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门饮

风起云间，雁横天末，严城画角，梅花三奏¹。塞草西风，冻云笼月，窗外晓寒轻透。人去香犹在，孤衾长闲余绣。恨与宵长，一夜熏炉，添尽香兽²。前事空劳回首，虽梦断春归，相思依旧。湘瑟声沈³，庾梅信断⁴，谁念画眉人瘦？一句难忘处，怎忍辜，耳边轻咒。任人攀折，可怜又学，章台杨柳⁵。

【题解】

本篇作于元符元年（1098）少游编管横州时，为怀念长沙某艺妓之作。《青泥莲花记》引《古今词话》云：“秦少游尝惓一姝，临别，誓阖户相待。后有毁之者，少游作词谢曰……姝见‘任攀折’之句，遂削发为尼。”词中满含对伊人的深长思念和无缘重聚的沉重叹惋，亦包含着少游本人天涯沦落、身不由己的无尽感伤。

【注释】

¹梅花三奏：即“梅花三弄”，可参前《桃源忆故人》注释。

²香兽：用炭屑匀和香料制成的兽形的炭。《晋书·外戚传·羊诱》：“诱性豪侈，费用无复齐限，而屑炭和作兽形以温酒，洛下豪贵咸竞效之。”南唐李煜《浣溪沙》词：“红日已高三丈透，金炉次第添香兽。”

³湘瑟：传湘妃所弹之瑟，亦泛指瑟。唐孟郊《泛黄河》诗：“湘瑟飕飗弦，越宾呜咽歌。”

⁴庾梅：庾岭之梅，此处泛指梅花。古人有折梅寄意的做法，参前《踏莎行》（雾失楼台）注释。本句谓音书相隔之意。

⁵“任人攀折”三句：典出孟启《本事诗·情感》，载唐韩翊与妓柳氏相恋。韩来岁成名，以世方扰，不敢携柳同行，三年后使人寄之诗曰：“章台柳，章台柳，昔日青青令在否？即使长条似旧垂，亦应攀折他人手。”柳答诗曰：“杨柳枝，芳菲节。可惜年年赠离别。一叶随风忽报秋，纵使归来不堪折。”章台：汉长安街道名。《汉书·张敞传》：“敞无威仪，时罢朝会，过走马章台街，使御史驱，自以便面拊马。”后多借指妓院。宋晏几道《鹧鸪天》词：“新掷果，旧分钗，冶游音信隔章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