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笔驿-李商隐

猿鸟犹疑畏简书，风云常为护储胥。

徒令上将挥神笔，终见降王走传车。

管乐有才真不忝，关张无命欲何如？

他年锦里经祠庙，梁父吟成恨有余。

注释

筹笔驿：旧址在今天四川省广元市北，《方舆胜览》载：“筹笔驿在绵州绵谷县北九十九里，蜀诸葛武侯出师，尝驻军筹划于此。”

猿鸟：别本作“鱼鸟”。

简书：纸张发明之前，古人以竹简记录文字，故简即书，此处简书指军中文书命令。《诗经·小雅·出车》有“岂不怀归，畏此简书”句。

储胥：指军用的篱栅，《汉书·扬雄传》有“木雍枪累，以为储胥”句。

传车：古代驿站的专用车辆。

管乐：指管仲和乐毅，《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载：“（诸葛亮）每自比于管仲、乐毅，时人莫之许也……”

忝（tiǎn）：辱没，有愧于。

关张：指关羽和张飞，都是刘备股肱大将，219年，关羽在荆州战败，为孙权所擒杀，221年，张飞被部将范疆、张达所杀。

锦里：在成都城南，为武侯祠所在地。

语译

我怀疑当地的猿猴、飞鸟，至今仍然畏惧诸葛亮的军令，而风云变幻，也仍然遮护着军中藩篱。可叹上将白白地挥动大笔，用兵如神，最终君主还是临阵而降，被驿车押送去敌营了啊。诸葛亮的才能，无愧于他以管仲、乐毅自比，然而关羽、张飞死去后，蜀中再无大将，又能怎样振作呢？那年我经过锦里的武侯祠，吟咏罢《梁父吟》后，内心仍有余恨。

赏析

这首诗作于唐宣宗大中九年（855年），李商隐随柳仲郢由梓州返回长安，途经筹笔驿，即作此诗凭吊。诗中盛赞诸葛亮的用兵如神，才华横溢，同时也慨叹时势不协，终使大业难成。历来吟咏诸葛亮的诗篇，所包含内容大抵如是，并不出奇，而此诗比起杜甫的《蜀相》、《咏怀古迹》其五来，气魄不够雄浑，情感不够深厚，借古伤今也不够鲜明，总体价值有所稍逊。当然，我们必须承认这确实还是一首好诗，但与杜诗相比，便是杰作之比神作了，李商隐本不以咏史诗见长，亦不必苛责。

此诗最大的特色是诗意抑扬相间，而又一脉贯通，深言诸葛亮之不易，从而烘托出最终的悲剧主题。首联是扬，先说鱼鸟畏惧军令，是说诸葛亮军令森严，余威犹留千古，再说风云护持藩篱，是说他才能超卓，如有神助，至今使人缅怀。北宋范仲温在《诗眼》中解释得非常透彻，他说：“惟义山‘鱼鸟’云云，‘简书’盖军中法令约束，言号令严明，虽千百年之后，‘鱼鸟’犹畏之；‘储胥’盖军中藩篱，言忠义贯于神明，‘风云’犹为护其壁垒也。诵此两句，使人凛然复见孔明风烈。”然后颔联一抑，说诸葛亮再如何有才能，“挥神笔”，终究无法挽回国家败亡的命运，后主刘禅最终还是被迫投降，被拘以驿车，送到魏营或者魏都洛阳去了。“徒令”、“终见”作为转折，更显其意悲怆。

颈联出句是扬，说诸葛亮的才能确实不在管仲、乐毅之下，然后再抑，说关、张既殁，虽有名帅却无良将，大业因此不成。于是尾联深作感慨，其中“吟”字承接上下，既可接上作“梁父吟”，指诸葛亮在隆中时常好吟此曲，其调悲怆，也可接下作“吟成”，疑为指李商隐曾于昔年作过《武侯庙古柏》一诗。就此将今人和古人，时事与遗迹相联系起来，“恨有余”云云，正谓此际朝政混乱，社稷板荡，惜无诸葛亮之类杰士力挽狂澜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