正内先去其欲。无欲而心自正一，正心而道法备矣”
〔《道藏》第24册《净明道法说》〕。因此，为了修炼的需要，净明道制定了“日知录”、“功过格”作为指导方法，即按照教规善恶的标准，逐日写记，以便进一步提高自己的修炼。剧中汉钟离、曹国舅、韩湘子、何仙姑、蓝采和、铁拐李分别从不同方面对卢生一生的欲望和追求进行了警示和点化，实际上也体现了汤显祖对世俗生活的否定和批判。
汤显祖的《仙圆》不仅是神仙道化剧的套式，且表演起来排场热闹，语言诙谐，成为舞台上常演的折子戏之一。清代宫廷中常用《仙圆》作开场团戏。据清宫档案记载，咸丰九年八月初二慎德堂院内帽儿排第一出戏是《仙圆》，《内学昆弋戏目档案》把《仙圆》也列为“开团场”一类的戏目。民间在喜庆场合，有时也演出《仙圆》。如《红楼梦》第十八回元春省亲时，贾府中的戏班演戏，元春点的四出戏中就有一出是《仙圆》，不知是否受到宫廷演戏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