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观词全集 - (共)石海光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秦观词全集/石海光编著.-武汉:崇文书局,2015.8
(中国古典诗词校注评丛书)
ISBN 978-7-5403-3843-5
Ⅰ.¹秦…
Ⅱ.¹石…
Ⅲ.¹宋词-选集
Ⅳ.¹I222.844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5)第153035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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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观词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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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 本:148毫米×210毫米 1/32
印 张:6.75
字 数:180千
版 次:2015年8月第1版
印 次:2015年8月第1次印刷
书 号:ISBN 978-7-5403-3843-5
定 价:23.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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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典诗词校注评丛书编撰委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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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委(以姓氏笔画为序)
左东岭 叶君远 朱万曙 阮 忠
孙之梅 杨合鸣 李 浩 汪春泓
张庆善 张新科 张 毅 陈大康
陈文新* 陈 洪 赵伯陶 胡晓明
郭英德 唐翼明 韩经太 廖可斌
戴建业
(注:标*为常务编委)
前言
秦观(1049—1100),字太虚,后改字少游,号邗沟居士,世称淮海先生。高邮(今属江苏)人。其青少年时期,慷慨豪俊,喜读兵书,渴望有朝一日能够参与征辽与西夏的战争,建立不世功业。同时探古揽胜,广结师友,亦曾走马章台,浪漫冶游。二十六岁时,秦观得知苏轼将途经扬州,模仿其笔法作诗数首,题于一寺院壁上。苏轼见之大惊,后在孙觉(莘老)处看到秦观所作诗词数百篇,不禁由衷赞叹道:“向书壁者岂此郎邪?”由此可知秦观此时已展现出非凡才华。后苏轼知徐州,秦观亲往拜谒,投归门下。苏轼对其格外赏识,称其文“有屈宋姿”,并鼓励他留心举业。虽然其后几年中秦观的科举之路并不顺利,但乡居苦读令其博通经史、百家及佛老之学,获益匪浅。
宋神宗元丰八年(1085),三十七岁的秦观终于进士及第,就任蔡州教授。宋哲宗元祐年间,高太后主持朝政,起用旧党,秦观经苏轼、范纯仁等人荐举人朝,历任太学博士、秘书省正字、国史院编修等职。期间虽因受洛、蜀党争牵连小有蹭蹬,但总体仍堪称宦途顺遂,春风得意。他与苏轼继续保持着亦师亦友的亲密关系,并与黄庭坚、张耒、晁补之一道,被时人并称为“苏门四学士”,名满朝野。
元祐八年(1093),高太后崩,哲宗亲政,次年改元绍圣,举凡元祐年间在朝的旧党中人被尽行罢黜。秦观出为杭州通判,途中遭御史刘拯以“增损《神宗实录》”弹劾,贬为监处州酒税。两年后,又以莫须有的“谒告写佛书”罪名被削秩徙郴州,之后再贬横州、雷州。接踵而至的打击令秦观心境抑郁低沉,几近万念俱灰,遂自作挽词,情辞哀苦。
元符三年(1100),宋哲宗崩,徽宗即位,元祐旧臣被陆续宽赦,秦观复宣德郎,放还衡州。是年八月,北上至藤州,游于光华亭,索水欲饮。家人持水至,秦观笑视之而卒,时五十二岁。其昔年曾作《好事近》词云:“醉卧古藤阴下,了不知南北。”竟一语成谶。
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秦观在诗、文、词方面均颇有建树。其文以策论为主,是其最为看重,着力尤多的文体,内容涉及法律、财用、兵法、边防等诸多方面,各篇均命意紧凑,议论透辟,同时又广征博引,时出譬喻,具有很强的说服力。而且他能够将华美的文辞与谨严的章法、缜密的思致熔于一炉,既文采斐然,又言之有物,确可谓词华气古,事备意高。故此其文备受时人推崇,被誉为得西汉遗风,长于议论,文丽思深。不过,世易时移,秦观之文在后世的地位却越来越呈现出“江河日下”态势,至今日,绝大多数文学史、作品选中都难以见到秦观文章的踪影,纵偶有提及也不过以“成就有限”之类寥寥数语一带而过。之所以时人与后世之评价如此悬殊,当与理学家对秦观的批判有关。秦观在日曾卷入蜀洛党争,程颐等对其人其作便多有指摘。至朱熹,对秦观的攻击尤为激烈,《朱子语类》中对其诗文乃至人品几乎全盘否定。由于理学特别是朱熹在中国思想史上的巨大影响,后人在品鉴人物发表观点时难免不受其左右。此外,这种状况的出现与古今文学观念的变迁也不无关系:以今天偏重于“纯文学”的视角去观照古代的“杂文学”现象,结论自然不同。客观而论,秦观之文固然在体裁、题材等的丰富性、独创性方面存在着不足,与韩、柳、欧、苏等大家难以相提并论,但仍有独到之处,称其自成一家当不为过。
秦观的诗歌在内容方面堪称丰富,报国之志、忧民之嗟、朋友之谊、羁旅之愁等尽现其中;艺术风格上则经历了由前期精细纤巧到被贬后沉郁高古的转变。相较而言,最具个性特色、也最为人所关注的是他那些以清新婉丽之笔写景寄怀的作品。这类诗作历来毁誉不齐,赞赏者以“鲍谢”拟之,指摘者则称之为“诗如词”、“小石调”、“女郎诗”、“终伤婉弱”……总体来看毁大于誉。诗在人们心目中长期形成的正统地位、特定时代的审美风尚、评论者本人持有的诗学观等多方面因素是造成此种现象的原因所在,其是否客观公允姑且置之不论,视角如此集中、指向如此一致的指摘恰恰也证明了秦观此种风格的独树一帜。而且,即便视为瑕疵,哪怕不能接受,在其同样也是一种美的存在形式这一点上大多没有疑议。因此,穿透那些旧时代的陈俗与传统的偏见之后不难发现,秦观诗的独特美学风貌自有其存在价值,事实上也已经获得了历史的认可。
秦观诗文不为后世所重很大程度上也是由于为其词名所掩。可以说,秦观的文学史地位主要是由他的词奠定的。清人冯煦《蒿庵论词》中曾称其为“后主而后一人而已”,他人亦多有以李后主比附少游者。若详较之,秦观在受身世牵累而致词风转变这一点上确与李后主有一定相似处,但若论到具体创作,则少游就是少游,独一无二,绝无人可替代、比拟。
秦观词大抵以绍圣元年(1094)为界分为前后两期,内容主要有写艳情和写羁愁两类。一般来说,前期写艳情较多,后期则以表现羁愁为主。
在艳情词的写作上,秦观或以女子为表现对象,对其体态神情进行描摹,以其口吻写闺中思绪;或表现自身在与女子交往过程中的感情纠结。前者中有一些为应歌之作,如《品令》二首,其一:
掉又耀,天然个品格,于中压一。帘儿下时把鞋儿踢,语低低,笑咭咭。每每秦楼相见,见了无门怜惜。人前强不欲相沾识,把不定,脸儿赤。
其二:
幸自得,一分索强,教人难喫。好好地恶了十来日,恰而今,较些不?须管啜持教笑,又也何须肐织。衡倚赖脸儿得人惜。放软顽,道不得。
通篇皆以方言写成,既有富于代表性的外在动作、情态描写,亦有符合人物身份的内在情感表现,将女子的娇嗔柔媚写得生动真切,如在目前。这类作品格调固然说不上高,但笔调轻松,描摹精切,富有很强的趣味性、娱乐性,传统道学气的所谓“秽亵”之类评价是站不住脚的。秦观还有不少“作闺音”之词,所遭诟病相对较少。如《桃源忆故人》:
玉楼深锁薄情种,清夜悠悠谁共?羞见枕衾鸳凤,闷即和衣拥。无端画角严城动,惊破一番新梦。窗外月华霜重,听彻梅花弄。
写少妇闺中思绪,以慵懒体态、清冷景色映衬人物心境,真切可感。这类作品虽系代言,但能够看出少游绝不满足于仅作表象化的泛泛而言,而是努力进入女子的内心世界,力求真切地表现出她们的所思所感。与前人同类作品相比,既涤除了花间的浓腻脂粉气,又没有柳永“词语尘下”之弊端,柔婉细腻,独有一番风致。
更能够打动人心的是秦观抒写自身与女子交往之际所思所怀的作品。与大多数古代文人一样,秦观一生亦殊不乏风流韵事,甚至曾因此被劾以“不检”“薄于行”。然考之以词作,“不检”或诚有之,浮浪“薄行”则未必尽然。试观其名作《满庭芳》:
山抹微云,天粘衰草,画角声断谯门。暂停征棹,聊共引离樽。多少蓬莱旧事,空回首,烟霭纷纷。斜阳外,寒鸦数点,流水绕孤村。销魂,当此际,香囊暗解,罗带轻分。谩赢得,青楼薄幸名存。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惹啼痕。伤情处,高城望断,灯火已黄昏。
据《苕溪渔隐丛话》,此词为思念某歌妓而作。上阕描写秋日特有的衰飒萧索景象,烘托出典型的离别氛围,虽并未直接言情,但以无声胜有声,其百结之愁肠,满怀之离索实已呼之欲出。下阕转入对离情的具体表现,从解囊赠别,泪湿襟袖直到茫然回首,最后仍以景色作结,于迷离惝恍中充分表达出流连难舍却又无助无奈的满腔幽怨。通观全篇,字里行间绝无半点狎玩之意,所能见者唯有一片真情至性。再观其分别写给妓女娄东玉、陶心儿的赠别之作《水龙吟》(小楼连远横空)、《南歌子》(玉漏迢迢尽),情感表现亦复如是。即便是出于一面之缘、仓促偷情之后的《阮郎归》(宫腰袅袅翠鬟松)、《御街行》(银烛生花如红豆),于事虽难称风雅,但其情深恨长之处亦足以令人动容。前人有谓:“他人之词,词才也。少游,词心也。”(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引乔笙巢语。亦见冯煦《蒿庵论词》,冯氏曾从乔笙巢学词。)用之于此类作品,“词心”当指少游与女子交往时的真心投入和付诸笔端之时的“以心为词”。其可谓深于情,工于情,也正唯其如此,方能写出《鹊桥仙》中“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化臭腐为神奇”之语。
自宋哲宗绍圣元年(1094)始,秦观步入了他迁谪流落的后半生,心境低沉抑郁,几近万念俱灰,天涯苦恨、孤旅羁愁成为其词作的集中主题,词风亦由先前的清丽柔婉变而为凄怨哀伤,且愈演愈甚。其作于绍圣二年(1095)的《千秋岁》云:
水边沙外,城郭春寒退,花影乱,莺声碎。飘零疏酒盏,离别宽衣带。人不见,碧云暮合空相对。忆昔西池会,鹓鹭同飞盖,携手处,今谁在。日边清梦断,镜里朱颜改。春去也,飞红万点愁如海。
秦观少时虽喜读兵书,却只是书生意气而已,其性格实际颇为柔弱。于政治方面,他当然也不乏古代文人共有的宏图远志,但直到不惑之年才做到秘书省正字、国史院编修的现实令他不能不冷静、理智地去面对。然而即便如此,仍然“失势一落千丈强”,完全因为受到牵连而招致不幸,被一贬再贬。因此,词中抚今追昔,连昔日京中屈沉下僚的生活也显得格外令人思恋,却偏又遥不可及,忧从中来,无端无涯,不可断绝,均付之于“飞红万点愁如海”的凄婉浩叹。
然而,对秦观的打击并不会因此而稍有减弱,其漂泊流荡的生涯才刚刚拉开帷幕。当他由处州而至郴州,未几又将移送横州时,心境已近乎绝望,于是有了流传甚广的《踏莎行·郴州旅舍》: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重数。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
也许大道如青天,也许真有武陵源,但这一切均非为秦观而设,陪伴他的只有孤馆中的春寒料峭,斜阳里的杜鹃哀鸣。当此际,秦观之纠结沉痛几已不可理喻,连本当令人平添温暖的友朋问候也变成了献愁供恨之具,于是移情于物,借终下潇湘的郴江哀叹自身的身不由主。事实上,受佛道影响甚深的秦观也在努力寻求解脱,但主要是性格使然,最终还是无力解脱,对此他自己也有清楚的认识,哀苦便只有更深更重。缘此,他的“醉卧古藤阴下”(《好事近·梦中作》)、“醉乡广大人间小”(《醉乡春》)云云绝不是脱略形迹的超迈放旷,反恰是无奈无助、难以言状之内心世界的曲折显影。
秦观词向以“情韵兼胜”著称。在“情”一面,其专主情致、深于情工于情之长由前文所论已可见出。除此之外,其“情胜”还表现在创造性地“将身世之感打并人艳情”(周济《宋四家词选》)。词本属“艳科”,自晚唐来多表现花间樽前、男欢女爱。李后主将本属于一己的身世之痛泛化为普世情感,变伶工之词为士大夫之词,已意味着一种突破。至苏轼以诗为词,“一洗绮罗香泽之态,摆脱绸缪宛转之度”(胡寅《题酒边词》),将人生感慨、政治遭际尽入词中,更是打开了一片全新的天地。当然,这些改变并没有从根本上动摇传统的艳情词占据词坛创作主流的局面。尽管传统路线、习惯意识有着强大的影响,但是杰出的词人并非一成不变地株守传统,而是适时地加以变化。柳永已经开始将自己的身世飘零之感融入到别情之中,秦观则更是在个人政治遭际中的失路之悲与男女倾慕欢会后的相思离索间搭建起了一座沟通的桥梁。试看其《减字木兰花》:
天涯旧恨,独自凄凉人不问。欲见回肠,断尽金炉小篆香。黛蛾长敛,任是东风吹不展。困倚危楼,过尽飞鸿字字愁。
本篇作于绍圣年间,是传统的思妇念远题材,但又绝非一般意义上的“男子作闺音”,而是以男女之间的不能相得表现自己在现实政治中遭排挤、受打击的苦痛愁闷,细腻宛转地写出了贬谪中强烈的“天涯旧恨”。此种创作法式于诗中早有屈原的“美人香草”开其端绪,但在词中却前所未见。因此,秦观的这一新变不但为身世之感找到了又一宣泄渠道,丰富了传统艳情词的表现领域,而且使其更具有普遍感染力,从而使传统词的创作在遇到强劲挑战之际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秦观词的“韵胜”则表现为意境深婉,含蕴悠长。他十分善于营造“以我观物,物皆著我之色彩”的“有我之境”,寓情于景,于不言中诉尽心中无限事。如《八六子》:
倚危亭,恨如芳草,萋萋划尽还生。念柳外青骢别后,水边红袂分时,怆然暗惊。无端天与娉婷。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怎奈向,欢娱渐随流水,素弦声断,翠绡香减。那堪片片飞花弄晚,濛濛残雨笼晴。正销凝,黄鹂又啼数声。
全词以一“恨”字贯穿,既有对昔日之欢的追溯,又有对离后之苦的回味,也有对现实之悲的慨叹,回环往复,缠绵悱恻,柔婉蕴藉。特别是最后几句景语尤为精警:“片片飞花”“濛濛残雨”的凄迷朦胧之境正令人意乱情迷,凄楚无限,忽以“黄鹂又啼数声”戛然收束,以景结情,将无尽情思皆付之言外,令人欲罢不能,徒呼奈何。其他又如“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踏莎行》)、“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浣溪沙》)等,将人自然引人一派迷离惝恍,漫无际涯的情感氛围中,不待作者说知已自挥之不去,摆布不脱。此种审美效果的取得与秦观的语言运用亦有着直接关系。其文不甚深,清丽典雅却又不失亲切,貌似浅淡却又韵致无穷,兼以音律谐婉,自然本色,所以真正做到了雅俗共赏:既符合文人士大夫的审美趣味,又不远离普通民众的情感世界。
要之,在中国词史上,秦观由于紧密承祧传统一脉,在革新解放意义上自不可与苏轼相提并论,但他“情韵兼胜”的创作成就仍然体现为一种突破,赋予了传统婉约词以新鲜血液,且为之指出向上一路。因此,秦观为婉约正宗固属定论,称其在婉约词史上前无古人应亦实至名归。
本书的编撰以唐圭璋《全宋词》(中华书局1965年版)为底本,并参考龙榆生《淮海居士长短句》(中华书局1957年版),杨世明《淮海词笺注》(四川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周义敢、程自信、周雷《秦观集编年校注》(人民文学出版社2001年版),徐培均《淮海居士长短句笺注》(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版)等各种相关著作及中国基本古籍库等电子资源。同时,前贤时彦的丰富研究成果也为编写工作助力颇多,限于篇幅,未能一一注明,特此表示诚挚谢意。
这是第一篇熙宁年间及更早(1049-10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