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之、其”互文
“之、其”互文,最足以證明“其”字等於名詞加“之”,舉例如下:
大夫之許,寡人之願也;若其不許,亦將見也。[“其不許”等於説“大夫之不許”。](《左傳·成公二年》)
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其鳴也哀”等於“鳥之鳴也哀”;“其言也善”等於“人之言也善”。](《論語·泰伯》)
大哉,堯之爲君也!巍巍乎!唯天爲大,唯堯則之。蕩蕩乎!民無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其有成功”等於“堯之有成功”;“其有文章”等於“堯之有文章”。](同上)
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其失天下也以不仁。[“其失天下”等于“三代之失天下”。](《孟子·離婁上》)
人之有是四端也,猶其有四體也。[“其有四體”等於“人之有四體”。](同上,《公孫丑上》)
陽貨瞰孔子之亡也,而饋孔子蒸豚;孔子亦瞰其亡也,而往拜之。[“其亡”等於“陽貨之亡”。](同上,《滕文公下》)
舜之飯糗、茹草也,若將終身焉;及其爲天子也,被袗衣,鼓琴,二女果,若固有之。[“其爲天子”等於“舜之爲天子”。](同上,《盡心下》)
至於子都,天下莫不知其姣也;不知子都之姣者,無目者也。[“其姣”等於“子都之姣”。](同上,《告子上》)
且夫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其負大舟”等於“水之負大舟”。](《莊子·逍遥遊》)
凡説之務,在知飾所説之所矜,而滅其所耻。[“其所耻”等於“所説之所耻”。](《韓非子·説難》)
人之生也髮黑,其老也髮白。[“其老”等於“人之老”。](《論衡·道虚》)
正如這種“之”字不能譯成現代漢語的“的”字一樣,這種“其”字也不能譯成現代漢語的“他的”或“它的”[8]。不能譯,這正説明古今語法的不同。過去我們把這類“其”字誤認爲主語,是以今語法説明古語法的一種方法上的錯誤。我們應該知道,不但依照外國語法的框框來講中國語法是錯誤的,而且依照現代語法的框框來講古代語法也是錯誤的。
[1] 參看黎錦熙《新著國語文法》250—264頁;趙元任《中國話的文法》(英文版)108頁。
[2] 以下五例是倒裝句。
[3] 《論語·學而》:“夫子至於是邦也,必聞其政。”缺“之”字,當是傳抄之誤。《馬氏文通》引文有“之”字,是對的。
[4] 當作“民之望之”。缺“之”字,當是傳抄之誤。《孟子·滕文公下》:“民之望之,若大旱之望雨也。”可以爲證。
[5] 《馬氏文通》(卷二,39頁):“其字用法有二:一在主次,一在偏次。”楊樹達《詞詮》(卷四,212頁):“其,彼也。用於主位與領位。”黎錦熙《比較文法》(48頁,1957年修訂本):“將賓位子句中之‘主語’弁諸句首,其本位則重指以代詞‘其’字者。”
[6] 《比較文法》196頁,1957年修訂本。
[7]“之”字不可省,説見上文。
[8] 例如《孟子·滕文公下》關於陽貨的一段話,不能把“瞰孔子之亡”譯成“打聽得孔子的不在家”,同時也不能把“孔子亦瞰其亡也”譯成“孔子也打聽得他的不在家。”又如《莊子·逍遥遊》“水之積也不厚”不能譯成“水的積蓄不多”,同時也不能把“其負大舟也無力”譯成“它的負担大船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