兑下坎上
节:亨;苦节不可贞。
这卦辞是言处节贵适中,若过则不可行而塞。节是有限而不过的意思,苦是过于节的意思,不可贞是不可守以为常的道。此卦名节者,水流无穷,泽容有限,若增之则溢矣,必有限而止,故名节。文王系辞说,坎为流水,泽为止水,下泽以注上水之流,自能节止而不行。盖能节则立身无过,裁制得中,自可通行而无弊,故亨。若过于节而无制,则拂情逆性,至于不近人情,则太苦矣。不惟处世不通,即自身亦有许多行不去的所在,这又岂可固守以为常哉!
《彖》曰:“节,亨”,刚柔分而刚得中。
这一节是以卦体释卦辞,明节之所以亨。刚柔分谓坎卦刚而在外,兑卦柔而在内;得中指二、五皆以刚居中。孔子说,卦名节者,其道贵中,偏刚则太塞,偏柔则太奢,皆非中道。以卦之全体言,刚柔均分,而丰俭适宜;以二体言,二、五得中,而无过不及。这便是节制得中,所以亨也。
“苦节不可贞”,其道穷也。
这一节是以理言苦节之过。穷是亨之反,亨则不穷,穷则不亨。孔子说,所谓“苦节不可贞”者,以其过而不中,于天理不顺,人情不堪,难于其行,所以终穷也,安得亨乎?
说以行险,当位以节,中正以通。
这一节是以卦德卦体见行之贵得中。当位指九五,中正谓九五居中得正,通是推行不滞的意思。孔子说,节贵可行,若勉强行之则苦矣。盖说则易流,遇险则止说而不流,所以为节。且阳刚当九五之位,有行节之势,以是位而节之;九五具中正之全,有体节之德,以是德而通之。此所以为节之善也。这等,则占者自无不亨矣。
天地节而四时成;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
这一节是极言节道之善。天地节是阳极阴生,阴极阳生,寒暑有时而不过;四时成是二分二至、晦朔弦望,四时不差而岁功成;制是法禁,度是则节以制度,是量入为出;不伤是财不至于匮乏,不害是民不苦于诛求。孔子说,节道之善,直与天地合矣。盖天地有阴阳相生之理,柔节之以刚,刚节之以柔,皆有所制而不过。节以中正,故四时不穷于运而岁功成。人君法天地之节,费出有经,匪颁有式,则量入以为出,能节以中正之制度,则用财不滥,不滥则不至横征以害民,而制度可通行矣。这等,则节即天地之节制,度即四时寒暑之宜,自然而然,非若苦节者之不可贞也,所以不穷而亨。
《象》曰:泽上有水,节;君子以制数度,议德行。
这《大象》是言人君当随时合宜,得中正之则的意思。数是多寡之数,度是杀之度,德是得于中者,行是发于外者。孔子说,泽汇众流,水之所止自有限,节之象也。君子以民用民行,不节则流,故数有多寡,度有隆杀,则为制之。自车服章采,宫室器用,各有限制,使贱不逾贵,下不侵上,以节民用,德存于心,行见于事,则为议之。自民物则以至进退周旋,皆为拟议,使心无过思,动不逾则,以节民行。这等,则制与议无不合乎中正也。
初九,不出户庭,无咎。
这一爻是言士能审所处而不妄进的意思。周公系初爻辞说,初九阳刚得正,居节之初,知前有阳爻蔽塞,又应四险难之人,能抱道自守,不妄出以求仕,故有不出户庭之象。占者这等,则知节之蚤,能谨于微,无枉道辱身之咎矣。
《象》曰:“不出户庭”,知通塞也。
这《小象》是申言初九能知时守塞之道。塞是止。孔子说,初九“不出户庭”,岂徒知塞哉!盖节之道,通则行,塞则止。今初知时之宜塞而未通,故不敢求通。苟时或可通,则自能与时偕行矣。
九二,不出门庭,凶。
这一爻是言不当以隐为高的意思。周公系二爻辞说,二前遇阴,阴偶为门,门既辟矣,有可出之道。今二失刚不正,又无应与,以隐为高,有不出门庭之象。此盖不知有节而不通,则丧身乱伦,自失可为之机,故凶。
《象》曰:“不出门庭,凶”,失时机也。
这《小象》是深惜九二失时之甚的意思。极是至。孔子说,九二“不出门庭,凶”,岂知时通变之士哉!当时可出而不出,是天授以机会而自执迷也,则失时之甚矣,安得不凶?
六三,不节若,则嗟若,无咎。
这一爻是戒以当节而不可太侈,以自贻伊戚的意思。不节是纵欲妄费,嗟是有伤财败德之叹,若是语助辞;无咎是自作之孽,无所归咎的意思。周公系六三爻辞说,六三当节之时,本不容不节者也。以阴柔不中正居说之极,非能节者也。以行己则荡而无检,以制用则靡而不经,至于德纵而败,财恣而伤,是自取穷困,惟有嗟叹而已。占者至此,将何所归咎哉!
《象》曰:“不节之嗟”,又谁咎也!
这《小象》是言六三自怨自悔的意思。孔子说,六三之嗟非由外致,盖德毁必辱,财殚必穷,是我豪侈过情,以致今日,乃自取耳,又将谁咎哉!
六四,安节,亨。
这一爻是言人臣之义有顺无强,一惟成宪是遵的意思。安是顺承的意思。周公系六四爻辞说,六四柔顺得正,上承九五乃节之主,则数度自然奉天子制,德行自然奉天子议,是能安五之节而顺承之,则动无愆违,占者自得亨耳。
《象》曰:“安节之亨”,承上道也。
这《小象》是申纯臣守分而许其亨的意思。道即中正以通之道。孔子说,“安节之亨”,四非徒安为下之分也;九五主节于上,中正以通道本可承;四实近臣,能顺承其道;是以亨也。
九五,甘节吉,往有尚。
这一爻是人君有中正之德以主节,不为节苦。甘是乐,易而无艰苦的意思;吉是节之尽善尽美;往有尚是立法于今,可以垂范于后的意思。周公系九五爻辞说,九五为节之主而有中正之德,则制不强,世议不矫俗乐,易近情,节之甘美者也。节道至此,尽善尽美,在己则安行,在天下则悦从,故吉。以此甘节而往,则化行俗美,恭俭廉让之风成矣,往不有嘉尚乎?
《象》曰:甘节之吉,居位中也。
这《小象》是由九五当位以节天下的大任者。孔子说,九五有“甘节之吉”者,以其所居爻位,得上位之中,则存心不偏,故能调剂天下而无不通。这等则王道乎康而甘美矣,故吉。
上六,苦节;贞凶,悔亡。
这一爻是言节之太过虽非正道,于理犹可以无悔。贞凶谓虽无越理犯分之失,而终有拂情之凶;悔亡是以理揆之,而无甚大悔。周公系上爻辞说,处节之道,中则甘,过则苦。上六居节之极,慕节素之风而流于固;高贤智之行,而伤于矫;乃节之苦者也。然事虽当节而贞,终非天理人情之所宜,故凶。盖礼奢宁俭,凶固苦节者所自甘,而究竟无甚大悔也。
《象》曰:“苦节贞凶”,其道穷也。
这《小象》是申苦节者之道穷,而惜其难行的意思。孔子说,道岂有穷之理?苦节者自穷之也。或可艰难困苦于一人,未可公行于天下;或可勉强植立于一时,未可通行于后世,故为道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