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潮
秦峰苍翠，耶溪潇洒，千岩万壑争流¹。鸳瓦雉城，谯门画戟²，蓬莱燕阁三休³。天际识归舟，泛五湖烟月，西子同游⁴。茂草台荒，苎萝村冷起闲愁⁵。何人览古凝眸，怅朱颜易失，翠被难留。梅市旧书⁶，兰亭古墨⁷，依稀风韵生秋。狂客鉴湖头，有百年台沼，终日夷犹⁸。最好金龟换酒，相与醉沧洲⁹。
【题解】
本篇作于元丰二年（1079）。据清秦瀛《淮海先生年谱》，是年少游“省大父承议公及叔父定于会稽。……乃东游鉴湖，谒禹庙，憩蓬莱阁。是时，给事广平程公辟领越州，先生相得欢甚，多登临唱酬之什……作《会稽怀古》诸词。”或因畅游酒酣而致胸襟阔朗，此作绝少向来之婉约风味，虽在怀古中亦隐然可见功名未就的牢骚感慨，但整体风格上的豪旷潇散溢于言表。
【注释】
¹秦峰：秦望山。耶溪：若耶溪。皆为当地胜景，据传秦始皇曾登临秦峰，使李斯刻石；西施曾浣纱若耶溪。
²谯门：建有瞭望楼的城门。《汉书·陈胜传》：“攻陈，陈守令皆不在，独守丞与战進门中。”颜师古注：“谁门，谓门上为高楼以望者耳。”
³三休：休止三次。汉贾谊《新书·退让》：“翟王使使至楚，楚王欲夸之，故飨客于章华之台，上者三休而乃至其上后因以“三休”为登高之典。南朝梁何逊《七召·宫室》：“步三休而未半，途中宿而方迷。”少游此处为形容蓬莱阁之高。
⁴此三句用范蠡西施典：《越绝书》：“吴亡后，西施复归范蠡，同泛五湖而去。”
⁵苎萝村：传为西施故里。《吴越春秋·勾践阴谋外传》：“国中得苎萝山鬻薪之女曰西施、郑旦。”
⁶梅市：地名，在今浙江绍兴境内，相传汉梅福避王莽乱，至会稽，人多依之，遂为村市。详见《汉书·梅福传》。唐刘长卿《送人游越》：“梅市门何在，兰亭水尚流。”此句谓昔日梅福所习之《尚书》《穀梁春秋》等典籍。
⁷兰亭：亭名，在浙江省绍兴市西南之兰渚山上。东晋永和年间，王羲之等雅集于此，并创作散文、书法名作《兰亭集序》，“兰亭古墨”即指此。
⁸狂客：贺知章，自号“四明狂客”。鉴湖：又称镜湖，在浙江绍兴西南二公里。台沼：亭台池沼，此指贺知章退隐游逸之所。李白《对酒忆贺监》：“狂客归四明，山阴道士迎。敕赐镜湖水，为君台沼荣。”夷犹：本指犹豫迟疑不前，此处谓流连不返。
⁹金龟换酒：李白《对酒忆贺监序》：“太子宾客贺公，于长安紫极宫一见余，呼余为‘谪仙人’，因解金龟，换酒为乐。”沧洲：滨水之地，古时常用以称隐士的居处。三国魏阮籍《为郑冲劝晋王笺》：“然后临沧洲而谢支伯，登箕山以揖许由。”
【汇评】
明沈际飞：词为故实拖叠所累。（《草堂诗余续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