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子

南来飞燕北归鸿¹。偶相逢，惨愁容，绿鬓朱颜，重见两衰翁²。别后悠悠君莫问，无限事，不言中。小槽春酒滴珠红³。莫匆匆，满金钟，饮散落花流水，各西东⁴。后会不知何处是，烟浪远，暮云重。

【题解】

元符元年（1098）九月，秦观被诏令移送雷州编管。元符三年（1100）正月，哲宗崩，徽宗即位。五月下赦令，诸谪臣多内迁。苏轼自海南移廉州，于是年六月过雷州与秦观相会。据苏轼《书秦少游挽词后》：“庚辰岁六月二十五日，予与少游相别于海康，意色自若，与平日不少异。但自作挽词一篇，人或怪之。予以谓少游齐死生，了物我，戏出此语，无足怪者。已而北归，至藤州，以八月十二日，卒于光化亭上。呜呼，岂亦自知当然者耶，乃录其诗云。”少游本篇即作于此次海康（宋时雷州治所）之会时。此时少游年五十有二，已遍历人世沧桑，却绝无东坡“一蓑烟雨任平生”的疏旷，回首前尘往事，不愿提，不忍提，故尽付不言中；于来日程途，亦觉幽渺难测，不能望，不敢望，唯有且尽今日之欢，将一切付诸虚无。

【注释】

¹南来飞燕：作者自喻；北归鸿：喻苏轼。

²“绿鬓”二句：绿鬓朱颜：指年轻时的容貌。晏殊《少年游》词：“绿鬓朱颜，道家装束，长似少年时。”衰翁：时苏轼年六十五，少游年五十二。此二句谓久别重逢，彼此均韶华尽逝。

³“小槽”句：语本唐李贺《将进酒》诗：“琉璃钟，琥珀浓，小槽酒滴真珠红。”小槽：古时注酒之器。

⁴“饮散”二句：谓别后彼此又将各自西东，如落花流水般身不由主。柳永《雪梅香》词：“雅态妍姿正欢洽，落花流水忽西东。”

【汇评】

清陈廷焯：亦疏落，亦沉郁。（《词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