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4 汉兴二百一十载而中天¹,其庶矣乎²!辟廱以本之³,校学以教之⁴,礼乐以容之⁵,舆服以表之⁶,复其井、刑⁷,勉人役⁸,唐矣夫⁹!
【注释】
¹汉兴二百一十载:西汉王朝从公元前206年刘邦为汉王算起,至公元8年王莽代汉止,共二百一十三年。若从公元前202年刘邦称帝算起,则为二百零九年。这里说二百一十载,是个约数。中天:日月星辰行经南天正中时为“中天”,这是该星体距地平线最高的位置。这里是用来比喻汉朝当时之隆盛。
²其:或者,大概。庶:庶几,几乎。
³辟廱(bì yōnɡ)以本之:设立辟廱作为治理国家的根本。此句和以下数句说的都是王莽的一些政策措施。《汉书·平帝纪》载元始四年:“安汉公奏立明堂、辟廱。”辟廱,或作“辟雍”。古代天子设在中央的大学。《礼记·王制》:“天子命之教然后为学,小学在公宫南之左,大学在郊。天子曰辟廱,诸侯曰宫。”郑注:“辟,明也。廱,和也。所以明和天下。”《正义》云:“云‘所以明和天下’者,谓于此学中习学道艺,欲使天下之人悉皆明达谐和,故云‘明和天下’。”本,根本。
⁴校学以教之:建立学校用来教化人们。校、学,古代地方上设立的学校。《汉书·平帝纪》载元始三年,王莽奏“立官稷及学官。郡国曰学,县、道、邑、侯国曰校。校、学置经师一人。乡曰庠,聚曰序。序、庠置《孝经》师一人”。
⁵礼乐以容之:制礼作乐以装饰美化社会和国家。礼、乐,制礼作乐,即制定关于礼、乐的各种制度。《汉书·王莽传》载元始四年,王莽奏“立《乐经》,益博士员,经各五人”。又:“五年正月,祫祭明堂。诸侯王二十八人,列侯百二十人,宗室子九百余人,征助祭。……于是莽上书曰:‘……今大礼已行,助祭者毕辞,不胜至愿,愿诸章下议者皆寝勿上,使臣莽得尽力毕制礼作乐事。事成,以传示天下,与海内平之。’”容,仪容,引申为容饰。
⁶舆服以表之:规定不同的车马、服饰来标志各级人员的身份和地位。舆、服,制定各级人员乘坐车舆和穿着服饰的制度。《汉书·平帝纪》载元始三年,“安汉公奏车服制度,吏民养生、送终、嫁娶、奴婢、田宅、器械之品”。表,表征,标志。
⁷复:恢复。其:彼,那。井:井田制。据《汉书·王莽传》记载,始建国元年(9)王莽下令在全国实行根据当时人想象的古代井田制制定的“王田”制,禁止土地买卖。宣称“其男口不盈八,而田过一井者,分余田予九族、邻里、乡党。故无田,今当受田者,如制度。敢有非井田圣制,无法惑众者,投诸四裔……”但因为行不通,到始建国四年,就明令废止了。刑:肉刑。关于王莽恢复肉刑的事,史书中没有明确记载。汪荣宝说:“《美新》云:‘方《甫刑》。’《甫刑》乃今文《尚书·吕刑》之称,为经典言肉刑之最详者。《美新》言‘方《甫刑》’,即莽复肉刑之证,但史传无文以实之。”(《法言义疏》卷二十)宋咸释为“措刑辟之未措者”,吴秘释为恢复象刑,都是不对的。
⁸勉:与“免”通。《剧秦美新》即作“免”,免除的意思。人役:人为仆役,即奴婢。据《汉书·王莽传》记载,始建国元年,王莽下令“更名天下奴婢曰私属,皆不得买卖”。实际上只是变了个名字,奴婢受压迫受剥削的地位并没有丝毫改变。
⁹唐矣夫:伟大呀!唐,大。古注多释“唐”为“唐尧”。汪荣宝释“唐”为“大”,说:“《说文》:‘唐,大言也。’引申为凡大之称。《太玄·玄冲》云:‘唐公而无欲。’《玄错》云:‘唐荡荡。’皆其义。班孟坚《典引》:‘唐哉,皇哉!皇哉,唐哉!’‘唐’、‘皇’叠韵,皆美大之辞,与此文同意。”(《法言义疏》卷二十)汤炳正则认为“唐”为“唐尧”,而“矣”为“虞”之误。他说:“‘唐矣夫’当作‘唐虞夫’。比况赞叹之词也。‘矣’字乃‘虞’之误字。盖古‘虞’、‘吴’通用。此文‘唐虞夫’,当时或作‘唐吴夫’。汉隶‘吴’字作‘’,‘矣’字作‘’,二字形体相近,故又误‘吴’字为‘矣’字耳。然李轨注云:‘无羡唐、虞之世也。’可证弘范所据之晋本犹未误也。自宋、吴、司马而下,不知‘矣’字之误,遂将‘唐’字专属之尧,且强以上文事实附之,误甚。汪氏知其牵强,又训‘唐’为‘大’,愈失愈远矣。”(《法言汪注补正》,《制言半月刊》第四期,1935年11月)汤说虽后出,但除李轨注提到“唐虞”外,并无其他根据,而且此条所述诸事,都和古史传说中的唐尧、虞舜联系不上,甚至还有矛盾(如复肉刑),所以仍以汪说为是。这段话从表面上看有一个矛盾,即前面说的是“汉”,后面举的具体措施却有王莽代汉以后的事。为此,在扬雄对汉朝和新朝的态度上,生出了许多议论。其实这个问题并不复杂。首先,这些事都是王莽干的。赞扬这些事自然就是赞扬王莽。其次,王莽是打着禅让的牌子代汉的。因此,汉与新可以不像秦与汉那样绝对对立,而是可以连在一起的。再次,这里说汉已达中天之极盛,物盛极而衰,由新代汉也就是很自然的事了。所以,这段话并不表明扬雄有什么维护汉统的苦心孤诣和微言大义,而是说明了扬雄对王莽的拥护。矣夫,句末感叹词。
【译文】
汉朝兴起经过二百一十年,好像太阳走到了南天的正中,大概是到了极盛的时候了吧!设立辟雍以作为国家的根本,建立学校用来教化人们,制订礼乐制度以修饰美化国家,规定车马和服饰制度以标志不同人的身份,恢复古老的井田和肉刑,免除奴婢的身份,真是伟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