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新興的聯結法
連詞是漢語所固有的,至於聯結方式,漢語和西洋語言也有不同之點。魯迅《頭髮的故事》説:“老兄,你可知道頭髮是我們中國人的寶貝和冤家。”這樣用“和”字就是新興的用法。依照老的説法,我們衹能説“頭髮不但是中國人的寶貝,而且是中國人的冤家”;或者説“頭髮既是中國人的寶貝,又是中國人的冤家”。一般地説,“五四”以前的判斷句在主語後面不用平行的判斷詞(平行的兩個名詞),因此,這樣的語法結構是新興的。
當三個以上的人或三件以上的事物聯結在一起的時候,按漢語的老辦法,是先把他們或它們分爲兩類或三類,然後把連詞插入這兩類或三類的中間[1],例如:
這裏王夫人和李紈、鳳姐兒、寶釵姊妹等見大夫出去,方從厨後出來。(《紅樓夢》第四十二回)
鳳姐和李嬸娘、平兒又吃了兩杯酒。(同上,第五十四回)
難爲你孝順老太太、太太和我。(同上,第四十四回)
薛蟠、賈珍、賈璉、賈蓉并幾個近族都來了。(同上,第四十七回)
薛姨媽和寶釵、香菱并兩個年老的嬷嬷連日打點行裝。(同上,第四十八回)
“五四”以後,由於西洋語法的影響,漸漸把連詞限定在最後兩個人或兩件事物的中間,例如:
這些干部、農民、秀才、獄吏、商人和錢糧師爺,就是我的可敬愛的先生。(《毛澤東選集》第三卷810頁)
看着他們,再看看自己的喜棚,壽堂,畫着長板坡的挂屏,與三個海碗的席面,他覺得自己確是高出他們一頭。(老舍《駱駝祥子》)
不大會兒,失去國土、自由與權利。(老舍《斷魂槍》)
三個以上的動詞(或動賓結構)的聯結,也用同樣的辦法,例如:
衹會片面地引用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的個别詞句,而不會運用他們的立場、觀點和方法,來具體地研究中國的現状和中國的歷史,具體地分析中國革命問題和解决中國革命問題。(《毛澤東選集》第三卷817頁)
……纔能使大家學會應用馬克思主義的方法去觀察問題、提出問題、分析問題和解决問題。(同上,861頁)
口似乎專爲吃飯喝茶和吸烟預備的。(老舍《駱駝祥子》)
三個以上的形容詞(或定語)的聯結,仍用這樣的辦法,例如:
現在我所見的故事清楚起來了,美麗,幽雅,有趣,而且分明。(魯迅《好的故事》)
只是摸摸這凉、滑、硬而發顫的桿子,使他心中少難過一些而已。(老舍《斷魂槍》)
我覺得在路上時時遇到探索、譏笑、猥褻和輕蔑的眼光。(魯迅《傷逝》)
他一走出學校,就仿佛進了仇敵的國土,衹看見些冷酷譏諷與鄙夷的眼光。(葉聖陶《校長》)
用“或”字來聯結的時候,按漢語的老辦法,是每一項的前面都加上一個“或”字,例如:
快帶了他去,或打、或殺、或賣,我一概不管。(《紅樓夢》第七十四回)
現在我們也用不着這麽多的“或”字,因爲依照西洋語法,只在最後兩項中間放一個“或”字就够了,例如:
……又搭上他平日不和他們一塊喝酒、賭錢、下棋或聊天,他的話衹能圈在肚子裏,無從往外説。(老舍《駱駝祥子》)
每人報告着、形容着或吵嚷着自己的事。(同上)
走,得扛着、拉着或推着兵們的東西。(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