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下兑上
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
这卦辞是以处困的道归诸有德的君子,而又以不能处困的道戒常人。困是君子被小人蒙蔽而穷困的意思,亨贞是自处泰然,就是持身的正道;大人是有学守的人,吉就是能泰然自得,无咎就是能持正而不阿的意思;有言是倡于伸直排奸之说,不信是人不信服而反见伤的意思。这卦名困者,卦体阳为阴掩,是君子为小人所掩,志不得伸,道不得行,有困穷之义,故为困。文王系辞说,卦德坎阴兑说,有困亨的贞;卦体二五刚中,有大人的象。占者处此,必处困而心常泰然而得那处困的正道。然这非不正的小人所能,必有学有守的大人,乃能安土敦仁,而无所羡于外;知几固守,而无所动于中,吉无咎。若专务口给,则不亨不贞,非所以为大人,必不能取信于人,适以招尤取祸耳。
《彖》曰:困,刚揜也。
这一节是以卦体解卦的名义。刚是刚明的君子,揜是为小人沮厄。孔子说,卦名困者,卦体刚为柔掩,是正直的志,不得以遂;刚大的气,不得以伸;穷而不振,所以为困。
险以说,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贞,大人吉”,以刚中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穷也。
这一节是以卦德卦体解卦的辞。险是困穷,说是心自乐困而不失其亨,是身穷而道不穷的意思,唯是独君子,就是有学守的大人。刚中是有精明之德在心中者,尚口是专尚言说,乃穷是益取困穷的意思。孔子说,既处困穷,何以得亨?盖亨不于其身,而于其心;不于其时,而于其道。卦德处险而说,是困穷拂抑之中,有乐天知命者在;身虽困,而心之亨者固自如;这岂常人足以当之哉!其惟有德的大人,斯能顺理安行,知几固守,不行险以侥幸,不轻举以邀功,困而不失其所亨。故辞说“贞大人吉”。然“大人吉”者,盖以二、五有刚中的德,是能以理自信,而遇不足以戕他;又为大人而得其正者,所以吉。又说“有言不信”,盖以邦无道,惟默足以容,若徒尚口给,益以穷耳。
《象》曰: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
这《大象》是言君子不为困所屈者。致命是弃却身命而不顾的意思,遂志是求伸我一个所愿的意思。孔子说,水漏而泽枯困之象。君子体以尽那处困的道,宁以义死,不苟偷生,求成就其是,以遂吾必欲为的志耳。这等,则身存而节已立,身没而名不朽,虽困而亨矣。
初六,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岁不觌。
这一爻是处困之甚,才不足以自振,智不足以自奋,而身心俱困者。臀困于株木是不能安的象,株是根株,株木是木之有根者,幽谷是暗地,三岁是久不觌是不自见。周公系初爻辞说,初六阴柔,才智不足者,以是居卦的下,为困之底,则才不能以有济,伤而不能自安,如臀困于株木一般。然使明者处此,或有可出的理。今初居坎下,为暗之甚,则智不足以有谋,入于困而不能自振,有入于幽谷,三岁不觌之象。
《象》曰:“入于幽谷”,幽不明也。
这《小象》是申言初六自失于柔暗者。幽是幽闇之地,不明是不能通明。孔子说,初六为“入于幽谷”者,言其以阴柔居暗甚,迷焉而不能自觉,昧焉而不能自通,不得见乎四,是“幽不明”也。
九二,困于酒食,朱绂方来,利用享祀;征凶,无咎。
这一爻是人臣困于宠任之隆,益当竭诚图报者。困于酒食是养之极厚的象,朱绂是组绶用朱也,方来是锡命不已的象,利用享祀是尽诚报君的象;征凶是进而立功,限于困时之难为的意思;无咎是义所当为,不可归咎的意思。周公系二爻辞说,九二以刚中当困时,而有济困的德,是人臣以身系国家的安危。故不时禄以驭富,而所欲无不遂;不特养以大烹,而所求无不得,有困于酒食的象。且为君者,倚任极其专,普接极具殷,方将受人主知遇,而足以自愿于时,有朱绂方来的象。这等则君所以宠任者优渥已至,人臣果何以图报于君哉!盖以事君享帝其理则一,报国承祭,其诚则同。人之享祀,固无不诚者,亦必本那祭祀的诚意,以自献于吾君,庶可以答那困于酒食的恩;出那肃将的精诚,以自靖于其主;或可以酬那朱绂方来的宠。然以其时,则无可为,若征行未必功可立,而适以召祸,故凶。然志存报主,论是非,不论成败,义不得不然而无咎。
《象》曰:“困于酒食”,中有庆也。
这《小象》是推本九二得宠任之出。中是刚中之德,庆是君宠的庆。孔子说,九二“困于酒食”者,由他有刚中的德,则足以任大下的重;而君宠之庆,所以致也。不然,德有不足,不为所困者几希,又何庆之得哉!
六三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
这一爻是无才无德无所倚赖于人而卒自危者。石是坚硬的物,困于石是前不可动,九四的象;据是依,蒺藜是有刺之物,乃刚锐的象,据于蒺藜是后不可依,九二的象;妻是正应的人,入宫不见妻是身家难保的象;凶是危亡的占。周公系三爻辞说,六三阴柔,不中正才不足以处困者。故欲前推九四以上进,则四坚刚而不可动;退倚九二以为安,则二刚锐而不可依。这等则祸必及身而家随以丧,虽得上六以为应,却终不能保。故其象如此,而占则凶也。
《象》曰:“据于蒺藜”,乘刚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不祥也。
这《小象》是申言六三无德而无倚于人,所以不免有凶。“刚”专指九二不祥就是凶。孔子说,言“据于蒺藜”者,以柔乘九二的刚,则据非所据,故不自安也。至于妻不可见,是死亡必至,不祥也。
九四,来徐徐,困于金车,吝,有终。
这一爻是才弱不能急救人之困者。来徐徐是来救初六,缓而不急的意思;金车指九二,困于金车是初六为九二所困的象;吝是不得合,有终是后必得合。周公系四爻辞说,九四与初六为应,而初六方困于下,在四当急救援者,而四乃处位不当,才弱不能济物,是以来拯初六如徐徐云耳。而初又为九二所隔,不能自援,以求救于四,为困于金车的象。是其始焉,不得遂其合,而可羞吝。然邪不胜正,厥后自得相合而有终,故有是占。
《象》曰:“来徐徐”,志在下也;虽不当位,也。
这《小象》是推本九四有救初的志,故有相得的理。下指初六,不当位是才不足,有与是终相合的意思。孔子说,九四才虽不能济初,而速使相合。然四的志,则未尝不在初六,推其志在初六。故虽处位不当,而才不能济。然九二的邪,终不能胜我的正,必得相与以有合也。
九五,劓刖,困于赤绂;乃徐有说,利用祭祀。
这一爻是人君为臣下所困而能善处困者。劓是去鼻,象其为上六所掩;刖是去足,象其为九四所迫;赤绂是臣服蔽膝以行者,困于赤绂是反伤于奔走顺承之人的象;乃徐是久后的意思,有说是不为臣下所困的意思;利用享祀是言至诚之德自可弥臣之奸,就是乃徐有说的象。周公系五爻辞说,九五当困的时,上为阴掩,是奸臣蔽于内;下则乘刚,是强臣制于外;有如劓刖者,上下皆伤;伤于上下,则臣下不为我所用,而我反为臣下所制,不犹困于赤绂者乎!夫始先不说这等,然幸其有刚中的德而居说体,终能迟久而有说。何则?盖刚中而说体,则至诚以动物,而臣下乐为我用;伤于上下者不终于伤,因于赤绂者不终于困。故说其象,不犹利用祭祀者乎!
《象》曰:“劓刖”,志未得也;“乃徐有说”,以中直也;“利用祭祀”,受福也。
这《小象》是申言五志虽困于臣下然有刚中的德,则至诚终得以受臣之福的意思。直即是正,孔子说,人君以制令为志者。今既劓刖,其志困而未得也。乃徐有说而志可得者,以其刚中说体,是以那真心待臣下,推赤心置人腹也。故又言“利用祭祀”者,正以至诚可以动物,而臣下终乐为我用,久当受福也。
上六,困于葛藟,于臲卼;曰动悔有悔,征吉。
这一爻是才弱不免于困者,圣人教他以悔过之道。葛藟是缚束之物,拘系不能自舒的象;臲卼是震惧不能自安的象。曰字助语辞,动悔是动辍行事皆悔的意思,有悔是心能悔悟,征吉是行无不得的意思。周公系上爻辞说,才有余者,终可以自振,困未甚者,犹可以自拔。上六阴柔,则才本柔弱,困极则时又甚穷。故欲动以求解欤,则才猷不充;缠束而不能解,欲静以求安欤;则事势急迫,危惧而不能安,动辍有悔,而无所不困。然居卦终,物穷则变,上六所以如此者,以失处困的道。占者若能悔既往的愆,去阴柔的疾,以是征行,则能振厉有为,无复葛藟臲卼之悔矣。不亦吉乎?
《象》曰:“困于葛藟”,未当也;“动悔有悔”,吉行也。
这《小象》是推本上六困极之由,而表其悔过之善。未当指阴柔言。孔子说,上六“困于葛藟”者,由其以阴居困极而欲揜刚,所处非其地,所为乘其方也。困动悔而有悔,则行与吉会,而顺理则裕,何困之不可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