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赵清阁
致赵清阁[1]
一 一九五五年四月二十五日
珊：
快到你的寿日了，我祝你健康，快活！
许久无信，或系故意不写。我猜：也许是为我那篇小文的缘故。我也猜得出，你愿我忘了此事，全心去服务。你总是为别人想，连通信的一点权益也愿牺牲。这就是你，自己甘于吃亏，绝不拖住别人！我感谢你的深厚友谊！不管你吧，我到时候即写信给你，但不再乱说，你若以为这样做可以，就请也暇中写几行来，好吧？我忙极，腿又很坏。匆匆，祝
长寿！
克 [2]
一九五五年四月二十五日
果来信，不必辩论什么，告诉我些工作上的事吧，我极盼知道！
二 一九五六年十月二十日
清弟：
我已回京月余，因头仍发晕，故未写信。已服汤药十多剂，现改服丸药（自己配的，不是成药），头部略觉轻松。这几天又忙，外宾甚多，招待不清。
家璧来，带来茶叶，谢谢你。
昨见广平 [3] 同志，她说你精神略好，只是仍很消瘦，她十分关切你，并言设法改进一切。我也告诉她，你非常感谢她的温情与友谊。
你的剧本怎样了？念念！
马上须去开会，不多写。
北京市文联已迁至：北京西长安街三号。
祝健！
舍
一九五六年十月二十日
三 一九五七年二月七日
清弟：
近日想念甚切，因王莹由南返京，说在沪没见到你。我甚不放心，也不敢写信，怕你或在积极学习中。昨得函，始悉你又病了。我前日给家璧函，提到我的关心，叫他去看你。切盼你病况急速好转，好多服务。
谢谢你提的意见。“上甘岭”是一时疏忽，早已改正，改为东线，因那里时时下大雪，正合李 [4] 所言也。
“反特”未能突出，因系讽刺剧。反动分子未能写好，因材料多，不易概括。详细写他，即不易讽刺；顾了讽刺，而不能多写他。况且，还给正面人物留出三幕三场戏。顾此失彼，技术不高。
“活报”不正确。戏虽没写好，但是新尝试，此种戏尚无前例。对干部们的讽刺不够。正因为它是新喜剧——与古典讽刺文学不同。古人可否定一切，故讽刺深入。我们不能那样办。我们必须讽刺坏的那一部分，而不能全盘否定，以至使人有反对或怀疑我们的社会制度的感染，那不行。此剧极难写，但给创作上开辟了一条道路，它也许像一“活报”，但是一种新的活报。
栗到中南海受训，而又做了官，剧中已交待清楚。
忙，不多写。盼你新春快乐！祝你健康！
舍上
一九五七年二月七日
已见抱石 [5] ，他身体很好。
四 一九六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清阁：
昨得家璧兄函，知病势有发展，极感不安，千祈静养，不要着急，不要苦闷。治病须打起精神去治，心中放不下，虽有好药亦失效用！练练气功，这能养气养心，所以能治病！韫如 [6] 等赴沪演出二月，已动身矣。前者，舒绣纹 [7] 在沪时，曾有名医为她诊治。她亦将赴沪，请向她打听。我回京即大忙，精神亦不够用！匆匆，祝吉！致敬！
舍
一九六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原载赵清阁编《沧海往事》，2006年10月上海文艺出版社
* * *
[1] 赵清阁（1914—1999），女，现代作家。抗日战争期间，老舍曾与赵合写过《桃李春风》剧本，还与赵、箫亦五合写《王老虎》剧本。
[2] 老舍致这封赵清阁的信中，称赵为“珊”，自己属名“克”。
[3] 广平，即许广平，当时任人大副委员长。
[4] 李，指李万铭（1927—1992），诈骗犯，1955年被捕，后判15年徒刑。老舍根据此案创作了话剧《西望长安》。剧中骗子栗晚成的原型即李万铭。
[5] 抱石，即傅抱石。
[6] 韫如，即北京人民艺术剧院著名演员赵韫如。
[7] 舒绣纹，即北京人民艺术剧院著名演员舒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