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下巽上
涣:亨,王假有庙,利涉大川,利贞。
这卦辞是言人君济涣的道。涣是天下混乱离散的意思,亨是涣可济的意思,假庙是聚祖考的涣,涉川是济人民的涣,利贞是不媚福、不徼幸的意思。这卦名涣者,谓风行水上,有披离解散之意,故名涣。盖涣则人心已散,自失所居,若难得亨,幸而卦变为居得其所,而又有其才,有其辅,故涣犹可济而亨。然济涣的道,何如?盖当涣的时,以九庙则震惊,而祖考的精神亦必因涣而散。故当致孝享于宗庙,而使那神灵涣散者有所安,以世道则溃乱。而这卦巽木坎水,又有济险的具。故利展才略于天下,而使民心离散者有所合。这固是济险的道,苟不以正而行,未有能济者。又必假庙,则尊祖敬宗,而非媚神以徼福;涉川,则顺天应人,而非行险以侥幸;乃为利。不然,则神不享,而人不与,涣何如而亨哉!
《彖》曰:“涣,亨”,刚来而不穷,柔得位乎外而上同。
这一节是以卦变解卦的辞。刚来指九居五,是英武的人而来济涣的意思;不穷是得其地而不为所困的意思。柔指六,位指三,是有宽柔的德,而济以刚断的才;外指外卦六四言;上同亦指同于六四,是得同心的良佐。孔子说,涣不易济,而亨者何哉?盖济险的道非据那可为的地,具那能为的才,而得人协力者不足以有为。今卦变自《渐》而来,九来居二而得中,则是以英雄而得用武的地,山河险固,退可以为据守的资;形势便利,进可以成混一的功。所以济涣者有其地,又六往居三,得九的位,则是本以宽仁,而济以雄断;惠足以坚既去的人心,而不失于苛刻;威足以御身张的强敌,而不失于委靡。所以济涣者,又有其才,又上同于四,则是当那国步多艰,而得涣群的良佐;或与他图事揆策,以共济天下的难;或与他戮力同事,以共扶天下的危;可以济涣者,又有其助。此所以涣不终于涣而可亨也。
“王假有庙”,王乃在中也。
这一节是解卦辞见王人孝享之诚。中是庙中。孔子说,“王假有庙”者,岂徒为观美而已哉?盖当涣的时,九庙震惊,祖考精神必为之涣散,于此不思所以凝聚,岂仁人孝子的心哉?故王者乃聚己的精神,至于宗庙中,而聚祖考的精神也。
“利涉大川”,乘木有功也。
这一节是解涉川之意,见济涣贵有才。乘木是用才的象,有功是能济涣的意思。孔子说,“利涉大川”者,岂幸致哉?盖当涣的时,国势已去,人心已离,苟无其具,何以克济?合观卦象,乘木于坎水上,则是经纶康济的才,蕴畜有素,可以极天下的难,而有济涣的功也。
《象》曰:风行水上,“涣”,先王以享于帝立庙。
这《大象》是先王因时涣而尽济涣之大要。享帝是行郊社之礼,立庙是崇那禘尝之义。孔子说,风行水上,难披解散,涣的象。当涣的时,郊庙礼废,鬼神几于无主,先王任宗子的责,奉神明的统,自有不能恝然者。故享帝于郊,以明父天母地的礼,而上帝的精神散于亭毒之表者,皆萃于郊祀之余;立庙于国,以报祖功宗德之隆,而祖考的精神;散于杳冥之中者,皆聚于庙祭之时。夫享帝以明有尊,而人皆知尊尊的义;立庙以明有亲,而人皆知亲亲的义。仁人孝子用心盖如此。
初六,用拯马壮,吉。
这一爻是人臣资有才者以成济涣之功。拯是救,马壮指九二刚健的象,言拯难而得壮马;吉是天下一统的意思。周公系初爻辞说,初六居涣始,阴柔本不足以济,而九二刚中,则有能济的具。初能顺他,资其雄断的略,以收将散的人心;赖其英武的才,以抚将弛的国势;是犹拯急难而得壮马。夫拯之于初而力既易,又得人助,则功易成,将见人心复聚于大同,国势复安于一统,涣无不济而吉。
《象》曰:初六之吉,顺也。
这《小象》是推本初六能济涣之故。顺是顺从九二。孔子说,初六本非济涣的才,何以得吉?盖九二阳刚的德,足以系天下的重望;强毅的才,足以任天下的重事;初能顺而从也。故有亲而有功也。
九二,涣奔其机,悔亡。
这一爻是英雄播迁,据得其地而成济涣之功者。奔是疾走,机是车中机子,人靠着以为安者;悔亡是先失故居的悔已亡。周公系二爻辞说,以九居二,失其故居,本不足以济涣,而有悔。然当那涣时,上应九五中正之君,来而不穷,是得其用武的地,而凭籍以为安;资其形势之便,而可依据以自守;如人奔得其可居而安者。占者这等,则进可以战,退可以守;戡定的谋可就,兴复的功可成,虽有悔亦亡。
《象》曰:“涣奔其机”,得愿也。
这《小象》是申表九二遂济涣之心。孔子说,欲济涣以图安者,九二的志愿如此。今当涣时,而奔得其机,则有以据形势的便,图兴复的功,而济涣之愿已得,何悔不可亡?
六三,涣其躬,无悔。
这一爻是人臣忘身以急国难者。涣其躬是舍致其身的意思,无悔是无愧于心的意思。周公系三爻辞说,六三阴柔不中正,本有自便自利之私者。然居得阳位,则志操实大,为能以天下的涣为己责,而汲汲乎惟欲挽天下于一统,凡一身的利害得丧不暇计焉,有涣其躬的象。夫为身谋,而不恤天下的难者,其心有所不安。今果忘身,这等则能匡济时艰,而举动光明,此心可以无悔。
《象》曰:“涣其躬”,志在外也。
这《小象》是推本六三有济天下之志。外指天下,谓外卦之上九。孔子说,人孰不欲自便其身图?六三乃能“涣其躬”者,盖事之公私在辨其志而已。六三志在天下,是为人的志重,故为己的念轻也。
六四,涣其群,元吉;涣有丘,匪夷所思。
这一爻是不植私党,惟尊一王而功业可成者。群是己的私党,元吉是能合天下的势,丘是土聚成埠者,涣有丘是联属天下以尊王室的意思,夷是平常,匪夷所思言非平常人思虑所及。周公系四爻辞说,六四居阴得正,上承九五,当济涣之任者而无应与,为能散其小人之朋党,而专一以事上。这是公而忘私而有以匡济乎时艰,固大善而元吉。然人君所望于四,与四所自期者,要不止是而已。盖私党既散,则大群自集。苟能开诚布公,散天下朋党而尽归上于君,使所散者聚而若丘焉,则其功业盛大,有非常人思虑所能及矣。
《象》曰:“涣其群元吉”,光大也。
这《小象》是申赞六四成涣群之功。光大是事业光明广大的意思。孔子说,六四“涣其群元吉”者,盖植党风行,则暗然而不光,狭小而不大。合能散小人的私群,成天下的公道,则反侧者消而归于一统,焕然俊伟的事业何光明!偏比者化而协于大同,恢然宏远的气象何广大!
九五,涣汗其大号,涣王居,无咎。
这一爻是人君下诏散财以收拾天下的人心者。涣汗是如汗之出而不反,颁布天下的意思;大号是王者的命令。居是积,涣王居是散居廪所积的财。无咎是能济涣的意思。周公系五爻辞说,民心涣者,凡以情意乖戾而恩泽未究。九五阳刚中正,有济涣的才;居尊位,有济涣的势。故知非涣号无以鼓动乎天下,于是出号令以一天下的心;非散财无以怀来乎天下,于是损所有以济万民的命。占有这等,则仁言所感,民莫不从,而人心乖离之念以收;实惠所孚,民莫不聚,而国势解散之危可振,何咎之有?
《象》曰:“王居无咎”,正位也。
这《小象》是推原人君有惠下之本。正指德言,位指位言。孔子说,六五不徒涣号以孚聚,又且散财以得民。而无咎者,由其以阳刚中正的德而居尊位。盖有其德则志存于民,而不限于推行无地;有其位则权在于我,而不阻于运用无基,是以能公其利而无咎。不然,则或能涣而不欲,或欲涣而不能,其何以济涣哉!
上九,涣其血去逖出,无咎。
这一爻是人臣有拨乱之才而能成济涣这功者。血是杀伤的地,血去是无伤害的象,逖是忧惧的心,逖出是无忧惧的象。周公系上爻辞说,上九阳刚,既有拨乱反正的才,居涣极,又当乱极思治的时,以此济涣,是能出乎涣者。故当涣时,海内分崩,莫不有伤害的危。今叛乱的祸已息,乃为散其伤害;而伤害已去,人心摇动,莫不有忧惧的思。今倾危的患已安,乃为散其忧惧,而忧惧已去。这等则天人之机相应,而济涣之功可成,“无咎”。
《象》曰:“涣其血”,远害也。
这《小象》是申言上九有出涣之功。害即血与逖,远害即血去逖出意。孔子说,“涣其血去逖出”者,盖上九以阳刚居涣极,则危者已安,否者已泰,能出乎涣而杀伤忧惧之害远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