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氏

【作者小传】

荆门（今属湖北）人。统制吴源妻。元兵入侵，吴源援救襄阳，最终战死，卢氏前往收尸，赋《绝命词》，自缢而死。存诗仅二首。

送夫赴襄阳

卢氏

羡君家世旧缨簪，百战常怀报主心。

草檄有才追记室，筑台无路继淮阴。

射雕紫塞秋云黑，走马黄河夜雪深。

白首丹衷知未变，归来双肘印黄金。

南宋末年的抗元斗争中，出现了众多可歌可泣的英勇行为，也有不少无名的贞烈妇女，留下了一些充满凛然正义感和爱国热情的诗篇。卢氏这首诗便是一例。宋度宗咸淳三年（1267年）到九年（1273年）的襄阳保卫战，是宋元战争中一场极为关键但又异常艰苦的战役。据《荆门直隶州志》记载，吴源官任荆门统制，文才武略兼备。其妻卢氏通音律，亦善诗。咸淳七年（1271年），元兵围攻襄阳，宋军形势危急，吴源奉命领兵支援，最后英勇殉国。据说在吴源受命之时，曾因部下兵士数量较少而犹豫不决，明大节、识大体的卢氏写此诗激励，吴才下定了杀敌赴死的决心。

首联“羡君家世旧缨簪，百战常怀报主心”，从吴源具有忠君爱国传统的家世写起。缨簪，古代显贵的冠饰，常借指贵官。说明吴源的家世比较显赫，世世代代是忠良之臣，经历了无数次战争考验，都没有改变过报主之心。卢氏表达了对吴源家世的羡慕、钦敬，实则是勉励丈夫在此遭遇国难的时候，理应秉承家风，为国报效，不计生死。

颔联“草檄有才追记室，筑台无路继淮阴”是卢氏借历史人物对丈夫的勉励之词。“记室”，指三国时期“建安七子”中的陈琳。他善于草拟檄文，先效力于袁绍，后来被曹操俘获，曹操赏爱其才，让他担任掌管记室的职位，军国书檄多出其手，为曹操统一北方的大业作出了贡献。“淮阴”则是指汉淮阴侯韩信，刘邦曾经修筑了拜将台，拜他为大将，为最终消灭项羽西楚政权、建立汉家基业立下了汗马功劳。陈琳和韩信这一文一武两位杰出的历史人物，被卢氏借来作为榜样，勉励丈夫尽忠报国。

颈联“射雕紫塞秋云黑，走马黄河夜雪深”，是展望丈夫面前的征战之路。通过对边地、征途景象的描写，来营造壮伟、悲壮的出征气氛。“射雕”“走马”意谓征战行军。“紫塞”是指长城，这里是指前线战场。据宋崔豹《古今注》等书所载，秦朝所筑的长城，因土色皆紫，所以被称为“紫塞”。无论是长城还是黄河，在这里都是指代之辞，因为丈夫即将征战的战场就在距荆门不远的襄阳。当然，就战争的艰苦、残酷性而言，古今都是一致的。“秋云黑”“夜雪深”即是对这种艰苦、残酷环境的烘托与渲染。

尾联“白首丹衷知未变，归来双肘印黄金”作为结语，对丈夫立功凯旋寄予了期待。丹衷，指为国尽忠之心。说明吴源当时虽然已经上了岁数，但卢氏仍然知道他的报国之心一如既往，没有发生改变，表达了对丈夫的信任和鼓励。“双肘印黄金”，典出《晋书·周顗传》中的周顗之语：“今年杀诸贼奴，取金印如斗大系肘。”代指建立军功。表明卢氏对丈夫凯旋抱有信心。

全诗意旨鲜明，善于用典，章法精严，格律铿锵，充满了一种坚定果敢、沉着痛快之气。卢氏的另一首诗，即自尽之前所作的《绝命词》写道：“夫为苌弘血，妾感共姜诗。夫妻同死义，天地一凄其。”与此诗也有同工之妙。时间已过去了七百余年，如今在湖北省荆门市的南薰门内，仍有后人所建的“双节祠”，以纪念吴源这位英勇的南宋殉国将领和他贞烈的妻子卢氏。

（刘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