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死的角斗士

垂死的角斗士[1]

（1836）

我看到一个角斗士倒在我面前……

——拜伦[2]

狂暴的罗马在欢呼……广阔的竞技场

庄严地轰响着喝彩与鼓掌的声音：

而他——被刺穿了胸膛——在默默地躺着，

他的膝盖滑落在尘埃与血泊之中……

浑暗的目光在枉然地祈求着哀怜：

那傲慢的幸臣和他的阿谀者元老

用赞扬的言辞给胜利和耻辱加冕……

显贵和观众看来，战败者算个什么？

为人鄙弃、为人忘却……吃倒彩的演员。

他的血在流着——闪耀着最后的一瞬—— 死亡的时刻已经来临……想象的光芒

在他心中一闪……多瑙河面前喧嚷着……

祖国在开着花……那自由生活的故乡；

他看见为了角斗而被抛下的家人，

他年老的父亲把僵硬的手掌伸开，

呼唤衰老年月的依靠者平安归来……

嬉戏的孩子们——还依然那样的可爱。

他们都在等待他带回光荣和钱财……

但是为了博取观众的一时的快乐，

他倒下了，可怜的奴隶，像一只野兽……

别了，荒淫无耻的罗马——别了，啊，祖国……

欧罗巴的世界啊，你不也正是这样！

你曾是热情的幻想家膜拜的偶像，

在怀疑与苦痛的搏斗中受尽折磨，

没有信仰、没有希望——像儿童的玩具，

向坟墓低垂下你那不光彩的头颅，

为狂欢的观众所耻笑、所揶揄！

而在弥留的时刻，你还带着惋惜的

深深的叹息，而把你的目光又转到

你那充满了力量而又灿烂的青春，

为了文明的溃疡，为了高慢的豪华，

你早已漫不经意地把它忘记干净：

为了要尽力地抑制住最后的苦痛，

你在贪婪地听着古老时代的歌声，

和那武士时代的动人心弦的传说—— 可笑的逢迎者们编造的空幻的梦。

余振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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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拜伦在他的长诗中写到著名的雕像《垂死的高卢人》，这座雕像刻画了一个死在罗马竞技场的角斗士的形象。莱蒙托夫这篇诗的头二十一行是根据拜伦那篇长诗的第四章第一百三十九至第一百四十一节改写的。

[2] 题词引自拜伦的长诗《恰尔德·哈罗尔德游记》。原文为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