兑下艮上
损: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
这卦辞见人君不得已而损民之财,贵取之以诚,用之以节。损是减损,于常赋之外,取赋以足用的意思;有孚是出于不得已,而非妄取的意思;元吉是行得大善,无咎是非过于害民,可贞是可为后世权行的法,利往是推之天下可通的意思。曷之用是言用财当何如的意思,二簋是至薄祭礼,可用享是不嫌于薄的意思。这卦名损者,盖卦体损刚以益柔,卦象损泽之深以增山之高,皆剥民奉君的象;民贫则君不能独富,而上下俱损,故为损。文王系辞说,于那常赋外而别有所取者,谓之损;损本拂人的情,难得元吉而无咎,不可以贞而利往。然亦看那所损者何如,诚能损所当损,迫于势之不得已,而后为之,有孚不妄。这等则天理顺人情安,吉孰大焉?谗不兴悬不作,咎又何有?由是垂之,可为正常的典。后世之天下,不幸而有损焉,不能外此;孚以为取民的制,扩之可为权宜的方。当世之天下,不幸而有损焉,不能外此;孚以为敛民的法,夫损而有孚,固有这四者的应。然当损时,其用财的法当何如?盖损出于不得已,既不得已而损之,亦当不得已而用之。彼祭祀乃国家的大事,宜厚不宜薄,若损时虽二簋,亦可用享;盖礼有所当俭,不嫌其为固。祭祀尚然,则凡事皆在所损可知。苟或取之于不得已,而用之于可已,则公私俱困,国非其国,岂可哉!
《彖》曰:“损”,损下益上,其道上行。
这节是以卦体解卦名义。其道是损道,上行是君亦必至于损。孔子说,卦名损者,盖卦体损下卦上画的阳,益上卦上画的阴,有剥民奉君的象;然民贫则君不能独富,而损下之道上行于君,上下俱损故名损。
损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二簋应有时,损刚益柔有时:损益盈虚,与时偕行。
这一节是以卦画物理解“曷之用”二句之义。孔子说,“损而有孚”固有四者之应,又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者,岂祭享的当道哉!特当损的时,不得已而为之,这独在损时而可用;苟时非损,乌可为“二簋之用”哉!且以那卦画来推论,刚不可损,柔不可益;而损上画的阳,益上画的阴。盖刚柔无一定的时,而卦画无一定的位,是在卦画固不能外时以为损益。况君子之用享,又岂可违时乎?自物理来推论,物不可以终盈,亦不可以终虚;盈而不已,必损;虚而不已,必益;盖时之运无常,故物之生不测,是物理亦不能外时以为损益。况君子之用享,又岂可违时乎?
《象》曰: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
这《大象》是言君子有损己私之学。惩是惩于前,而戒于后的意思;忿是私怒;窒是遏其根,使不萌于再的意思;欲是嗜欲。孔子说,山下有泽,泽气上通于川,损下益上的象;君子体之以修身,惟损其所当损者而已。彼忿则不能以理处人,欲则不能以理处己,皆吾身的害所当损者;必惩忿于方动之际,而不使之逞;遏欲于将萌之始,而上使之肆。这便是损所当损,而身无不修矣。
初九,已事遄往,无咎;酌损之。
这一爻是人臣急于匡君之失,因教他以进言之智。已事是辍在已独善的事;遄是急往,是去救正的意思;无咎是无负臣职。酌是酌量上之信我浅深何如;损之是去他的过失处。周公系初爻辞说,初九当损下益上之时,而有那阳刚的才,修身的事已尽;上应六四,而有阴柔的疾,岂能恝然不加之意乎?故辍已所自治的事,而速往以益他,汲汲然讷诲于朝夕,无非本在已阳刚的道以益其君。这等,则得奉公的道而无咎。然居下而益上,则分有所限,而情易以疏,又必酌其交之浅深而损之,则量而后入;庶为君者,信我有陈善闭邪的敬,而不疑我为渎。不然,未信而谏,不将以为谤己乎。夫既曰遄往,又曰酌损,在忠与智者自择耳。
《象》曰:已事遄往,尚合志也。
这《小象》是申言初九急于君,由君有志于损疾。尚与上通,指六四,志是损阴柔之疾的志。孔子说,初九“已事遄往”者,盖初九的志,固欲损四的疾;而四的志,正欲损己的疾;是上合其志,故速往以益他志。苟不合,岂肯若是之急切乎!
九二,利贞,征凶;弗损益之。
这一爻是直节自守以风在位者。利贞是宜于守道义之正;征凶是往求乎功名,必枉道辱己的意思。弗损是不变所守,无损于己之所有者;益之是有益于君国。周公系二爻辞说,九二刚中,志在守正,是重节义,而轻利禄,得在下之贞者。故占者宜崇自重之贞,励无求之操,亦如那九二的贞,乃为利。若不贞而征,则降志辱身,其凶必矣。且君子岂必贞而后有益于上哉?亦惟不变那所守之贞,则清风高节,足以廉顽而立懦;德尊望重,足以振俗而移风;上可以崇人君尊礼之诚,下可以抑天下奔兢之习。盖不必损己的所有,而有益于君上者多矣。
《象》曰:九二利贞,中以为志也。
这《小象》是推本九二有守正之志。中是刚中之德。孔子说,九二所以不妄进者,盖其居下之中,而有中德;志惟以中德自守,凡富贵利达,皆不足以移他的所守也。
六三,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
这一爻是言朋友去其非类之杂者,则同类之与自相专一。三人行是与众友杂处的象,损一人是绝去非类之友的象,一人行是同道相与的象,得其友是得志同道合者以相友。周公系六三爻辞说,损之六三,正这卦之所以为损者。下卦本乾,而损上爻以益坤,有三人行,则损一人的象;一阳上而一阴下,有一人行而得其友的象;是致一的道。六三已备,故占者于那同类中,不免有非类之杂,是三人行,则损去一小人,使他不得以兼与焉。一人既损,则道不同者去;而同道以为朋者,益笃那交孚的情,德弗类者远;而同德以相济者,益坚那作求的志,而得其友。盖损其异,正所以致其同;而去其杂者,自可以专其与。这正致一之道也。
《象》曰:一人行,三则疑也。
这《小象》是推言当去一人之故。孔子说,“一人行”,固当得其友,以其两而专矣;若三则杂而乱,必至于疑而不专。此所以当损去一人也。
六四,损其疾,使遄有喜,无咎。
这一爻是大臣取善以修己,变化气质以图新者。其疾是六四阴柔的疾,遄是速有,喜是喜其无疾,无咎是无忝臣道的咎。周公系四爻辞说,六四大臣有阴柔的疾,是常以委靡不振为忧者,乃以初九的阳刚益己;而损其疾是因其病而药之,以进于刚强者。然改过贵勇,诚能知其非而速改,惩其忿窒其欲,使吾身刚大的正气遂奋焉,则何以不能自克。为忧者,至是赖有启发而幸其阳刚之奋迅,不有喜乎?占者那等,则近有益于吾身,远有益于天下,而国家的神气可培,何咎之有?
《象》曰:损其疾,亦可喜也。
这《小象》是申言六四有取善之益。孔子说,疾本人情所深忧,而无疾固可喜也;六四有疾而能损,则亦归于无疾;而以一身图天下之安,亦可喜也。
六五,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元吉。
这一爻是人君纯心亲贤,能受益而成治者,或是不期而至的意思。两龟为一朋,十朋之龟,是天下的大宝,总是多贤来益的象;弗违是不能却之使去,元吉就治化上说。周公系五爻辞说,六五以柔顺虚中,以居尊位,是为君者纯心以用贤,而不挟势以自亢。故一德之招徕贤者献其德,如人或益我以十朋之龟,而卒不能违者。占者这等,则贤才辅而天下治,由是而迓天休,绵国祚,元吉可知。
《象》曰:六五元吉,自上祐也。
这《小象》是表人君受益之大,皆由虚中得天眷之隆。孔子说,“六五元吉”岂有心于必得哉?盖其虚中尚贤之诚,克享于天心而自天祐之。此所以受天下之益者,皆天也。
上九,弗损益之;无咎,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
这一爻是大臣能行仁政,而推以仁心,则天下之民无不归心者。弗损是不分己之所有,益之是利自及下;无咎是无失养民之职的意思,贞是本纯王之心以益民的意思,吉是道出于天理之公,利是泽及于四海之远;得臣无家是得民心之归,不止一家之近的意思。周公系上爻辞说,上九受益之极,而欲自损以人者;然益固善,而必出诸己,则所益者不亦隘乎?故必不损己以为益,惟以天下的利,惠天下的民,则是益也,上不负那天的所委,下不失那民的所望,无咎。然政固善矣,而心有未正,则所益者不亦私乎?故必不诡道以得民,惟以纯王的心,行那纯王的政,则是益也,稽诸天理而顺,推诸四海而孚,吉而利有攸往。夫仁心仁政,相须不悖,益道无不尽矣。由是德泽所施者愽,而民心所归者众;以近则悦,以远则来。盖益之也,非以家赐□臣之也,难以家计,其得臣宁有家耶?
《象》曰:“弗损益之”,大得志也。
这《小象》是表上九遂惠民之志,见王政益民之大。孔子说,王者以万物得所为志,上九“弗损益之”,则惠不必出自己,而泽及天下者为无疆,而其志不大得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