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3 或问:“要离非义者与¹?不以家辞国²。”
曰:“离也火妻灰子以求反于庆忌³,实蛛蝥之靡也⁴,焉可谓之义也⁵?”
“政⁶?”
“为严氏犯韩,刺相侠累⁷,曼面为姊⁸,实壮士之靡也,焉可谓之义也?”
“轲⁹?”
“为丹奉于期之首、燕督亢之图¹⁰,入不测之秦,实刺客之靡也,焉可谓之义也?”
【注释】
¹要离:春秋末期吴国人,他曾舍家毁身,为吴王阖闾刺杀王子庆忌。其事迹见《吕氏春秋·忠廉》和《吴越春秋·阖闾内传》。
²不以家辞国:不因为家有妻子儿女而拒绝为国君服务。
³火妻灰子:据说要离为了刺杀庆忌,就叫阖闾砍掉自己的右手,杀死自己的妻子儿女,并且焚身扬灰。自己假装负罪出逃,从而骗取了庆忌的信任。然后鼓动庆忌回吴夺权,途中在船上将其杀死。求反于庆忌:求归于庆忌。指得以跟从庆忌,取得他的信任。求反,五臣注本无“求”字。《法言音义》说:“俗本脱‘求’字。”反,回,归。庆忌,吴王僚之子。在阖闾谋杀吴王僚夺取王位后,他被迫流亡在外。
⁴蛛蝥:借为“侏儒”。《法言音义》说:“俗本作‘蛛螫’,误。贾谊《新书》曰:‘蛛蝥作网。’‘蝥’音矛。”司马光曰:“宋、吴本‘蝥’作‘螫’,今从李本。”刘师培说:“李注:‘若蛛蝥之虫,小巧耳。’案:下文言聂政实壮士之靡,荆轲实刺客之靡,若此文以虫类为喻,则与下文不一律,‘蛛蝥’即‘侏儒’之异文耳。”(《法言补释》)刘说是。‘蛛”亦写作“鼄”。《方言》卷十一:“鼅鼄,鼄蝥也。自关而西,秦、晋之间谓之鼄蝥。自关而东,赵、魏之郊谓之鼅鼄,或谓之蝓。蝓者,侏儒语之转也。”据《吕氏春秋》和《吴越春秋》记载,要离“细小无力,迎风则僵,负风则伏”,“拔剑则不能举臂,上车则不能登轼”,故以侏儒为喻。靡:美,雄。原作“劘”,五臣注本作“靡”。汪荣宝说:“下文‘壮士之靡’、‘刺客之靡’,字皆作‘靡’,此不当歧出。世德堂本作‘靡’,今据改。……舍弟东宝云:‘左太冲《吴都赋》:“其邻则有任侠之靡,轻之客。”刘注:“靡,美也。”引《法言》刺客之靡。“靡”、“美”声义略近。凡训美善者,皆有雄长之义。……然则蛛蝥之靡,犹云蛛蝥之雄,与上文“穿窬之雄”、下文“滑稽之雄”同义。’按:东说是也。‘靡’、‘美’一声之转。”(《法言义疏》卷十六)
⁵焉:岂。
⁶政:聂政,战国初年轵人。他曾为严遂刺杀韩傀,然后自杀。其事迹见《史记·刺客列传》。这是问聂政是不是义者。五臣注本作“政也”。
⁷为严氏犯韩,刺相侠累:严遂因与韩傀不和,恐被杀,逃亡至齐,结交聂政,使刺杀韩傀。严氏,严遂,字仲子,原为韩之大夫。韩,战国时代诸侯国之一。韩氏原为晋国的大夫。公元前5世纪中叶,韩与赵、魏三家分晋。公元前403年被周威烈王承认为诸侯。公元前230年为秦所灭。侠累,韩傀(或作“韩廆”),字侠累,时为韩相。
⁸曼面:涂面。俞樾说:“‘曼’当读为‘镘’。《尔雅·释宫》:‘“镘”谓之杇。’《说文·木部》:‘杇,所以涂也。’是‘镘’者,所以涂之具。故涂即可谓之镘。‘镘面’者,涂面也。《音义》曰:‘曼,谟官切,涂面。’此说得之。”《诸子平议》卷三十五)
⁹轲:荆轲,本姓庆,战国末年卫国人。他曾为燕太子丹谋刺秦王嬴政,未成被杀。五臣注本作“轲也”。这是问荆轲是不是义者。
¹⁰丹:燕太子姬丹,战国末年燕王喜之子。他曾为质于秦,后逃回燕国,谋刺杀秦始皇以阻挡秦国统一天下。于期:樊于期,或作“樊于其”。本为秦将,因得罪秦王,逃亡至燕,后自杀。燕:周代诸侯国之一。周武王灭商后,封召公姬奭于北燕(今河北北部),是为燕国之始。公元前222年为秦所灭。督亢:古地名,大约在现今河北涿县、固安、新城一带,是当时燕国著名的富庶地区。
【译文】
有人问:“要离难道不是行义的人吗?他不因为自己的家属而拒绝为国君效劳。”
扬子回答说:“要离叫阖闾杀死自己的妻儿,并且焚烧他们尸体,扬弃他们的骨灰,以求能够接近庆忌。实际上只是侏儒中的强者,怎么能说他是行义的人呀?”
“聂政是不是行义的人呢?”
“聂政为了严遂而冒犯韩国,刺杀韩国的相国侠累,又对自己毁容以免姐姐受到连累,实际上只是壮士中的强者,怎么能说他是行义的人呀?”
“荆轲是不是行义的人呢?”
“荆轲为了燕国的太子姬丹,带着樊于期的头颅和燕国督亢地区的地图,进入后果不可预料的秦国,企图刺杀秦王,实际只是刺客中的强者。怎么能说他是行义的人呀?”
11.12 秦将白起不仁¹,奚用为也²?长平之战³,四十万人死。蚩尤之乱⁴,不过于此矣。原野猒人之肉⁵,川谷流人之血。将不仁,奚用为!11.14 或问:“仪、秦学乎鬼谷术而习乎纵横言¹,安中国者各十余年,是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