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

铁瓮城高，蒜山渡阔，干云十二层楼¹。开樽待月，掩箔披风，依然灯火扬州。绮陌南头，记歌名宛转，乡号温柔²。曲槛俯清流，想花阴，谁系兰舟？念凄绝秦弦，感深荆赋，相望几许凝愁³。勤勤裁尺素，奈双鱼，难渡瓜洲⁴。晓鉴堪羞，潘鬓点，吴霜渐稠⁵。幸于飞，鸳鸯未老，不应同是悲秋。

【题解】

贺铸《东山词》中亦录此篇，题作《梦扬州》。朱祖谋强村丛书本《东山词》中云：“此词又见秦淮海词，作《长相思》。按杨补之有《次贺方回韵》，此词为贺作无疑，秦词误收入。”夏承焘《贺方回年谱》：“‘铁瓮城高’即方回《梦扬州》词而误人秦集者，非秦作也。《老学庵笔记》卷八谓方回挽王蘧诗亦见于秦集，殆以二家风格相近，故多互误。”而《词律》卷二《长相思》调下杨无咎“急雨回风”篇末注曰：“逃禅自注此词，乃用贺方回韵。而淮海‘铁瓮城高’一首，与此韵脚相同。想扬州怀古，秦贺同作也。”唐圭璋《宋词互见考》亦断言此词乃秦观用贺方回韵。两种说法各有所据，姑存疑。

【注释】

¹铁瓮城：江苏镇江北固山前的一座古城，三国时孙权所筑。宋王令《忆润州葛使君》：“金山寺近尘埃绝，铁瓮城深气象雄。”蒜山：《一统志》：“在镇江府治西三里西津渡口，北临大江，无峰岭，山多泽蒜，故名。或谓周瑜、孔明会此计破曹操，人谓其多算，因亦名蒜山。”

²绮陌：繁华的街道。唐刘沧《及第后宴曲江》：“归时不省花间醉，绮陌香车似水流。”宛转：歌名，又名《神女宛转歌》。《乐府诗集》卷六十《琴曲歌辞》载晋刘妙容《宛转歌》二首，中有句云：“歌宛转，宛转凄以哀。愿为星与汉，光影共徘徊。”乡号温柔：即温柔乡之谓。

³秦弦：即秦筝。李白《古风》之五五：“齐瑟弹东吟，秦弦弄西音。”荆赋：指楚辞。此篇意在悲秋，则此处应特指宋玉《九辩》。

⁴“勤勤”三句：谓欲寄书信，但无奈难以送达瓜洲。双鱼、尺素：参前《踏莎行》（雾失楼台）注释。

⁵潘鬓：晋潘岳《秋兴赋》序：“余春秋三十有二，始见二毛。”后因以“潘鬓”谓中年鬓发初白。吴霜：吴地的霜，亦比喻白发。唐李贺《还自会稽歌》：“吴霜点归鬓，身与塘蒲晚。”

【汇评】

明徐渭：出调高爽，不尚纤丽，词家正声。（明段斐君刻《淮海集》卷上眉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