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谢菁

谢菁：

你好！

一个人失望，是因为他有希望；一个说自己“还剩一点点信心”的人，也当合此逻辑。希望和信心，都没有外在的对应物，而只是存在于自己的心中。心里没有的东西，你不可能谈论它；一谈论它，它就有了——不在别处，在自己心中。

问题是你给希望与信心的定义都是什么。任何事物，都因遇到挫折或陷入困境，而更其彰显。比如希望，一定是在遇到失望或无望之时才更清晰、明确。所以，我的建议是：无论你觉得有没有希望，都要按有希望那样去做。而这就叫有信心，或才叫有信心。信心，就是在并没有成功的保障之时，只因相信某事物是美好的，所以坚持。就像猜谜，总不能先亮出谜底，再让你有信心去猜。

十七岁，刚会走路不久；我年近花甲了还常常感叹，很多字面上自幼就懂的话，怎么到现在才弄明白！所以，不管什么事，都不要着急。有些一时想不明白的事，先放一放，也许到十八岁或八十岁就看清楚了。人所能要求自己的，只有走好脚下的每一步路，因为有些事是过后来不及修补的。有个小和尚问老和尚：道路曲折往哪儿看？答：往前看。又问：前面看不清呢？答：看你能看清的地方。再问：大雾迷漫哪儿也看不见呢？答：看好脚下。

你的脚下是什么？高考。既然有能力，就考好它！因为，假如考好了也没用，那么考不好就有用吗？

恕我只能写这几句。我现在隔日“透析”一次，总是很疲劳。我现在总想：我要是十七岁，哪怕三十七、四十七岁，那该多好！于是转念：咳，五十八岁又何必不把脚下这不多的路走好呢！

祝你好运多多！保持这样的暗示，也是有好处的。

史铁生

2009年3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