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下离上
晋: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
这卦辞见人臣当明进之世,可以立功而获宠。晋是上进之义,康侯是安国的公侯,用是人君用之,锡马蕃庶是赏赐丰厚的意思,昼日三接是接见殷勤的意思。卦名晋者,这卦明出地上,有其时;顺丽大明,柔进上行,有其德;又遇其君,是跻治道于昭明,升斯世于大猷,故名晋。文王系辞说,人臣立功,启之者时,本之者德,而成之者君,君子有这三者,而上进当为安国的侯,功在王室,泽被生民;由是功丰者报必厚,业伟者宠必隆。故不惟锡以马,而又加之以蕃庶,大赉以昭其惠,不拘于锡予的常数,不惟日有所接,而又加以三接燕见以通其情,不限于朝见的常期。夫宠任无已,固足为康侯幸,而康侯所以自处者,亦不可诬也。
《彖》曰:“晋”,进也。
这一节是解卦名就世道上看。孔子说,这卦名晋者,言治道上跻于文明,世道允升于大猷,有上进之义,故名晋。
明出地上,顺而丽乎大明,柔进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
这一节是以卦象、卦德、卦变解卦的辞。明出地上见清明世界,顺丽是恪恭厥职的意思,大明是有道的君,柔进上行是有虚柔的德而居崇高的位。孔子说,卦辞言“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者,盖人臣不难于立功,而难于居功;卦象明出地上,是值那天下文明的时,赏罚大明,不患其功之不建于上;卦德顺而丽乎大明,是为臣者以靖恭的德,附那知临的君,殆非矜功恃能的臣,而所以承宠者有其德;卦变柔进而上行,是为君者,有虚中的德,履崇高的位,又崇德报功之主,而所以施宠者,有其君。夫有德则能善处其功,逢时遇主,则又不没其功;这康侯所以多受大赐,而显被亲礼;苟无其德,则处功为难,非其时与君,则负功者亦危,安能有这宠哉!
《象》曰:明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德。
这《大象》是言君子日新的学。自有由己的意思,自者我所本有也,昭有懋昭的功夫,明德是天性本明的德。孔子说,明出地上,有进而上行的义,君子体之,以吾心的德与日俱新,本无不明;但为物欲所蔽斯昏必致那缉熙的功,以复那本体的明,亦如日之光明不息斯已。
初六,晋如摧如,贞吉;罔孚,裕无咎。
这一爻是欲进而无援引者,圣人教他当守正以待时的意思。摧是阻抑下来的意思,两如字助语词;贞是修其在我,不畔援苟且,汲汲以求进;吉是终得遂其进。罔孚是没有人不信用他的意思,裕是宽裕自守,不以进退为欣戚的意思;无咎是无失身的咎。周公系初爻辞说,初六本欲进者,但应非其人,故欲进而丽那大明的君,不免有摧抑的患。占者何以处此,但尽那道义之在我者,而不自失其正,则立身无亏,自足以取信于人而得上进,不亦吉乎?然这特论其时之常,设不为二三所信而向之见摧者如故,亦当处以宽裕,则无咎。苟欲进的心甚切,非汲汲以失其守,则悻悻以伤于义,能免咎哉?
《象》曰:“晋如摧如”,独行正也;“裕无咎”,未受命也。
这《小象》是申言当守正而原其能自待。独行是独进也,正是应与之正道,命是官守的命。孔子说,晋而见摧,未有不丧守者;初九独能守正以俟时,不汲汲以求进,此所以得吉。裕无咎者,盖初居下位,未有官守的命,故得宽裕以处;若受其命,则当见信于君,一有不合,则必去而已,岂可处以宽裕而旷官苟禄哉?
六二,晋如愁如,贞吉;受兹介福,于其王母。
这一爻是言有德而不见推于人,久之自当见宠于君。愁是心有忧虑的意思,贞是守中正之德,吉是中正之德久而必彰。介福是宠赐的大福;王母指六五,离为日,王之象;为中女,母之象。周公系二爻辞说,六二有可进的德而无汲引的人,是以欲进不遂,而吾得君行道的心,于是阻矣,有晋如愁如的象。占者岂可以愁如而遽易其守哉?亦惟以中正的德自守,而不汲汲于功名;则中正的德,久而必彰,未进而君求之,既进而君任之,皆其理所当得者;将有锡马蕃庶,昼日三接;而愁不终于愁,不其吉而受兹介福于其王母乎?
《象》曰:“受兹介福”,以中正也。
这《小象》是推本六二有获宠之由。孔子说,六二所以“受介福”者,由六二居下之中,而得柔之正;则是养其中于精一,而蕴藉日深者;已具那安国的本,豫其正于缉熙,而涵养有素者,无亏邪顺丽之原。故五自求二之德,而介福之受,岂幸致哉!
六三,众允,悔亡。
这一爻是素行有歉,因得同道相孚以遂其进者。众指下二阴,是同欲丽乎大明之君者;允是心孚意契,悔是不得进的悔。周公系三爻辞说,君子所以自进者惟其德,三不中正,宜不得进而有悔;然与下二阴皆欲进,而丽乎大明之君。故其志同道合,为众所信,而得遂其进,可以丽大明而建安国之勋;不惟无摧如之虞,而且无悉如之患,悔亡。
《象》曰:“众允”之志,上行也。
这《小象》是推本六三所以孚于众阴之故。志是三的志,上行是进而附那大明的君。孔子说,人孰无志?但志于功名富贵者皆不为众所信。六三的志,欲上而丽那大明的君,以康国为心者,初二皆有上行的志,此所以众允之也。
九四,晋如鼫鼠,贞厉。
这一爻是人臣无德而窃据高位,终不能保位者。鼫鼠是田鼠,昼伏夜飞,畏人之物;贞就位得于君言,厉是失位的危。周公系四爻辞说,四不中正,居下体之上,是无德而窃据高位者;上畏五六大明之知,下畏三阴群小之忌,有晋如鼫鼠的象。虽位出于君命,锡予所得固贞;然上不足以辅大明之君,下不足以建安国之绩,德不足以称位,而位终不可安,不亦厉乎?
《象》曰:“鼫鼠贞厉”,位不当也。
这《小象》是推本九四无德不足以据高位。位是所居的位,不当是不中不正。孔子说,九四“鼫鼠贞厉”者,盖不中不正,居位不当,是无德而窃高位,故虽正亦危。
六五,悔亡,失得勿恤;往吉,无不利。
这一爻是言六五有善反的德,而又广他以无心的化。悔是才不足以有为的悔,失得是民心向背,恤是忧虑,吉无不利是治成化溥。周公系五爻辞说,六五以阴居阳,则所行未免有过差而悔;但以大明在上,天性聪明,则能早见而亟反之,天下无不顺从而悔亡。然以那不正的资禀,当那晋盛的时候,必有计功谋利的心而少荡荡平平的气象;这等则狃于近利,终无以进于王道。故必一切去那计功谋利的心,人心化与不化,世道治与不治皆不恤;惟吾修吾德则功深而效自溥,德盛而化自行不期人心之化,世道之治而自无不化不治者,往吉无不利。
《象》曰:“失得勿恤”,往有庆也。
这《小象》是申言六五无心之化功效为至大。有庆即吉无不利。孔子说,人君求治太急,而庸心于失得之间,虽有所成,亦不过小补的治。盖六五“失得勿恤”,是王者无心的治,岂无其效哉?吾见德化溥于无疆,神功溢于无外,荡平的治,有莫之为者矣,不亦往有庆乎?
上九,晋其角,维用伐邑,厉吉,无咎;贞吝。
这一爻是极刚躁急的人,圣人仅许他惟可用,为克己之学的意思。角在首之上,是刚锐的象;维是独,邑是私邑,伐邑是治己私的象;厉即过锐之患,吉是有明德之益,无咎是无私欲之咎。贞是克己的正道,吝是难,盖前失的意思。周公系上爻辞说,上九刚极则强猛,进极则躁急,是果于用强而无宽舒度量,故为晋其角的象。占者得这极刚,无适而可,惟用此来反治其身,使而无咎;然纵欲败度,而始悔悟,虽使后之所行间得其正,却也不足以掩那往行的失吝。
《象》曰:“维用伐邑”,道未光也。
这《小象》是鄙上九制私之未早。道是阳刚的道。孔子说,上九“维用伐邑”者,盖以极刚而治其私,非禁于未发之先者,何光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