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午五十九岁（咸丰八年1858年）
五更赴庆祝宫拜牌，随乐督遍祀东边各庙。乐督回署，余等随往，至二堂拜年，兼为祝寿。乐督生日乃元旦也。
回署，于各家庙行香。府县随来，匆匆一见。午饭后，赴各署拜年。
初二日随乐督至西边各庙行香，复随同登城，遍于群神，诣署谢步。
初六日请乐督戏筵，丑正始散。自此，除忌辰各署皆迭为宾主，真觉困于酒食。
循化厅撒拉尔回子，因斗殴结讼，案外回子，赴厅看望，被守城兵弁拦阻，互有杀伤。厅员韩锡麟不管，回民愤激，聚众围城。营厅会衔申报，又据署河州镇赵延烺禀院：撒拉回子已将大道桥梁拆毁，文报不通。河州回民，密为勾结，已派镇标兵三百名前往剿捕，又调巩昌营兵二百五十名帮守河州城池，又请调省标马步兵丁八百名前往会剿，又请饷五千两。乐詹余禀给阅，问当如何？余曰：“省城存兵无多，未便轻易外调。如果赵署镇所言确实，河州距省不足二百里，城庙回民极多，素称强悍，多与河州回民亲串，似宜未必志在谋逆；设杀伤抢劫，内外交哄，为祸不小。不如暗地派兵镇抚，不宜遽派出征，移令河州及循化厅撤回，众心惊惧。余意派文武大员，到巴燕戎晓谕恩威，伸其委曲，散其党与，俟事定后，访明倡首者拴而诛之，是为上策。武弁禀词张大，不足深信。循化厅城，仅有两门，不过土阜而已，非有深沟高垒之固也，若志在攻城，则数百人顷刻平毁，何至云环攻三日，城上枪炮雨注，撤回始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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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米参将系河州人，于循化厅置产，剥削回民，此等劣弁，宜查参之。”乐詹余曰：“如此请兵不发，设有疏虞，谁执其咎？”余曰：“妄见原不足凭。仍至于请饷，先发二千两，其兵行各处，已札行经过州县，照本省例供支。所不可解者，赵署镇不以河州标下之兵，坐守本城，反以河州兵出剿撤回，而另调巩昌营兵来守河州，多此一番调动，便多一项开销，将来造报又是难事。”少顷，副将成瑞入见，乐詹余将余言告之。成瑞曰：“藩司之言是也。省城存兵仅千二百人，距河州一百余里，与其有警另调外兵，不如存留标兵，较为熟练。”并云：“赵镇张皇，外间传闻，并不如是。”乐詹余始意以不发省兵为非，至闻成瑞言始悟。檄西宁道崇保亲查详报，妥为安抚；又派参将陈致和带同千把往探确实。崇道查去无几时，禀回众安静，无须发兵；并称回众具结悔罪，认赔官桥，修理道路。举其围城之说，大约还是子虚。崇道以循化厅系其所属，尚不肯直截言营厅所报不实，既得滥冒，又得保举，却不为国家计也。此等文武，若不参办，何以服众？厅员韩锡麟年已七旬，两耳重听，前因野番抢劫红帽多赃撤任，后那丞办理招降番案，韩乞那缓颊，乐詹余未允，韩遂详院，言那丞得野番之赃，故为招降之举。又称野番出没，厅员不能捍御，曾经御史条奏，归总督随时征抚，厅员并无处分。乐见韩详大恐，饬司查案，而不敢置韩弹章矣。
西宁费用二千五百两，乐詹余令崇道捐出，允保给伊子弟议叙。崇无奈从之，困苦不堪，为乐督牢笼，其势不得不捐，而此项则于司库预借养廉，以为开销。循化米参将勒赵署镇虚张贼势，冒开兵饷，未曾入奏。赵镇到司领银，余先发一千，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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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弁领去：一面行知中军成瑞，派兵护送。据成瑞云，来弁不欲省兵护送，而省兵必欲点明饷数方肯。赵延烺者，本浮荡子弟，由世职侍卫，经许滇生尚书保奏，发往陕西补用；狭斜赌博，无所不为，积累如山，著名债帅。在河州署镇任内，将省城洋琴流娼带署媒狎，弁兵伺其裸淫，排闼大呼，意在捆缚。赵延烺惊起，破窗裸逃，奔赴内室，大为其妻所诟谇。兵弁见赵已遁，将娼妇揪出轮奸。娼之亲属欲赴省控，赵延烺重有所赠，始行帖息。在省寓居住，以酒一壶，刀一把置案上，谓索逋者曰：“我已穷极无聊，若人念交情，则共饮为乐；若加逼索，则拔刀相向。”债主见其沉醉，竟不能出一语，真可谓无赖之尤其弁兵将司中银一千两领出，已为债主逼去八百余金，只剩百余金耳。其无银，续又请领，司中复发一千两。赵延烺又于河州牧王桐处借领五百两。督署令西宁用费，既经崇保认捐，而河州赵延烺冒开五千余两，势难入奏。赵与保举案内，乐詹余有师生谊，恐久在河州镇内必滋事端，因令赵延烺回延安副将本任，令游击松龄护理河州镇事。饬查赵延烺共实用银一千七百余两，不但五千两之数为浮开，即二千五百两之数亦多侵蚀。赵延烺求余摊派河州镇属各营应领马乾项下，余以此案悬虚，扶同冒滥，未敢应允，不知将来作何销捺
野番渡河已久，投诚与否？蒙古及官兵，皆不能禁其游牧。即歇家店私通接济，官役亦从不过问。其急急欲投诚者，包藏祸心，思有所逞。蒙古允以戈壁地方，听其游牧。戈壁乃无水草之地，不能游牧。野番因河南水草不尽畅茂，始偷渡河北。倘仍系戈壁，何不住河南，而必欲窥伺河北耶？此语殊不足信。那丞从中架词，急为撮合，边境久难又安。为国家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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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成骑虎，欲罢不能。奏入羁縻之，道其已经渡河五十三万余人，及蒙古具结刁难情形。接到字寄，奉上谕：“乐斌奏缕陈番务情形，请饬西宁办事大臣详查筹办一摺。甘肃西宁口外野番为患，乐斌到任后，派令署西宁府知府那逊阿古拉派兵则捕，随有刚咱等族野番，情愿投诚，求将河北地方，赏给住牧，保护蒙古边民各旗。蒙古亦愿将青海迤南戈壁地方，暂行借给住牧。似此权宜办理，原期相安无事。惟野番贪残成性，移至河北后，恐不免欺凌蒙古，滋生事端；更恐河南各番，相率效尤，恳求迁徙，自宜慎之于始，以安蒙古生计。此事著乐斌督办，既不能亲身前往，务须派委明干大员，随同图伽布督饬西宁镇道，确切查明，通盘筹画。应如何立定界址，设法钤束，以杜侵越，及不准再有番族过河，以期日久相安之处，妥议章程具奏，不得迁就目前，致滋后患。将此谕令知之。钦此。”
仰见圣明烛照万里，而思深虑远，非浅见者所能及。惟原奏多书饰词，即如派那丞往剿，并无其事。野番久经偷渡，戈壁不能游牧，蒙古具保，非出情愿等情，概不敢提问。何以黄河为界，尚不恪遵，偷渡劫杀，民不聊生。此时已经渡河，又系奉公住牧，更于何处复立界址耶？奏云，刚咱等族投诚，他番不准效尤。兹渡河野番已五十三万余人，即他族不敢效尤，已觉无法驾驭；且各番各族，并无总统头目，又归谁人钤束耶他日边患，恐未有艾也青海大臣图伽布极不愿办，无如那丞在西宁百般恐吓，乐督詹余亦逼令具咨，图伽布依唯可否，是以詹余怒其取巧，而奏明饬办。事体重大，头绪繁多，恐非旦夕所能了结。
马乾只发一半，本无情理。甘肃系喂朋马，并非马兵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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拴喂。而朋马额数，不能及半，是以支发马干，于兵无干；至于例马，则系营员自得款项，与朋马更复无干。朋马内每年例倒若干，起扣皮脏，发马干时，即行扣存，倒马例应买补，各营纷纷请领。余以兵饷为先，概批暂缓。省城倒马，乐督令筹款给发，居然添补数十匹，而额数未符，余亦不必过问。总督月支，有例马八十匹，从未见总督喂养，但见总督收钱。乐督喂马数十匹，斑驳成群，皆首县供支。其余藩泉道府数衙门，皆取资于首县。余只一骡一马，即县中喂养，所费无多。臬司明绪，骡马几及百匹，而马夫之凶横，每于县署帐房领喂养费，稍为迟缓，便唾骂行凶。乐督署则县中宽为筹备，不待走催。首县缺本苦累，即此一事，已属难支。
州县纷纷调署，于地方无益，最启夤缘奔竞之门，自来讲吏治者，莫不深明其弊。乐督以此市恩纳贿，明臬以此撞骗招摇，彭幕以此扶同作弊。而余忝任藩司，反如登场傀儡，尸位素餐。即如笔帖式长祥，在督辕与门丁陈二结拜弟兄，并与署中军德详终日在门房吸食洋烟，在外挟优宿娼，靡所不作。陈二系乐督用神，言无不听，为长祥游说，要署知县。向来院辕笔帖式署理知县，系有意调剂，然必资格较深，稍有劳绩方可檄委。一日，礼县缺出，明桌谓余曰：“乐督欲令长祥署理，而艰于启口，托为致意。”余排参以长祥禀署，乐督其应如响，明臬之言不虚也。又笔帖式多龄年满以同知知县留甘补用者，序补宁夏理事同知，檄赴新任，因缺苦不肯前去。明臬代求乐督，改署礼县，由司檄委，又不肯去。以官亏私累甚重，礼县每年赢余仅千余金，不足济穷。又谋署安定县，明臬为余言之，余曰：“是尚成吏治乎？”明桌曰：“乐督急欲调剂长祥，若以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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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与长祥，而以安定委多龄，无不可者。”余曰：“不如请多龄检定一缺，自己回明制台，何必蕃司屡烦案牍？且以后轮委苦缺者，概不肯去，余又将何说之词？如必欲委多龄署理安定，奉烦先回，余实难以启口。”明臬一回，而乐督应之，余奉令承教而已。其他如陶斯咏之补古浪，罗星点之署永昌，王汝铨之调张掖，张清济之署靖远，又署宁远，皆不协人意。余每谓属员曰：“廉、公二字足以自信，其中竟有不公者，想诸公尚可见。
明绪之母因疾去世，余随乐督唁奠数次。乐督赙以五百金，余赙以三百金。乐督又允借给明桌三千金，交情可谓厚矣。出奏开缺，大加保举，此乃向来创格。明臬积有多金，外间金铺云：除平日换者不计外，现已换易赤金三千余两。甘桌素称苦缺，而积累丰厚，一至于此。乃谓余曰：“长途川资，进京糜费，所用不资，而囊中羞涩，殊难支持。”意盖有所属也。余为张罗奠分万金，同人咸以为纵富，又以为矫情。余心日，彼之挑挤，于我何伤？彼之贪婪，自为不义。君子常失于厚，不与众生为难也。
臬司缺，应委实缺道员。和祥本署甘凉道，又系捐复未曾赴部引见人员。余在钱局冒昧言曰：“必兰州道署也。”不知和祥早已跪求乐督，必欲署此臬篆。是以乐督接明绪忧信，并不与余说及一字，札委和署，而以甘凉道，委栗烜署理。和祥因余在钱局一言，衔之次骨。和道接委后，大作威福，声斥属吏如奴婢，访查娼赌，旋即卖放，沿街遍帖不通告示，行道者阅之掩口。见属员皆疾言遽色，属员送钱，便是循良，馈问稍疏，即为庸劣。能谄能骄，顷刻能易，真盗贼所不忍为者，而忍于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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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矣。
余等随乐督至臬署接丧，和祥见臬署对联，刷黑糊白，遂大拂意，谓明仆曰：“此公所也，非国制不准刷黑，汝即赶紧洗去！”又问：“汝主人何日搬家？我要进署”等语。明桌哭诉于乐督曰：“母柩在署，必出殡方可迁徙，今被逼让署，求为缓颊。”乐督遂不直和祥，而彭沛霖又从而媒孽之，因将和祥申斥，而让署之议乃寝。明桌于三七后，因天气炎热，暂不回京，将母柩眷属移于浙江会馆停住。泉署什物窗槅，以及隔间门扇板片顶篷，概行拆毁。首县托克精阿，请和祥到署观看，以便收拾，和祥见其工程浩大，急切不能完工，神销气沮，切齿怒骂而已。和祥遂扬言明绪母棺，系狄道州刘灼以三百金买送，恩麟亦为是说，杠夫抬价，系署首府章桂文报效；又预备骡杠一分，是首县托克精阿孝敬。明臬包箱牛皮黑漆，内而油细，外而油布，以及绳索等件，则前县李文楷报效。明臬母死不费一钱，真可谓孝思罔极者矣明臬又指摘和道，谓其需索到任礼；又谓得李敦厚二百金，允其向乐督求情，暂缓进京。恩麟又因臬司缺，为和祥抢去，未得署理，埋怨乐督，又极力铺叙明臬、和祥种种劣迹，喋喋渎听。余外任二十余年，见司道多矣，似此诪张，如鬼如魊，是乃仅见。事极繁琐，本不足道，书之以见世运迁流，犬羊杂揉耳。
派周寿进京，带银千两，为兰儿娶妇；又派李福跟随沈寿曾回京照应喜事。
四月杪，接三弟信，知兼慈痰喘，老病举动，赶紧寄银三百金回南，为药饵费，又寄燕窝二斤。闻三弟与二全同赴京下场，设有不讳，南中更觉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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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六日巳刻，接京中专信，惊悉兼慈于三月十一日弃养。余哀痛惶惑，不知所为，赶紧制备衰经，设位成服，即日报明乐督，请奏开缺。余思奔丧，以速为是，既不计闻，亦不开吊。且明绪甫经丁忧，首县搭篷预备，所费不资，若再踵其辙，首县难免怨咨。当即谕知家人，凡购办各物，俱系自为价买，不必惊动府县。设位二十一日撤座，赶紧收拾。本拟二十一口起身，因车辆不齐，及开发各帐，未能猝办，是以迟至二十九日，自雇长夫车马，沿途概不令其支应。
甘藩年半，入项甚微，出京时动用家中千金，未曾归结，又报捐翎支，计算斧资，颇为艰窘。乐督以黑银百金为赙，奏报丁忧之折，尚无劾词。同人亦各有所赙，勉强成行。长途奔走，至泾州已炎亢如火，人马俱困，只得夜行。于六月二十日抵西安，余亦困惫不支，同人悯余老病，苦劝小住，俟秋凉再行南返。而奔丧之心，急如星火，真觉寝食不安。未离甘肃时，明绪来说，余丁忧有信，和祥即上院为乐督道喜，言明绪与张某，皆非好人，先后丁艰，未始非吾师之福。乐督曰：“公何得幸灾乐祸？”求兼署藩司，不允所请，乃委恩麟署理，即日接印。余荐家人一名，竟不收录，笑而置之。若辈宵小行为，何所不至
在陕寄居红埠街公馆一月，因守制不甚出门。旧属新朋，时来过访，尚不枯寂。八月初一日，明绪扶柩到陕，余前往奠联，初六日起身北上，余又于城外亲送；又信致家中，令兰儿到明绪之母停灵处上祭。所以抚循小人者，无微不至矣。忽见邸抄，兰州道出缺，探知恩麟又丁内艰。半年中，司道并以忧去，可谓奇怪：乐督奏令和祥兼署，其兰州道即委署首府章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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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兼署。同知署道，足征惠眷之优。
陕西临潼县，回汉素不相能。回庄报赛演戏，汉民往看；及汉庄演剧，预帖告条，不准回民往看，回民竟不往观。有稚回担负果实，赴戏场售卖，为汉民横殴，受伤甚重。群回不服，赴临潼县申诉。县令倪印垣不管。控至第三次，反加扑责。倪印垣者，四川举人，由华阴县调任临潼。余前过华阴，倪令来见，絮絮聒聒，无异村妇，吏治本无足观。侍郎王茂荫①，以循良具保，又称其奇才异能。曾卓如中丞②遵保，令倪印垣自注事实入奏，恩准送部。尚未交卸，回民被责不甘，纠聚数千人，赴汉村私斗，互有杀伤。回杀汉民十三人，汉杀回民六人，杀伤不能相当。汉民又于大道截杀蓝田回民三人，与临潼斗案毫无干涉，并不知械斗事者。回民纠聚不散，来往商旅裹足，并有被回抢劫者。事闻省城，将倪印垣撤任，派首府沈崧曾带回教将弁兵二百人前往弹压，又派张竹楼同知名舒萼者，署临潼县事。曾卓如大言，谓回民不遵约束，即带兵剿洗。余闻此言，颇嫌孟浪。向来地方官偏袒汉民，凡争讼斗殴，无论曲直，皆抑压回民。汉民复恃众欺凌。不知回性桀骜，亿万同心，日积月长，仇恨滋深。滇南回患，至今猖獗，官不能制，转受回民侵欺。履霜坚冰，殆非一日。陕省当事，可不顾念前车之覆乎？若论正办，先将倪令严参重治，然后分回汉之曲直，而平理之，必可相安无事。乃曾卓如以倪印垣系其特保，回护不参，又不明事理之重轻，故作呓语。卓如在陕暴虐，官
①王茂荫，字椿年，安徽就县人。道光十二年进士。官至左副都御史，工部侍郎。
②曾望颜，字瞻孔、冠山，号卓如，广东香山人。道光二年进士。官至陕西巡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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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疾之如仇，恐非吉祥气象。
戊午，余令秀姬将辎重行李携带家人，由永济进京，余由汴省回南，俱于八月二十日在省起身，至潼关再行分路。二十四日阻雨潼关，二十五日分道长行。余于九月初五日至河南省城，住八旗公寓。自中丞以下，皆故吏门生，酬应纷繁，昼夜不息。
忽传警报：捻匪将山东曹县攻破抢掳，装载大车七八百辆，满载而归，仍由金乡、丰县回去；又另股围攻济宁州，贼氛已至河南旧考城；又六合，仪征，遍地长发老贼，杀掠几无孑遗。余母棺未葬，道路梗塞，寝食俱废。清、淮戒严，徐州捻逆来往滋扰，南北不通，只得会银一千两，派李福觅路回籍，察看情形，如竞不得前进，只好回京。
余遂于九月十五日由汴省北旋，至二十八日抵京。到京即接三弟、大全等来信，知牛王营庄屋，以及衣物焚掠一空。将兼慈灵榇浮厝于庄西茂林。三弟逃至泰州，带领本房人口，大全弟兄逃至邵伯埭，大兄逃至江南丹徒乡村。一门星散，荡析离居。先是，三弟来信，言兼慈性爱热闹，等余归里营办丧葬，为兼慈身后风光。余当即复信，不如恪遵遗训，百日出殡为妥。贼氛无定，时事变迁，不可拘执。余相隔五六千里，又系酷暑，大雨时行，安能刻期回籍？三弟总觉不忍淡薄。余又屡次信催，不料贼于八月二十四、五等日，破天长、六合，直犯乡村矣。仪征焚掠四次，城市丘墟，稍能自给者，皆赴乡结茅而居。贼探知其情，因于月潭集，陈家集，由北路席卷而来，是以村居，鲜有脱者。三弟一身之外，绝无长物。适程氏妹抱子沉河不死，其婿湛华为贼掳去，至今不知下落。适李氏、黎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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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氏、阮氏诸姊妹，皆流离颠沛，无以为生。余各寄三十金，稍为沾补，近支亲族，亦略点缀，不能从厚。大兄处馈以百金，且寄小诗二章曰：“与君今世为兄弟，未必来生再兄弟；况且两人俱白首，又兼南北动离情。回首江乡一敝庐，年来衰病正愁予；不须身世多忧虑，有子俱能读父书。”闻大兄所住冯庄，贼竞未到；城内卫市口老宅，至今犹存。大兄性情古直，虽然不合时宜，而心地正派，故当丧乱时，若上苍默为垂佑也。
兼考少年孤露，四壁俱无，十七岁废书习贾，勤苦备至。自兼慈来归后，生理渐裕，稍置田宅；地方善举，躬任不辞，施药施棺，无善不作。年六旬外，生三弟集声，足征善者之报。性刚烈，好面折人过，戚里每不能堪。赖兼慈从中调剂，亲族以安。兼慈心地慈厚，于亲族子弟，极意照拂；而于穷苦小人，尤多恩惠。数十年，外而里，内而奴婢，无不衔感。咸丰三年，逆匪陷城，宅遭兵火，兼慈寄居村庐，已觉不能如意，犹幸衣物资囊，未落贼手。兼考见背，予以直隶藩司带兵在直、豫堵剿，奉旨俟防堵事竣，再行回籍。三弟年未弱冠，凡经理丧葬，考核田务，皆兼慈督率诸同事料理。租赋所入，与兼考在日相仿佛。族中无赖子弟，兼慈恩义兼尽，无赖子弟亦知敛戢。家政井井有条，教三弟读书，从不姑息。余五年冬，奉旨往江南向营差遣，先行归省。仰见兼慈气体康娱，饮食安泰；惟步履偶须扶杖，冬日痰喘咳嗽，余无他恙。余谓其百龄可至也。六年回京，复赴甘肃。七年，三弟生一女，老人深爱之。三弟以第一名入邑庠，兼慈令于八年四月初九日与二全北上，应顺天乡试。初十日，村庄前后，皆闻旃檀香，邻人来问何事？及入宅观看，不见焚香。而宅中人亦觉香气馣馤，村人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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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诧异，而莫解其故。是晚犹令侍仆李妇，进酒三钟，饮之而乐。中夜觉痰气上涌，遂谓李仆妇曰：“太爷已为淮安府城隍，来接我矣。”遂不复去，而旃檀之气益盛。至十一日溘逝，香气顿熄。三弟已行至顺河集，星夜奔回。殡敛赖大全经理。大全弟兄，自诞弥痘疹，以至成人，皆兼慈顾覆。闻自泰州岁试赶回，独当大事，尚不负兼慈之疼爱也。
兼慈无所出。适黎、程、阮三妹，暨集声弟，皆陈庶母所生，兼慈爱如己出。三弟尚知孝敬，黎、阮二妹，尚不忘母氏之劬劳。惟程妹性极狡黠，自幼以口给御人为能，兼考为其欺诓，颇以为明干许之；渠遂肆意挑唆，诬枉人过，口无择言，甚而背骂兼慈，存心忤逆，弟兄姊妹之间，刻薄寡恩。陈庶母生性愚蠢，不言人善，兼考在日，每讦告人非，致举家不能和睦，众怨沸腾，兼慈屡训不悛。后来儿女长大，益自为是，兼慈亦不能规戒。程妹尤而效之，殆有甚焉。今程妹夫死于贼手，翁姑年迈犹存，乃不肯侍奉翁姑，而依栖三弟，天伦之地不能无亏。
兼慈于十月十六日与兼考合葬十里墩，是时贼破天长，盘踞六合，兼慈未葬，余昼夜悬心。幸大事已完，绝无记念。兼慈存心仁厚，断无意外之虞，然人土为安，方免忧系，况值干戈扰攘，逼近贼氛乎？兼慈自来归先考，家道日裕，今甫西逝，而牛王营宅及衣物皆不能保，岂非兼慈福庇数十年，而我弟兄不能承受先泽耶，是可慨也余恨不克亲视殓葬，又未能抚松楸而一痛，为抱恨无穷耳
庚子仙①来信，会兑千金，业经交到。三弟等当此流离琐
①庚长，字子仙，满洲镇黄旗人。官至南河总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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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大有所补。
京中住宅，当日系大林等起造，余总嫌局促。大门临上房太近，又在西首，总不顺适。幸门前破烂小屋，早已收买，意在另添大门一重，群房数间。惟明年南北方利，今年只好惟造西院。遂创造五间者二所，一所为兰儿书室，一所为会客之地。院有丛竹，因颜其额曰：“交翠山房。”
本定于九月为兰儿娶妇，因遭兼慈大故，改于明春诹吉举行。
兰儿师胡研生太史寿椿①，因纳妾不能宿馆，卷帐出城，属余代庖，以终今年之局。余明年延请薛淮生太史春黎②，访之同乡汪慕杜太史③，据云：“帖括之学，胜于研生，杂学亦颇赅洽，但不工书耳。”
时晴斋自撰一联，属许滇生亲家书刊，联曰：“三径栖迟，敢云丘壑夔龙，衣冠巢许；一编弦诵，藉可销磨岁月，俯仰乾坤。”
顺天科场案发，系御史孟传金④参奏，派郑、⑤怡⑥二王、陈孚恩，⑦全庆审办，不会刑部。有说大鼓书子弟平林中式，文理不通，字迹讹谬，御史指参，专指其人。平林到案覆试，文
①胡寿椿，字大年，号砚生，江西南昌人。道光二十七年进士。官至河南道监察御史。
②薛春黎，字淮生，号稚农，安徽全椒人。咸丰三年进士。官至湖广道监察御史。
③汪承元，字慕杜，江苏甘泉人。成丰三年进士。官至候补四品京堂。
④孟传金，直隶高阳人。道光二十五年进士。
⑤郑亲王端华，乌尔恭阿子。咸丰十一年任赞襄政务王大臣。同治继位后，以“专擅跋应罪”赐死。
⑥怡亲王载垣，成丰十一年任赞襄政务王大臣，后和端华同罪赐死。
⑦陈孚思，字子鹤，江西新城人。道光五年拔贡。官至尚书、军机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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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益谬。据云，正场系遇窗课录写；而登台演戏，亦复供认不讳，已应斥革销档。又平林与正考官柏葰①家人靳祥，行踪素密。靳祥随柏葰入场，私给平林关节。靳祥求柏葰抽去中卷一本，将平林中式。平林家道极贫，靳祥无赃可得，大约同是浮荡，故相契甚深。传问平林房师缪编修并不知情。平林谒见贽仪，仅京蚨十串而已。有刑部郎中，广东罗鸿绎者，年尚童昏，经军机记名章京李鹤龄②穿插，送条与考官普安呈荐中式。普安得赃五百两，李鹤龄亦有所赠。罗鸿绎到案，供认属实。李鹤龄、普安不容狡展。
此案系在提督府审问，刑法严峻，普安受刑不过，供出考官程庭桂④，在场中焚烧条子，奏请归案革审。牵出其子程炳采在外招摇，私通关节各情，一并拿究。程炳采欲抵制问官，遂供出陈孚恩之子陈景詹曾经送条，陈孚恩具奏，言其子送条属实，交出审办，并请议处。而严审程炳采，则云陈景詹条子，伊已于场外焚化，并未送入闱中。又供潘星斋侍郎曾莹⑤之子潘祖同⑥庶常，为其同乡谢森墀送条。谢森墀，苏之富民也，捐官在京，乞潘祖同转致各处，欲拜数人为师，其意未尝不注意营谋。潘祖同大言不惭，令即认伊为师。潘祖同举人，进
①柏葰：原名松葰，字静涛，巴特鲁氏，蒙古正蓝旗人。道光六年进士。官至吏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军机大臣。成丰八年，因顺天科场案革职伏诛。
②李鹄龄，广东鹤山人。咸丰三年进士，官至兵部主事。
③普安，疑是浦安，字远帆，满洲镶黄旗人。道光三年进士，编修。
④程庭栈，江苏吴县人，道光六年进士。官至左副都御史。
⑤潘曾莹，世恩子，字星斋，号申甫，江苏吴县人。道光二十一年进士。官至工部左侍郎。著有《小鸥波馆诗文钞>。
⑥潘祖同，世恩孙，曾莹子，字桐生，号谱琴，江苏吴县人。咸丰六年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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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皆系钦赐，胸中墨水，谅亦无几，遇谢森墀愚竖子，遂甘心拜认，不料俱落网中。潘曾莹照陈孚恩摺，具奏请处。潘铎之子潘敦俨，程炳采并未供出有送条情事，潘铎闻而心悸，带其子潘敦俨赴提督衙门投案，承认曾经送条。程炳采不能为之掩蔽，潘铎与程庭桂儿女姻亲也。告病刑部侍郎李清凤①之子李旦华，曾允程庭桂虚赃百两，亦曾送条，饬李清凤在籍具供，李清凤声称属实，将其子李旦华交案。并有熊培元、王廷傑等亦与李、谢事略相同。李清凤由刑部郎中，一年而至侍郎，复得顺天学政，其时便有人指摘曰，李清凤必有奇祸恶报。三年，贼扰畿甸，京师设巡防局，拿获奸细，问明即斩。其中拿获者，并有南来贸易，及乡村愚稚，但头有一瘢，身有一疥，鲜不死者，王大臣意在从严。李清凤时为司员，曲意阿附，不拘王意欲要何供，顷刻而定。杀人媚人，天道岂可欺乎？今身死子罪，人以为报应不爽，吾谓其罚未有已也。阿鼻城中，沉沦恐无生路。靳祥受刑后瘐毙，柏葰、普安、李鹤龄、罗鸿绎俱骈首于市，程庭桂恩减军台，其子程炳采亦伏诛。外间传说有漏网者，有过当者，余不敢参以末议。刑部司员穆兰泰，有因案受赃情节，同乡卞宝第回堂，言曾见穆兰泰给以书信阅看，系他人托穆关照官事，奏参将穆交部革审，同在囹圄。穆谓普安曰：诸位罪名，谅无轻免，当时分校时，如有来房搜索卷子者，不妨驰书告之。言费用无出乞助，阴为挟制。书出不数日，竟有应者。同考即无弊端，虑其攀陷，各顾功名，兼保性命，罗掘之苦，不问可知。穆亦从而分润，计亦毒矣。
科名自有命定，升沉不在人谋，人苦看不透澈，故作奸犯
①李清凤，江苏新阳人，道光十六年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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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陷于刑辟。子弟长大，不令见客，必至言语粗鄙，见识浅陋，若任其随在交游，则押友淫朋，必至为累。长安素多恶少，挟优纵赌，恬不知非；讲艺论文，视为末务。道在上人不时训诲，使子弟心地明白，利害显然。外面虽和光同尘，而内里却坚贞不拔，自不至为人所摇惑矣。吾愿吾万世子孙，当以择交为第一义。
余前为桂良诬陷，革戍留营。其时饷需支绌，河南同知马振儒卧病，胜帅札余接管，坚辞不允，管理三十七日，奏奉谕旨，余始得交卸。将支剩帐目银两，详明交张起鹓接办，并详定归张起鹓报销。乃起鹓狡诈，前允后推，逼余自办。张起鹓逮问至部，余适拜甘藩之命，因令张起鹓递呈请示，奉批令张起鹓遵照前批代造，张起鹓偃蹇不造，余托方鼎录邀人代办。至本年题销，核减罚赔一千一百三十余两，加以部费一千余两，几及三千。余交代时，曾有平余四百五十两，张起鹓亦笑纳，不肯交出。而余罚赔之款，因闲居无措，尚未能交。余在直藩带兵时，临洺关分局，则广平府王桂经手；在河南庙工时，则长垣令锡桂经手；由长垣至大营，则玉田县张熔经手，余皆未曾见过帐目银钱。无奈桂良必欲与余为难，令用余衔名。后桂良离任，余信致谭竹崖查卷更正，谭畏桂焰，不敢持正。乃谭虽谄谀，桂终以谭夺其官为恨，天津遣戍之役，桂有力焉。余因谓方鼎录曰：“当日与书办说定，有部费则不驳，今部费用去千余金，而仍复罚赔，部费之谓何？”方鼎录与书办商量，请以直隶长垣报销案内长垫。抵此罚款，已寄稿回南，令大全办理，尚未接到回信。当日在西安，曾将此说，详明甘督转咨。本系部书来稿，及咨部又复驳出，变幻离奇，未能了结。粮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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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将天良全味，不能经管。现在虽饷需支绌，任意浮冒，有饷便可侵渔，只须将部费提出，无不可为，再将长垫多办，即核减亦不至赔。
余思国家饷需如此支绌，抽厘劝捐，侵贴报效，无非敲筋击髓，剥削民膏，我再从中侵吞，使荷戈执役者，反枵腹战斗，其罪浮于吃赈，故万不敢为，是以在独流管帐时，米薪皆自购买，后在庙工，从不索取分文，藉此肥己，乃竞罚赔，有何天理？张起鹓虽瘐死家破，而粮台终不相负。即如余在独流交银后，张起鹤拨运至天津，清理天津帐目，胜帅令余做摺乞饷，拨内库三十万两至营，张起鹓拨回七万至天津公馆，此何说也？张起鹓拜胜保为门生，贽仪千金，又为其母做寿，不下数百金。胜保每月关支五百金，而厨役请领蔬果等项，不在其内。张起鹓之子张琛，在连镇捐办堤工，用项甚巨，保举知府花翎，张起鹓亦保布政使衔，父子并得优保，其捐费皆出自粮台，是以张起鹓虽获咎瘐毙，不得谓无所沾润也。随营粮台，万不可管，众人皆虎视眈眈，纵清白乃心，旁人断不相信，即执途人而告之，人谓其情虚掩饰。粮台什物米薪，无所不备，珍醋酒浆，又复罗列，皆以供帅营用也；而文案处、营务处之强有力者，亦不时需索，设或拒绝，怨声载道矣。其他如营中阵亡一将，帅云应帮若干，除官殓外，即须措办，大员则所帮更多。善将军禄病故，除附身外，竞帮至三千金；此外如道府参游都守等员，不可胜计。此等用项，皆例不准销，而管粮台者，皆不敢推辞。张起鹓既不阻挡大帅及各营员需扰，又不将帐目分析明白，且父子皆比昵小人，信一杨菊衫，而不知防其要挟；信一汪寿昌，而不知防其阴险。素性被人逼勒，而畏惧输诚，急难寒微，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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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不关照；同人怨怒，深入肌肤，自己复有侵渔，宵小益有把柄。
杨菊衫者，乃四川佐杂，年届七旬，投入胜营，派帮粮台事务。杨于张帐目，凡不合例而营私者，密为记载。又逢迎崇雨舲中丞，进其邪说，得保知府，挟制张起鹓借银二千两，捐纳指省，分发四川。张起鹓不敢抗违，竟如所请。汪寿昌者，方元仲家小伙也，因方元仲在粮台管帐，延为副手。汪能书善算，张起鹓父子亦颇推诿。胜克斋逮问，各员纷纷如鸟兽散，汪知其无路保举，遂乞张起鹓父子，为捐佐杂，张不允从。编修杨瀚［翰］①在京，以营缘钻刺为能，声名狼藉，被人劾参，知不能容，遂投胜营，愿于山东各境劝捐。杨瀚［翰］与张起鹓本系至戚，张怜其贫，时加赒恤，并厚待其母，其投入胜营，亦张为先导也。僧邸接胜军务，凯撤时，杨谋保举，为文案处瑞秋帆禧所窘辱，怅怅无据。乃与张起鹓借银五百两，别图生计，未允，意谓张起鹓于粮台颇有沾润，又见杨菊衫挟制，遂得多金，与汪寿昌合谋将张起不合例处，罗列多款，到京乞伍翰屏给谏具奏，逮问查抄。张毙于狱，而赔款尚巨。其子张琛，系候选知府，随父在营，妄自尊大，肆口詈人，人咸恶之；到京候选，因规避军务省分降调，今责成赔缴，不知如何设措也。杨瀚〔翰〕已授湖南永州太守，汪寿昌同往。杨菊衫在蜀候补，偶有信来，称余为师，余百般推却，而杨执弥坚，其心殊叵测也。
诹吉来年三月初八日，为兰儿成婚，二月十六日过礼。
①杨翰，字海琴，号息柯，顺天宛平人。道光二十五年进士。官至湖南辰沅永靖道，著有《夏遗草堂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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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院交翠山房，二进屋宇，粗有规模，余读书之暇，时为督率指点，而岁序匆匆矣。
京中百物翔贵，米薪蔬菜，以及日用必须之物，较之当日，皆增价十倍。圜法壅滞，当十大钱，百般挑剔，即光美者，民间于当十钱，仅作铜制钱一文行用。先是二三年间，初铸当五十大钱，市肆颇流通，后增铸当千当二千大钱，私铸利厚，犯法者骈戮而不能禁。部中发当十、当千大钱至各典铺行户，以及居民市廛收存者，都思贱售。忽有告示，凡当百、当千大钱一概停使，民间所藏，尽成废物。条陈鼓铸当十铁大钱，初行即不甚流通，忽一旦街市相率不用，置之路隅无人捡拾。又条陈改用铁制钱，使用极畅，胜于当十铜钱，忽然街市又不行用，即予乞丐，亦不肯要。专以各钱铺私票为贵，以私票买物，每吊可作一千贰百文用；以当十大钱买物，每吊仅作八九百文用，物价高低，视钱为定。未几私票复滞，每吊仅作八百文用。持私票赴钱铺本铺取钱，每吊给八百文；持官钞赴官号取钱，每吊给当十大钱八百文，又给铁制钱三百文。街市铁制钱，绝不行使，故官号乐得给予。老米每百斤，价值三十余吊，煤百斤七吊，街市无数文物件，即葱一枝，亦要当十大钱一枚。官民并困，而铁钱局仍复鼓铸搭放，民间直视为废物。圜法之敝，一至于此。崇文门收税，仍是纹银，不收当十及铁小钱，亦不收银钞。赴部交纳银两，俱收实银，不收搭成银钞。自不宝贵，民间更轻视之。若不量为变通，流弊不知伊于胡底？铜制钱最为通行，然滇铜不至，鼓铸无铜，欲复铜制钱之旧，势必不能。
盗贼横行，肆无忌惮，街市攫抢食物，三五成群，形容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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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催拨兵役、巡城御史，皆莫能禁。夜间窃盗之案甚多，明火执仗之案亦所不免。甚至二三百人，抢劫齐化门米仓，又抢劫钱局。并有宗室上盗，及武弁骁骑校入伙行强者。非不严诛，而盗风竟不衰息。民居官宅，无人不加意防备，而仍有疏虞。
余拟将时晴斋对过旧书房，拆造对厅五间，进深一丈八尺，前后出檐各六尺，前后开门；又拟将垂花门外对厅，拆造大厅三大间，进深一丈八尺，前后出檐各六尺，前后开门，与上房脊一般平，下不扛地，檐柱即可高大。留东边火巷走道，尺寸高低，万无更改。惟一时力量来不及，明年先将大门挪出，群房盖毕，再作后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