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斯堪的纳维亚人的崛起

（793—1000年）

斯堪的纳维亚人在公元793年以后的崛起和633年以后阿拉伯人的崛起一样地突然、猛烈和出人意料。而且，像阿拉伯人的崛起一样，斯堪的纳维亚人的崛起也有明确的原因。直接的原因是爆发于蛮族变动不定的边界之外的一场大规模战争，它又一次使交战国精疲力竭，也又一次使它们成为令人艳羡的猎物。与此同时，根本的原因则是长期以来野蛮和文明相互作用的刺激。

斯堪的纳维亚在冰河时代末期就有人类居住。旧石器时代初期的狩猎者，随着冰盖的后退而前进，最后在斯堪的纳维亚地区定居下来。在公元前三千纪结束之前，农业革命的西北方向的先驱者们就已开始在丹麦和瑞典南部的肥沃土地上进行耕作。这样，到维金人崛起的时候，农业人口至少已在斯堪的纳维亚南部定居了3000年。尽管他们在公元前最后的两个世纪不断地从斯堪的纳维亚向南迁移，他们此次的崛起，也和793—1066年的崛起一样，只不过是斯堪的纳维亚历史中的一个偶然插曲。同时，南方的先进文化分成几个阶段进入斯堪的纳维亚，对其所产生的影响也是潜移默化的。斯堪的纳维亚各民族与南方文明关系的盛衰，对其人民心理上的影响一直是不确定的，查理大帝对大陆撒克逊人的征服更使这种状况陷于危机，因为这导致了西方基督教世界的北部边疆与斯堪的纳维亚的直接联系。

虽然奥古斯都大帝在公元14年放弃了把罗马帝国的边疆推进到易北河畔的努力，在公元最初的三个世纪中，希腊—罗马文明仍然生机勃勃地在斯堪的纳维亚传播。这种文化联系由于5世纪东日耳曼人和法兰克人的民族大迁徙，以及西罗马帝国的被推翻而一度中断。由于撒克逊人的介入，斯堪的纳维亚与外界隔绝，继而又托庇于西罗马帝国后继的日耳曼基督教国家的保护。撒克逊人被法兰克人征服并被迫改宗基督教以后，斯堪的纳维亚人猛然发现他们又和南方文明有了联系，而且联系得比以前更为密切。查理大帝在斯堪的纳维亚人心目中的形象可由下面一件事表现出来：在斯堪的纳维亚，马格努斯 [282]是作为人名普遍使用，而不是作为一项头衔。

斯堪的纳维亚人对这段动荡历史的反应是进攻，他们的进攻包括了大片地区。在880年，瑞典侵略者渡过波罗的海，泛舟涅瓦河，商定了水陆联运的分界线，又顺伏尔加河而下，最后到达里海东南角的阿巴斯昆。在西北方向，从987年—1025年，斯堪的纳维亚拓殖者在对岸的北美大陆的东北部海岸建立了滩头堡。他们从格陵兰到达他们所称为“文兰”的地方。他们又自冰岛渡海而过，于985—986年占据了格陵兰的西部沿海。自874年以来，冰岛上也一直有挪威人居住。居住在格陵兰和文兰的斯堪的纳维亚拓殖者是迄今已知的从旧大陆渡过大西洋到达美洲的最早的人类。

维金时代的斯堪的纳维亚海盗各有不同的命运。有些海盗始终没有定居。这些海盗对他们的受害者的影响是消极的。但是海盗自己也受到他们的冒险经历和他们掠夺回家的战利品的经济和文化价值观念的影响。这些海盗的最早的受害者是建在加洛林帝国和不列颠沿海岛屿上的基督教修道院（例如，林迪斯芳修道院和艾欧纳修道院就分别于893年和895年遭到洗劫）。作为改变信仰的回报，一些海盗在西方基督教世界定居了下来。前面我们已提及911年他们在诺曼底的定居。实际上早在878年，经过阿尔弗烈德国王的协商，斯堪的纳维亚人就已在英格兰的“丹麦法”施行地 [283]居住。有些斯堪的纳维亚人先是毫无理由地强行在爱尔兰沿海居住，但最后他们也都改信了基督教。其他斯堪的纳维亚人也在已经有了人类居住、但当地居民仍是异教徒的地区居住下来。这一部分人中最重要的居住者就是罗斯人，俄罗斯就是由他们而得名。他们在语言上被他们讲斯拉夫语的臣民同化了，并在他们的东罗马帝国受害者们的影响下也改信了东正教。最后还有一部分人在过去无人居住的地方居住——例如格陵兰。在冰岛，在斯堪的纳维亚人之前就有爱尔兰基督教修道士居住。在文兰，他们与一个土著民族相遇，或许是被强迫驱赶了出来。

旧大陆的维金人基督教徒和穆斯林受害者，在军事上无法与他们的攻击者相提并论。英勇的、多才多艺的阿尔弗烈德国王被迫以一定条款允许侵略者居住，33年后“傻瓜”查理接受了这些条款。基督教的政策就是使斯堪的纳维亚人皈依基督教从而驯服他们，基督教传教士在这方面的工作也是迅速的、勇敢的和锐意进取的。历史上记录下来的维金人侵袭加洛林帝国沿海的最早日期是799年。问鼎丹麦王位的哈拉尔国王于826年在英格尔海姆“虔诚者”路易的宫中领受了洗礼，又把一位法兰克传教士圣安斯加尔带回国。圣安斯加尔在丹麦工作了两年，直到他的保护人哈拉尔国王被驱逐。然后他又去瑞典传道两年。831年，汉堡建立了一个由圣安斯加尔任主教的大主教辖区。汉堡在845年遭到维金人的洗劫，大主教所在地迁移到不来梅。汉堡—不来梅大主教把整个斯堪的纳维亚作为自己的主教辖区。

东罗马教会的反攻和法兰克人同样冒险。860年罗斯人进攻君士坦丁堡的结果，是867年在第聂伯河边的乌克兰罗斯人的作战基地基辅设立了一个东正教的主教，874年又设立了一个大主教。957年，基辅的统治者奥尔加公主 [284]去君士坦丁堡访问了东罗马皇帝君士坦丁七世波菲罗格尼图斯。此前，或许她已经在基辅受过洗礼。她的儿子斯维亚托斯拉夫放弃了这个新宗教，但是基辅的基督教团体仍然保存了下来。斯维亚托斯拉夫的儿子弗拉基米尔于989年皈依了东正教。作为奖赏，他迎娶了巴西尔二世的妹妹安娜作为妻子。

丹麦国王哈拉尔·哥尔姆侵犯撒克逊皇帝奥托二世的领土，作为换取和平的交换条件之一，他于974年改信了罗马天主教。奥拉夫·特里格维森国王（995—1000年在位）强行在挪威推行罗马天主教。也和在斯维亚托斯拉夫统治时期的基辅一样，这里对改变信仰的反抗是强烈的。当大约1008年奥拉夫·斯科托科努命令强迫改信基督教时，瑞典的反抗也和挪威同样地强烈。但是在1000年，即奥拉夫·特里格维森在与另一位信奉天主教的斯堪的纳维亚国王——丹麦的斯文作战中战死的那一年，冰岛人自愿地集体改信了罗马天主教。他们的动机是政治性的。他们担心，如果他们仍然分裂为天主教和非天主教两派，他们脆弱的共和制度就会瓦解。

维金时代斯堪的纳维亚人在海外建立的社区中，冰岛社区的人是口头表达能力最强的。在改宗基督教以前，斯堪的纳维亚的诗歌正是在冰岛得以全部保存下来。冰岛传说中的男女英雄们都是前基督教时代，以及直到并包括改信基督教的那一代人中的冰岛人。尽管如此，前基督教时代冰岛文学都是经12和13世纪冰岛的基督教徒之手编辑之后才流传下来的。挪威在9世纪时发明了一种新的诗歌形式。在文化上，冰岛和挪威是维金时代斯堪的纳维亚世界第一流的国家。政治上，维金时代的瑞典给世界历史留下了更深刻、更为持久的影响。在诺夫哥罗德和基辅定居的罗斯瑞典人是俄罗斯国家的缔造者，而且，当989年俄罗斯改宗东正教时，局限于旧大陆欧洲半岛一隅的西方基督教世界，已处于东正教世界的包围之中。在922年之前的某一时期，东正教世界又被得到伏尔加河的保加利亚人忠诚支持的伊斯兰世界所包围。但是，俄罗斯人在数量上则是伏尔加保加利亚人无法企及的。这样，公元989年俄罗斯的宗东正教就为东正教世界最终向北扩展到北冰洋沿岸，向东扩展到北太平洋沿岸开辟了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