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凡陈：行惟疏，战惟密，兵惟杂(1)。人教厚静乃治，威利章(2)。相守义，则人勉；虑多成，则人服(3)。时中服，厥次治(4)。物既章，目乃明。虑既定，心乃强(5)。进退无疑，见敌无谋，听诛(6)。无诳其名，无变其旗(7)。

【注释】

(1)“行惟疏”三句：意谓行列要疏散以便于击刺，战时行列要密集以便于集聚兵力，兵器配置要多种多样以便于配合。兵，兵器。施子美曰：“行军必以阵，营阵必有法。营阵之法，以行列则疏，疏则利于击刺。以致战则密，密则相为弥缝。疏则不可乱，密则有所恃。兵不杂则不利，故长以卫短，短以救长，此兵贵杂也。”刘寅曰：“凡布阵行列惟疏，疏则便击；战斗惟密，密则力齐；兵器惟杂，杂则难犯。”朱墉引《通义》曰：“战惟密，所谓厚积其阵也，与疏行不相妨也。惟疏惟密惟杂，兵之制也，有进乎制者。”又引《大全》曰：“行疏则易于往来，而有转移开合之便。战密则众皆齐一，而有奋发果敢之威。兵杂则长短相卫，而无难犯不及之患。三事皆取胜之要也。”

(2)人教厚静乃治，威利章：意谓士卒接受训练，养成敦厚、沉静的品性，部队就能治理好，威严的法令获益于充分彰显。利，有利，获益。章，显示，彰显。刘寅曰：“人教以敦厚静专乃底于治，威令则利在章显也。”按，“人教厚静乃治”，施子美等断为“人教厚，静乃治”。施子美曰：“令素行则民服，故必使民习于战而后用，此教之贵厚也。兵以静胜，故胜乃治。我武惟扬，故威利章。”朱墉引《通义》曰：“人习教则厚，不可间而离也。见敌静则治，不可挠而乱也。威惟利于章，不可凌而犯也。”

(3)“相守义”四句：意谓上下恪守道义，就会人人自勉；谋略多能成功，就会人人信服。施子美曰：“六德之教明义与焉，军国之治励义与焉。义者诚兵家所不可阙也。人惟能以义相守，则以之扶持，以之操执，莫不惟义是趋，执不勉于赴功哉！此郭子仪之勉光弼，必以忠义为先也。人孰不知兵？鲜能虑事。人孰不致虑？鲜能成功。孔子曰：‘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正此意也。孙膑减灶，是虑也，及庞涓已斩，人始服之。韩信背水，亦能虑也，及陈馀已禽，人始服之。苟为无谋，未必不为王恢、刘备也。王恢伏马邑，虑非不善也，匈奴觉之而去。刘备伏谷中，虑非不善也，陆逊揣之为巧，亦何足取乎？此人之所以未必服之也，若是则人之服之，非服其善虑也，服其虑之有成也。虑既有成，则人必中心服矣。”刘寅曰：“上下相守以义，则人人自勉；谋虑之事多所成就，则人人自服。”朱墉引《通义》曰：“人人自勉，人人心服，于令阵乎何有？惟以义相守，则无失义。义见悦，其谁不勉？于虑多成，则无遗虑。智见恃，其谁不服而更有进焉？”

(4)时中服，厥次治：意谓时人心悦诚服，军队秩序就能严整井然。次，次序，秩序；一说到。治，整齐，严整。施子美曰：“时，是也。《书》所谓‘其自时中’是也。中心也，孟子所谓‘中心悦而诚服也’是也。人既服矣，然后无不治焉？盖大吏不服，遇敌必憝而自战，又将何以治哉？惟其心服，故以次而治矣。”刘寅曰：“时人中心悦服，其次序皆治。中服者，中心悦而诚服也。”朱墉引《通义》曰：“虑曰多成，则有不成者矣。惟以时为中，则几乎道。不假智数，虽千虑而无一失也。盖无思不服，已而其绪余以治兵，故又曰厥次治。次，到也，所到无不治。静固治，动亦治也。”

(5)“物既章”四句：意谓旗帜鲜明，眼睛才能看清。谋略确定，内心才能强大。物，指旗帜。章，明显，鲜明。施子美曰：“五色令人目盲，目既寓于色，则所以物物者不可不章，物章则目必明矣。心之官则思，心役于思，则所以虑之者不可不定，虑定则心必强。”刘寅曰：“物色既章显，众目乃明著。物色者，乃旗帜旙麾之类，所以威人之目也。谋虑既定，则众心乃强盛矣。”朱墉引《通义》曰：“物，物色、旌旗之属。目不徒以视物为明，盖必惟物之视左右应麾以赴水火，而无所炫惑，乃可谓明也。心之强于勇为，敢于果为，毅有定见，而后有定力也。虑不定则心自怯。不可欺，不可强也。”

(6)“进退无疑”四句：意谓若进退疑惑，遇敌无谋，就要予以惩罚。疑，疑惑；一说定也。听诛，接受惩罚。诛，责罚。施子美曰：“见可而进，知难而退，一进一退，惟其时而已，何疑之有？虑不先定，不可以应率，见敌而后谋，其谋不亦晚乎？是以孟贲狐疑，不如童子之必至，不疑故也，大寒而后索衣裘，不备故也。听诛者，听其所诛者，如礼所谓‘司寇听之’是也。听诛则不诳其名，盖罚贵必也。”刘寅曰：“或进或退，无所疑惑，虑之定也。若见敌而无谋虑，则审听其事而诛责之。”朱墉引《通义》曰：“进退无疑，虑之定也，岂待见敌而后有谋？故能制敌之死命。”

(7)无诳其名，无变其旗：意谓不要乱敲金鼓，也不要乱改旗号。无诳其名，不要随便乱用金鼓，使下级产生迷惑。诳，欺骗，迷惑。这里指随便乱用。名，指金鼓。《孙子·势篇》“形名是也”，曹操注：“金鼓曰名。” 诳，底本作“谁”，《施氏七书讲义》本、《武经七书直解》本均作“诳”，与下句“变”相对为文，义佳。底本当为形近而讹。今据《讲义》、《直解》二本改。施子美曰：“虽亲必戮，虽雠必杀，又曷尝以其名而诳之？不变其旗，古以旗为期，谓之期约也。然罚不迁列，所谓旗者，即旗号也，可杀则杀，又岂必变其旗号而后诛之？”刘寅曰：“‘无诳其名’上下，疑有阙文。”朱墉引《通义》曰：“无诳其名者，无变其旗者，我无疑又不欲启人之疑也。”又引《大全》曰：“无变其旗，重在不惑众上。旗，所以挥进止、一心志，临阵之际，更翻变换，则旗非素见之旗，何以取信于人？故曰无变也。”又引《开宗》曰：“此言布阵之法。”

【译文】

布阵的方法是：行列要疏散以便于击刺，战时行列要密集以便于集聚兵力，兵器配置要多种多样以便于配合。士卒接受训练，养成敦厚、沉静的品性，部队就能治理好；威严的法令获益于充分彰显。上下恪守道义，就会人人自勉；谋略多能成功，就会人人信服。时人心悦诚服，军队秩序就能严整井然。旗帜鲜明，眼睛才能看清。谋略确定，内心才能强大。若进退疑惑，遇敌无谋，就要予以惩罚。不要乱敲金鼓，也不要乱改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