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凡战：众寡以观其变，进退以观其固，危而观其惧，静而观其怠，动而观其疑，袭而观其治(1)。击其疑，加其卒，致其屈，袭其规(2)。因其不避，阻其图，夺其虑，乘其慑(3)。

【注释】

(1)“众寡以观其变”六句：静，指按兵不动。动，指佯动。施子美曰：“有以形敌而后可以审敌，故或示之以寡，或示之以众，彼必有以应我，吾可以知其变焉。或示之以进，或示之以退，彼之所守为如何，吾足以知其所固也。如井陉之兵数万号三十万，希颢之兵不过千人，此以众寡观其变也。孙子半进半退者诱也，吴使刑人进退以示楚，此以进退观其固也。惧生于危，吾迫之以危殆，以观其恐惧之心。左贤王以四万骑围，李广自如，安能危之哉？忽起于静，吾镇之以寂静，以观其怠惰之心。皇甫嵩讨张鲁，闭营休士以观其变，知职稍怠，潜击破之。动必有疑，示之以动，则彼将疑焉。故挑战以诱其来，伪北以误其进，此宣王遣周当以疑孔明、遣吴般以疑陆逊是也。将袭之，彼必恐袭其不备，彼必乱也。故邀前搏后，声东击西，杜预阵兵江陵而袭乐卿，光弼钦旗鼓而袭思明。法曰：‘作之而知得失之计，角之而知有余不足之处。’亦此意也。”刘寅曰：“凡与人战，或用众或用寡，以观其变动如何。一进一退，以观其固备如何。以危迫之势临之，而观其惧之如何。静以待之，而观其怠心如何。设计动之，而观其疑惑如何。以兵潜袭之，而观其治乱如何。”朱墉引《指南》曰：“‘其’字指敌人讲。与敌相战，或用众或用寡，必观敌之变动，我即随其变动。而取胜之大意，在于为将者识时观变以应之耳。”又引《通义》曰：“或众或寡，其应不胶，是其变也。一进一退，其应不轻，是其固也。潜师以袭，其应不乱，是其治也。危宜有惧心，静宜有怠心，动宜有疑心，此观敌之法也。”徐勇说：“作者提出数种战术，都强调根据战场具体态势而施行。比如‘静而观其怠’，我方的‘静’是一种假象，用以麻痹敌人，其实我方在做好进攻准备的同时，密切注视着敌方动静，一旦发现敌方处于懈怠状况，立即挥师击敌，‘攻其无备，出其不意’。《孙子·计》中提出‘诡道十二法’，可与‘司马法’参读，有互补之效。”

(2)“击其疑”四句：意谓趁敌人疑虑重重时发动攻击，乘敌人仓促不安时给予打击，痛击敌人使其力量无法施展，在敌人求利而不知害时实施突袭。卒，同“猝”。仓促。屈，指力量无法施展。规，指规利，求利。一说指敌阵规整。施子美曰：“三军之灾，生于狐疑，三军之害，犹豫最大。则狐疑之心，进退不可也，其不可击乎？苻坚之军，望八公山草木皆人形，是坚之心疑矣，安得不为谢玄所击？猛虎之犹豫，不如蜂虿之致螫。孟贲之狐疑，不如童子之必至。仓率之际，支捂之不能，其可不先有以加之乎？史思明方饭，而光弼提轻兵往击之。彼之心屈于我，我当有以致之。寇恂斩使，而致高峻之屈服。彼之谋方为之规画，我则有以袭之。陆抗破堰，而羊叔子之谋为抗所袭矣。”刘寅曰：“敌人心志疑惑则击之，敌人仓卒而来则加之，致其力之屈，袭敌之规也。”朱墉引《通义》曰：“敌疑可击，加其卒，使不知所应也。致其屈，使不能求伸也。人情规利而避害，敌知利而不知害，故可袭可因也。”

(3)“因其不避”四句：意谓要乘其不备，阻止其图谋，粉碎其计划，趁敌畏惧时发动攻击。不避，意即不备，不加防备。施子美曰：“不若则避之，今而不能避，是不量力也。吾则因其可败之势而胜之。若皇甫嵩避彼才之锐，彼又安得而因之乎？图者，方谋之于心而未发，吾则阻之，使不得谋焉。此汉用汲黯，淮南寝谋是也。先人有夺人之心。夺者，心之机。彼方思虑，而吾能夺之，此亦陆抗破堰，以夺羊祐之虑也。法曰：击其大惧。则彼有忧惧之心，吾则乘而击之。此亦谢玄因苻坚之心怖而乘之也。凡此皆在敌有可胜之势，在我有制胜之术也。”刘寅曰：“‘避’当作‘备’。因其不备即所谓乘其无备也。阻其所谋，夺其所虑，即所谓上兵伐谋也。乘其敌之畏慑，即所谓‘击其大惧’也。”朱墉引《通义》曰：“不避曰因者，敌不违害，因吾之利也。在事为图，在心为虑，阻者伐其谋，夺者夺其心也。所谓乘其慑，击其大惧也。此制敌之法也。”又引《开宗》曰：“此言觇敌情形而袭击之法。”

【译文】

作战的原则是：调动强弱不一的兵力反复试探，以观察敌人的变化；运用忽进忽退的运动方式，以观察敌人的阵地是否坚固；陷敌人于危殆境地，以观察敌人是否惧怕；按兵不动，以观察敌人是否怠惰；实施佯动，以观察敌人是否疑惑；突然袭击，以观察敌人是否军容整治。趁敌人疑虑重重时发动攻击，乘敌人仓促不安时给予打击，痛击敌人使其力量无法施展，在敌人求利而不知害时实施突袭。要乘其不备，阻止其图谋，粉碎其计划，趁敌畏惧时发动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