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篇 论谣言（未完稿）

诗人把谣言视为一种怪鸟。其描述谣言的文字既精致优雅，又简练庄重。他们说，瞧呀，谣言有多少片羽毛，就有多少只眼睛、多少根舌头、多少种声音，而且她还竖起那么多耳朵。此乃趣言绚词。其后尚有绝妙的比喻，诸如说谣言总在流传中积聚力量；说谣言在地上行走，却把头藏在云中；说谣言白天藏在瞭望塔，多在夜间飞驰；说谣言总把已行之事和未行之事混为一谈；还说谣言于通都大邑不啻为恐怖之源。[1]不过较之于上述所有比喻，最贴切的一种说法是：谣言系大地女神该亚（即那些向朱庇特挑战并被其消灭的提坦巨神之母亲）因儿子们战败而在一怒之下所生。[2]这种比喻甚妙，因为被喻为叛乱者的提坦神与煽动叛乱的流言蜚语一阳一阴，可谓兄妹。然而，眼下若有人能驯服这只怪鸟，将其收养，令其听命，并任其去追逐并消灭其他鸷禽，这倒堪称可为之举。但吾辈这样比喻亦可谓沾染了古代诗人的风气。现在笔者就以平淡而严肃的方式来谈论这个话题。可以说在所有政治话题中，最值得谈论而又最少被谈论的莫过于谣言这个话题。鉴于此，笔者拟谈论以下几点：何谓假谣言？何谓真谣言？二者该如何辨别？谣言如何散播并扩散？如何煽动并蔓延？又该如何将其抑制并平息？以及其他有关谣言之性质的问题。谣言的影响力极大，几乎在所有重大事件（尤其是战争）中，谣言都会起重要作用。穆奇阿努斯使维特里乌斯[3]失去帝位，凭的就是他散布的一则谣言：说维特里乌斯计划将驻叙利亚的军团调往苦寒的日耳曼，而将驻日耳曼的军团调往叙利亚，结果驻叙利亚的军团被完全激怒了。[4]恺撒对庞培攻其不备，使其懈怠的原因也是恺撒巧妙放出的一则谣言：说由于疲于征战，又负载从高卢获取的战利品，恺撒的军队对恺撒已不再拥戴，一到意大利就会把他抛弃。莉维亚能安排好一切，使儿子提比略继位，靠的也是不断放风，说她病重的丈夫奥古斯都正在恢复，即将痊愈；[5]而这也是土耳其那些帕夏[6]惯用的伎俩，他们往往对苏丹驾崩的消息秘而不宣，以免禁卫军和驻外军团依旧习劫掠君士坦丁堡和其他城镇。特米斯托克利令波斯王薛西斯一世[7]仓皇撤离希腊，也是凭放出传闻，说希腊人准备摧毁他搭建的那座横跨达达尼尔海峡的舟桥。此类史例数以千计，多得无须枚举，因为世人对此随处可见，随处可闻。鉴于此，所有明智的统治者都该像亲自关注其行动计划一样，对谣言密切关注，时时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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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以上描述见于维吉尔《埃涅阿斯纪》（又译《伊尼特》）第4卷第173—188行，诗人在这节诗中把谣言的化身描写成一个行动迅捷的鸟形怪物，其眼、耳、喙、舌多如其羽毛。

[2] 谣言女神之希腊名为（Pheme），拉丁名为Fama，英文名为Fame，中文名译为“法玛”，虽然赫西奥德、维吉尔和奥维德等古代诗人在各自的作品中都对她有所描述，而且雅典城还供有她的一座祭坛，但一般“神祇谱系表”（包括赫西奥德的《神谱》）都没有法玛出生的记载。

[3] 维特里乌斯（Aulus Vitellius，公元15—69），罗马皇帝（在位期公元69），暴君尼禄死后的三位短命继承人之一。

[4] 这段历史在塔西佗的《历史》第2卷和苏维托尼乌斯的《罗马十二帝王传》第8卷中均有记载。

[5] 提比略系莉维亚与其前夫所生，奥古斯都病危时提比略不在罗马，莉维亚一边急信招儿子回京，一边散布丈夫将痊愈的消息。塔西佗《编年史》第1卷第5章对这段历史有记载。另参见本书第6篇《论伪装与掩饰》第2段和第19篇《论帝王》第6段正文及相关注释。

[6] 奥斯曼帝国、土耳其和北非一些国家高级文武官员的一种非世袭（19世纪之埃及除外）称号。

[7] 薛西斯一世（Xerxes Ⅰ，又译泽尔士一世，在位期公元前486—前465），大流士一世之子，公元前480年率波斯海陆大军远征希腊，其陆军破温泉关，入希腊，占雅典，其海军却在萨拉米海战中惨败给由特米斯托克利指挥的雅典海军。其后薛西斯一世唯恐希腊人断其归路，率海军残部仓皇撤退。萨拉米海战是历时半个世纪的希波战争之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