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传

恨眉醉眼，甚轻轻覷著¹，神魂迷乱。常记那回，小曲阑干西畔。鬓云松，罗袜刬²。丁香笑吐娇无限³。语软声低，道我何曾惯。云雨未谐，早被东风吹散。闷损人⁴，天不管。

【题解】

本篇约作于元祐年间。其叙写男女情事，语意直露，故向被视为“艳语”，列入“淫章醉句”之列。然其描摹细致，传情真率，自有其动人之处。

【注释】

¹甚：真。张相《诗词曲语词汇释》：“甚，犹是也，正也，真也。词中每用以领句，与甚么之甚作怎字、何字义者异。……秦观《河传》词：‘恨眉醉眼，甚轻轻觑著，神魂迷乱。’言真是一觑即使人迷魂也。”

²罗袜刬：只穿袜子行走。刬，只，仅。李清照《点绛唇》：“见客人来，袜划金钗溜。”

³丁香：喻指女人的舌头。南唐李煜《一斛珠》词：“向人微露丁香颗，一曲清歌，暂引樱桃破。”

⁴闷损人：清王敬之刻《淮海集》作“瘦杀人”。又，宋黄庭坚《河传并序》云：“有士大夫家歌秦少游‘瘦杀人，天不管’之曲，以好字易瘦字，戏为之作。词云：‘心情老懒，对歌对舞，犹是当时眼。巧笑靓妆，近我衰容华鬓。似扶著，卖卜算。思量好个当年见。催酒催更，只怕归期短。饮散灯稀，背锁落花深院。好杀人，天不管。’”

【汇评】

清李调元：万氏《词律》《河传》词末句云：“闷损人，天不管。”山谷和秦尾句云：“好杀人，天不管。”自注云：“因少游词，戏以‘好，字易‘瘦，字。”是秦词应作“瘦杀人”。今刊本皆作“闷损人”，盖未见山谷词也。然巧拙亦于此一字见之，黄九不敌秦七，亦是一证。（《雨村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