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下兑上
萃:亨;王假有庙,利见大人,亨利贞;用大牲吉,有攸往。
这卦辞是言王者假庙,士者觐君之道。萃是群聚也,假庙是至庙中以享祖考,大人指君,亨是得行其道,贞是不失尊王之义,用大牲是尽物以昭诚,吉是绥神之福,利往是可以得君立业。这卦名萃者,盖卦德坤顺兑悦,君民之情聚;卦体刚中而应,君臣之情聚;合天下的涣以归于一统之盛,故名萃。文王系辞说,当萃之时,孝子以之而享其亲,忠臣以之而事其君,其道咸萃于此,故占者何以处萃哉!彼宗庙者,祖考之所依,王道当这萃聚的时,固必假庙以聚祖考的精神;然不聚己的精神,亦无以仁祖考。故必精诚既积,然后可至于庙而承祖考。不然,恶得为假庙乎?大人者,民物之所主。君子当这萃聚的时,固宜见大人以行道而得亨。然所聚不正,亦不能亨,故必聚之以正,然后得见大人而觐其耿光。不然,恶能以得亨乎?然其所以假庙者,岂徒聚己的精神而已哉!必用大牲以昭民力之普存,则祭而受福,其吉大矣。盖二簋之用,在损时则可;萃若如是,不几于以天下俭其亲乎?其所以“利见大人”者,岂徒进必以正己哉!必利有攸往,以展经纶之素蕴,则往而有尚,其利溥矣。盖俭德避难,在否时则可;萃若如是,不几于怀宝迷邦乎?是则幽而事神,明而事人,皆贵于萃如此。占者当知所从事矣。
《彖》曰:萃,聚也;顺以说,刚中而应,故聚也。
这一节是以卦德卦体解萃的名义。顺是民皆顺从乎君,说是君心和悦以爱民的意思,刚中是君有诚实之德以下交,而应是臣以虚中之德上交。孔子说,这卦名萃者,聚之义也。然果何以得聚哉!卦德坤顺而兑说,是惟民竭效顺之诚。惟君扩和平之度,君民的情其相通矣。卦体刚中而应,是君致其孚嘉之忱,臣怀乎虚中之节,君臣的情其相通矣。夫至难孚者君民的情知,而合天下以成其萃,至难合者君臣的情。今合之以刚中而应焉,则君不疑其臣,臣不欺其君,内外君臣皆相聚会,故名萃。
“王假有庙”,致孝享也;“利见大人亨”,聚以正也;“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顺天命也。
这一节是详释萃辞之义。致是极,孝是一心的诚敬,聚以正是不植私党的意思,顺天命是顺从天理之当然的意思。孔子说,“王假有庙”者,却非妄福,以宗庙之立,有亲道而对越以告虔者,所以昭吾孝享之诚。“利见大人”者,非以干禄,以大人之尊,有君道而自内以此外者,是行吾君臣之义。然假庙而必用大牲者,盖财以萃而益丰,故大牲是用者。时隆则从而隆,所以顺天命以崇乎亲,有不吉乎?见大人而必利有攸往者,盖学以萃而益裕,故利为大作者。时行则从而行,所以顺天命以效之君,有不利乎!
观其所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
这一节是极言萃之理而赞之。情是性之发出而可见者;天地的情,在阳唱阴和处见;万物的情,在声应气求处见。孔子说,萃之为道,固通行于幽明,然岂止于此哉!明此于天地虽上下异位而对待,中以气而聚,天地的情,于萃可见矣。明此于万物,虽动植异类而异分,中以类而聚,万物的情,于萃可见矣。出入乎造化,宰制乎万象,萃道何其大哉!
《象》曰:泽上于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
这《大象》是言君子尽保萃的道。除是去旧换新之意,戎是兵,器是戈戟甲胄之属,戒是防卫的意思,不虞是不可虞度的意思。孔子说,泽上于地,津润上行,万物并茂,萃之象。君子体这象,以萃的时,何时也?物聚则乱所由生,人聚则争所由起。不有以预防之可乎?必修除武备,以防不测的变,则无事时已为有事的备,而天下之萃。可常保矣。
初六,有孚不终,乃乱乃萃;若号,一握为笑;勿恤,往无咎。
这一爻是妄有所萃,圣人因教他交初宜从正的意思。有孚是诚心与四相孚应,不终是变其初志,乃乱乃萃是乱其志而妄萃于二阴。若号是言设若呼号正应,一握是一众的小人,为笑是笑初舍近求远的意思。勿恤是不忌那众小人所笑;往无咎是往从正应,得免妄聚的咎。周公系初爻辞说,初与四为正应,知君臣有孚以相与者。然阳于二阴谗谄的人易合,而初当萃时,又急于求萃,而不能自守,是以有孚于九四者,不免有终乃乱其志,而妄萃于二阴的匪,人其咎可知。为初的计如之何而后可?若能有孚,不可以不终,其志不可以或乱。呼号正应而求聚的志甚专,则从违不一,去就无常,未免为众所笑。然我所号者正,而他所笑者妄。苟能勿恤众笑,而往从正应,前有孚之美,于是而克终,妄聚之失,于是而可免,何咎之有?
《象》曰:“乃乱乃萃”,其志乱也。
这《小象》是申言初六惑志于小人,所以不能自守。孔子说,初六“乃乱乃萃”者,盖言不能自守心志,为二阴所惑乱,此所以乃乱乃萃也。
六二,引吉,无咎;孚乃利用禴。
这一爻是言人臣委曲以求合于君,以至诚荐贤自可以感君者。引是委曲牵引的意思,吉无咎是得聚于君,无负于职的意思;孚是用孚诚以事五之君,利用禴是不必的尚仪文,明媚利上的象。周公系二爻辞说,二与五本君臣相应,但杂于二阴间,易为所溺而变其节,是在我已有可疑之迹,五亦不能无疑于二。然君臣之义本无所逃,为二者必当委曲牵引以求合于君,使不亦吉而无咎乎?夫臣之于君,素不相入者,则其感之甚难,二、五本君臣相孚者,不必烦文缛礼,惟以一诚感通,亦可以自结于君,而获知遇之隆,则其牵引本非难者。而可不决所从哉!故占者诚能用这孚诚以事君,则精诚感格,有以获人君知遇之隆,诚有不必仪文周悉,而自无不孚者,就如用薄物,亦可以用享也。
《象》曰:“引吉无咎”,中未变也。
这《小象》是推本能委曲事君之由。中是中心,未变是不为二阴所变移。孔子说,六二“引吉无咎”者,果何目而然哉?盖人臣事君,推其心而已。六二应五的心,犹未为二阴所变,此所以能引萃也。
六三,萃如嗟如,无攸利;往无咎,小吝。
这一爻是无德而妄萃于人者,圣人因教他当从所萃之正。萃如是求萃于九四,嗟如是自悲不得萃于人,无攸利是人皆不与他相萃,往是求萃于上,无咎是无嗟如的咎,小吝是小亦无大咎的意思。周公系三爻辞说,六三阴柔不中正,而上无应与,是才德不足取重于人,而人莫肯与者,故欲求萃于九四而不得,徒嗟如而无所利。为三的计,当知四非己的所当萃者,惟上六阴柔本非相偶的人,而以三视上,则有相应的分,故往从于上,终必得共所萃,而无嗟如的咎。然不得其萃,困然后往,已非求萃的本心,复得阴极无位之爻,恐惧不足以济事,故为“小吝”。
《象》曰:“往无咎”,上巽也。
这《小象》是推本六三往无咎之故。上指上六,巽是恭顺以受三之萃的意思。孔子说,六三往从于上而得无咎者,以上六居悦之极,是能巽而受三之萃,此所以得萃而无咎也。
九四,大吉,无咎。
这一爻是有君民之重寄者,必臣道之尽善而后臣职之无亏。大吉是所为尽善的意思,无咎是无失职的意思。周公系四爻辞说,九四上比九五,为君所任;下比众阴,为民所归;得其所萃。然以阳居阴,所以得君与民者,未免有不正之嫌,似乎有咎。故戒居这位,得这占者,必以道事君,毋阿谀以为容;以道使民,无违道以干誉;大吉。这等则得乎所萃的道,上不负君之托,下不失民之望,乃可以无咎。
《象》曰:“大吉无咎”,位不当也。
这《小象》是推本九四所以必大吉而后无咎之故。位不当指以阳居阴说。孔子说,九四必大吉而后得无咎者。盖以阳居阴,所处的位不当,是其得君与民者,未免有不正之嫌,故因其不足而戒之。
九五,萃有位,无咎,匪孚;元永贞,悔亡。
这一爻是克当天下之萃,而当具有人君之德者。萃有位是当萃时而居尊位,无咎是得禄位而天下信从的意思,匪孚是设或天下有不信从者,元是元善的德,永是长守这元德,贞是无失这元德,悔亡是无匪孚的悔。周公系五爻辞说,九五阳刚中正,当萃的时,而居尊则德称其位,有以得天下的心,而天下莫不信从,固可以无咎。设有未信者,亦德之在我者犹有未至,非可徒责诸人,惟当修其元永贞的德,体之以长人,而行之以悠久,出之以正大,则未信者皆于我乎信,而匪孚之悔亡矣。
《象》曰:“萃有位”,志未光也。
这《小象》申言九五志有所歉的意思。孔子说,人君联属天下以成其身,必万邦作孚,而治斯光;九五萃有位而犹有未孚,则德有不足,其志亦不能以光显于天下也。
上六,赍咨涕洟,无咎。
这一爻是当人心散叛德位不足者,圣人教他当恐惧以自保。赍咨是嗟叹的意思,涕是目之所流者,洟是鼻之所出者,皆忧惧的象;无咎是无危亡之咎。周公系上爻辞说,上六处萃之终,正萃极而散的时,阴柔则才弱,无位则望轻;故虽欲萃于人,而人不肯与,势孤无辅,可惧之甚。占者得此,但当操心危,虑患深而赍咨涕洟焉。而哀求于五,则危可使平,虽不得萃,犹可自保而无咎。若势孤力寡,犹不知惧,则其祸岂止不得萃而已哉!
《象》曰:“赍咨涕洟”,未安上也。
这《小象》是推原其忧惧之由。孔子说,上六“赍咨涕洟”者,言居上而人皆莫与中心危惧,惟哀求于五,不敢自安于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