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冢宰与百官布令于军曰：“入罪人之地，无暴神祇，无行田猎，无毁土功，无燔墙屋，无伐林木，无取六畜、禾黍、器械(1)。见其老幼，奉归勿伤。虽遇壮者，不校勿敌。敌若伤之，医药归之(2)。”

【注释】

(1)“入罪人之地”七句：意谓进入有罪国君的国境，不许损坏神位，不许打猎，不许破坏水利、房建等工程，不许烧毁房屋，不许砍伐林木，不许掠取牲畜、粮食和用具。暴，损害，糟蹋。无行田猎，《群书治要》卷三三引下有“无有暴虐”，《太平御览》卷三〇七引亦有之，作“无有虐”。土功，指水利、房建等工程。燔（fán），烧毁。六畜，马、牛、羊、犬、豕、鸡六种牲畜。器械，指民众生活、劳动使用的各种工具。施子美曰：“王者之兵，吊民伐罪，岂以杀伐为事哉？彼其乱常背德，必其诸侯也，民何罪焉？吾取其渠魁而已。民可爱也，人可安也，杀可止也，于其誓之际，而告以此焉。入罪人之地，无暴其神祇，神祇者，民之所依也。无暴之则神得其所，而获祐斯民也。无行田猎者，我之所取也无行之，则物得以遂其生也。土功者，民力之所为也。无毁土功则民之力不伤。墙屋，民所安也，毋燔墙屋，则民得保其居。林木，民所植也，毋伐其木，则材木不可胜用。六畜禾黍，民资以为养。器械，民资以为用。毋取之，则民足其所养与其所用矣。”刘寅曰：“冢宰与百官施布号令于军中，曰：凡入罪人之地，无暴害国内合祀之神祇，无行田猎之事，伤农而害物，无毁伤其土功，无燔烧其墙屋，无斫伐其林木，无掠取民之六畜：马、牛、羊、犬、豕、鸡也。禾黍，谷之在野者。器械者，民家所用之器物也。”黄朴民、徐勇在《〈司马法〉考论》（载《管子学刊》1992年第4期）一文中说：“就战场纪律而言，《司马法》的有关论述也体现了早期军事活动的特色：‘入罪人之地，无暴神祇，无行田猎，无毁土功，无燔墙屋，无伐林木，无取六畜、禾黍、器械。’这与其他古文献的记载非常接近，《尚书·费誓》即云：‘无敢伤牿，牿之伤，汝则有常刑！马牛其风，臣妾逋逃，勿敢越逐，祗复之，我商赉汝。乃越逐，不复，汝则有常刑！无敢寇攘，逾垣墙，窃马牛，诱臣妾，汝则有常刑！’而《墨子·非攻》中所描述的战国期间那种‘入其国家边境，芟刈其禾稼，斩其树木，堕其城郭，以湮其沟池，攘杀其牲辁，燔溃其祖庙，劲杀其万民，覆其老弱，迁其重器’残酷战争场景，与《司马法》上述文字相较，则实在迥异其趣，可谓有宵壤之别。”

(2)“见其老幼”六句：意谓见到老人和小孩，要将他们护送回家，不许伤害他们。即使遇见年轻力壮者，只要他们不抵抗就不许将他们视为敌人。敌人如果受伤了，就要给予治疗，而后送他们回去。校，抗争，抵抗。李零说：“‘见其老幼，奉归勿伤’，这两句是说不要伤害老人和孩子。《荀子·议兵》：‘不杀老弱。’《淮南子·汜训论》：‘古之伐国，不杀黄口，不获二毛，于古为义，于今为笑。’‘黄口’即小孩，‘二毛’即老人。《左传》僖公二十二年，宋襄公也提到‘不禽二毛’。”施子美曰：“老幼者所宜爱也，故见其老幼，则奉归勿伤，此则‘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也。敌之壮而有力者，不与吾校，吾无得敌之。其有伤于疮痍，吾则医而药之，使得其所。此皆圣人之兵，其孰得而御之哉？凡此皆怀柔神民之道也。乃若齐之伐燕，取其旄倪，迁其重器；项羽伐秦，烧其宫室，取其货宝，又何足以语王者之兵？法曰：‘无燔人积聚，无坏人宫室，社丛勿伐，降者勿杀。’其此意乎？”刘寅曰：“见其老幼之人，奉而归之，勿得伤害。虽遇少壮之人，他若不敢相校，勿与之为仇敌也。或曰：不校者，不与之校也；勿敌者，勿与之敌也。亦通。盖王者之师，诛有罪而吊无罪，彼既无罪，何必与之校，又何必与之敌哉？敌若有伤之者，命医药调治之，而使归其国。”朱墉引《大全》曰：“老幼奉归无伤，贤王之兵，不过诛暴除残，百姓原是无罪，何况老幼？所以遇见老幼，必深加矜恤也。壮者赴役从戎，原有不得已之心，非敢与我校也。今既相遇请降，是能审义察礼者矣，安可复视之为仇敌乎？”又引《通义》曰：“入罪人之地，以及药归之，所谓以仁本之者也。”

【译文】

冢宰与百官在军中发布命令说：“进入有罪国君的国境，不许损坏神位，不许打猎，不许破坏水利、房建工程，不许烧毁房屋，不许砍伐林木，不许掠取牲畜、粮食和用具。见到老人和小孩，要将他们护送回家，不许伤害他们。即使遇见年轻力壮者，只要他们不抵抗就不许将他们视为敌人。敌人如果受伤了，就要给予治疗，而后送他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