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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总论:经典的阅读与诠释原则
七、读者之境界
法国思想家伏尔泰(Voltaire, 1694—1778)曾说:“不知情,须节制。”《红楼梦》所诞生的那个时代、那个阶级,于我们都是极其陌生、甚至根本上就是极力反对的。若是直觉地以现代人的价值观去阅读研究,结果自然只会是误解,而在误解中所产生的批评固然没有必要,从中产生的赞美(诸如反封建礼教的革命性、进步性)也没有意义。
尽量地“公正理解传统贵族”是一种应有的“尊重”,尽力地“超越既有的自己”是一种美好的体验;前者会让我们更深入理解《红楼梦》,而后者会让我们的灵魂更壮大,两者都能带给我们更宏阔的视野。
正如印地安巫士唐望(Don Juan)所说的,不要“把你自己看得太该死的重要”[1],学着超越自我中心所产生的好恶成见,祛除我执之蔽己,才能客观地检讨自己,使自我获得更新,缩小自己反而会看到更多,这是“学习”的真谛。尤其是,对于不同于自己的“别人”,“设身处地”的温情远比“非我族类”的批评要来得可贵,一旦做到“把脚放进别人的鞋子里”(put your feet in others’ shoes),人就不会用事不关己的局外人心态隔岸观火、轻断妄言,说些不负责任的风凉话;也就能多一点宽容,真切感受他人的处境,并因此促进更深的了解,从而把每个人都当成独立完整的个体,有其成长发展的生命史,因此照他原来的样子去看待他,而不是以自己的想法强迫他改变或扭曲其原貌,这正是一种真正的尊重。
读者在面对小说中的各种人物时,不也是应该如此?而无论是“无我”以超越自我、“慈悲”以理解别人、“智慧”以尊重别人,为的都是可以达到更多的“理解”——更理解自己、理解别人、理解世界,也就是理解存在的复杂奥妙。
于是,我们更乐意引述荷兰哲学家斯宾诺莎(Baruch deSpinoza, 1632—1677)所定义的:哲学家“不笑,不哭,也不痛骂,而只是理解。”[2]哲学家的境界,正应该是文学批评的境界,也就是读者的最高境界。
[1] 〔美〕卡罗斯·卡斯塔尼达(Carlos Castaneda)著,鲁宓译:《巫士唐望的世界》(台北:张老师文化事业股份有限公司,2004),页82。
[2]Baruch de Spinoza, Tractatus politicus, in Spinoza Opera , ed. Carl Gebhardt (Heidelberg: Carl Winters Universitätsbuchhandlung, 1925), vol. III, p. 2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