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申三十七岁(道光十六年1836年)
恭遇覃恩,加一级,以本生妻室封典貤封兼祧父母。
21
五月二十日,保送御史,引见记名。二十四日,奉旨补授山西朔平府。向来翰林外放,俱由京察一等,或截取,今独邀宸断,异数也。余素无外官志,即御史亦非所愿。方冀翱翔词馆,渐陟清班,忽拜纶音,惶惧失措。次日,诣园谢恩,在玉泉山清音斋召见。上曰:“汝乃朕特放,并无人保举。”余碰头谢曰:“此皇上格外天恩”。上曰:“汝操守学问,朕早知之,而吏治如何,必须见诸政事;惟京官与外官不同,汝虽不至为非,然持身虽严,而不能察吏,尚未能了我事也。州县流品甚杂,汝当明查暗访,告知督抚,若督抚欺饰,咎不在汝矣。我岂肯以好好地方,听人糟踏耶前任多尔济善,行止荒唐,汝可知否?”余对曰:“不知。”上曰:“数日后,汝见抄报自知之。”又曰: “捐班我总不放心,彼等将本求利,其心可知。科目未必无不肖,究竟礼义廉耻之心犹在,一拨便转。得人则地方蒙其福,失人则地方受其累。汝读书明理,不待朕之多言也。”余叩首曰:“谨遵圣训,无负生成。”上曰:“慎无自暴自弃。”余对曰: “不敢辜负恩私。”叩首而出。
内子黄夫人因小有感冒,服同乡李姓散药,日渐加重,势甚危殆;又兼足患,疼痛欲死,服吴香舲温补剂,病势稍定。余身既累重,又无帮手,极费神思。因将眷属留京,挈僮仆数人赴任。
九月,抵朔平,接篆视事。郡本荒陬,又遭积歉,凄凉枯槁,十室九空。所属朔州绅者联名申诉受灾情形,余亲至州城询访得实,详请蠲缓,稍救流亡。计一百四十村,蠲免钱十分之三,加赈一月。
粮捕同知祥山,性情憨蠢,为前任祥璋愚弄,将库存兵饷22
七千余两提用,而以铺垫什物滥行流抵,并详请雁平道章荆帆沅①批准立案,按年流摊。在祥璋自谓计之甚得,不料腊月兵饷无出,满兵赴同知衙门请领,祥山无以应之,几至激变。余见事难收拾,数目太巨,且近在同城,又系所辖,恐被牵连,因将库存牙当税银代为垫发,据实禀揭藩臬及雁平本道。署藩庆林②与祥璋有瓜葛亲,欲为弥缝;又恐余直见不依,遂令首府王公有壬专函约余上省。庆告余曰:“此案实办,必要杀人。足下如专为兵饷,则七千金我为补苴;如必要杀人,足下亦不忍也,且申中丞亦不愿实办。”余曰:“但得有饷而兵不鼓噪,我亦何必深求耶”庆闻甚喜。次日,谒见中丞,佯为不知,余亦不言。庆遂派章荆帆观察帮二千金,谓其不应批准,中丞甚怒,恐并严参。章性悭吝嗜利,为庆所吓,不敢不遵。又派前署事同知陈符清帮银二千两。庆吓之曰:“汝在府任半年,不能查揭,失察分赔,理所宜然。”陈亦从之。庆又专函至京,令祥璋出银三千两,皆解交庆处,由庆委员解交府库,属余将揭参印详收回。余见事已著实,遂不深究,若复坚执,必为庆所中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