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郎归

湘天风雨破寒初，深沉庭院虚。丽谯吹罢小单于¹，迢迢清夜徂²。乡梦断，旅魂孤，峥嵘岁又除。衡阳犹有雁传书，郴阳和雁无³。

【题解】

本篇绍圣三年（1096）除夕作于郴州。时逢佳节，独在异乡，亲朋无一字，只困守着孤馆长夜，忍受着乡魂旅思的刻骨煎熬，个中况味在词中抒发得既显豁充分又余味无穷。结句与前《阮郎归》（潇湘门外）、晏几道同调（旧香残粉）之结句同一手法，一回一转间，怎一个愁字了得。

【注释】

¹丽谯：华丽的高楼。《庄子·徐无鬼》：“君亦必无盛鹤列于丽谁之间。”郭象注：“丽谯，高楼也。”成玄英疏：“言其华丽噍蛲也。”小单于：唐大角曲名。《乐府诗集·横吹曲辞四·梅花落》郭茂倩题解：“‘梅花落’，本笛中曲也。按唐大角曲亦有‘大单于’‘小单于’‘大梅花’‘小梅花’等曲，今其声犹有存者。”唐李益《听晓角》诗：“无限塞鸿飞不度，秋风吹入小单于。”

²徂：过去，流逝。杜甫《倦夜》诗：“万事干戈里，空悲清夜徂。”本句谓除夕之夜凄清孤寂，显得格外漫长。

³“衡阳”二句：衡阳有回雁峰，为衡山七十二峰之首，传说北雁南飞，至此而止。郴州更在衡阳之南，故传书之雁也无法到达。此二句谓此时音耗全无，极言孤单寂寞之苦。

【汇评】

明杨慎：此等情绪，煞甚伤心，秦七太深刻矣。（批《草堂诗余》）

明沈际飞：衡、郴皆楚、湘地，故曰“湘”。伤心！（《草堂诗余正集》）清许宝善：调本凄怨，词更深婉，宜东坡之三叹不置也。（《自怡轩词选》）

清冯煦：楚天凉雨破寒初，我亦迢迢清夜徂。凄绝柳州秦学士，衡阳犹有雁传书。（《蒿庵类稿·论词绝句（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