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日晴
雷公欲遍地屯田，以兵为农，与郑士瀛条奏相同，而余以为必不能行，何也？自兵与农分，而势难复合。无论川楚勇丁，不谙北方水土，彼既当勇，多系游手无赖，利在抢夺奸淫，安肯舍戈殳而执来耜？即竟肯为农，其牛犁籽种，棚寮茅屋，必须官为制办，以关中一省言之，非百万帑金不足济事。幸得筹此巨款，各安耕凿，从此海内只有农而无兵。既已令兵归农，则营员自可不设，一旦有警，驱不操不练之农出而就死，取败之道也。既无营官，何人分带，何人统领？以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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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农，谁肯服其教令？且进退止齐，亦非农人所能知。军火器械，归何人制造，何处收藏？听农自造，则获利济匪，无所不至。若仍留营员，于春秋农隙讲武，所酌留者，不过千把小武弁，提镇至参游，皆系虚设。若概行裁汰，一经征调，只令数微末武弁带之，谁遵其令？且一武弁，只管得一队一哨，棼如乱丝，如何接仗？若营□□□□员如故，令各营一半差操，一半耕耨，或按季更换，或按年更换，必至兵农两技，一艺不精。若令兵家子弟为农，以田赋供支粮饷，究竟一夫授田若干？倘计田而设兵，所查荒绝各产处所，如险要地方，兵额宜多，而遗产偏少，腹内地方，兵额宜少，而遗产偏多，必将如何匀拨？设遇饥馑，而军士无粮，如何存活？官为筹借，丰年征还，或分年带完，拖欠固所不计，而终岁勤动，尚少盖藏，若再摊征，益形穷困，非所以体恤兵艰。若轮班为农，则在野者有田可耕，在营者无所得食。势必令在野者兼顾在营之兵，势必多给田亩，始足以赡两兵之家口，势必在野者，必谓收成歉薄，希冀己有余粟，势必在营者，必谓收成丰稔，而志在并吞，讼狱繁滋，地方州县，日不暇给。
夫农世其业，以长子孙，兵领官田，视如传舍，粪其田亩，以薅荼蓼，未必肯尽力东皋，则膏腴之区，必致久成硗瘠，而退田不欲者，亦纷纷起矣。勇无论矣，即兵中朴实务本者能有几人？盖缘按期领饷，游荡性成，□□横行，藉兵自卫，果给之田，亦不过雇佃垦种，按时收租。而敢于承种兵田者，断非良懦，青苗在地，兵必向佃称贷，则必倍息而偿之，日积月累，田为佃有，盗典押借，百弊丛生，而兵仍无所得食，潜逃另趁，田兵两亡。甚至官为□□，而移坵换段，指东移西。官吏徇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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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词隐蔽，其弊又不可胜言也。
余意所收荒逆各产，官为招佃，每年藉以养兵食用，丁粮照常征纳，简便可行。至于水利，亦岂易言，且更见其纷更多事。北方之人，不食稻米，多食麦黍；其余菽粟黍稷，各有用处，数千年以来，相安无事。今欲使旱地改为水田，先理井疆，后治沟洫，民间自治之田，断不容官为挑濬，至令田亩荒芜，转致经年缺食。自必将荒绝各地，雇南省人来此垦种。陕省土硬水深，南人不识其性，勉强开垦数百亩，所获稻米为数无多，无济民食，若开出数千亩，数万亩，似有济矣。无论国家无此巨款，即徇诸公之请，而轻于一掷，倘沟浍不能蓄水，遇夏日苦旱，水无来源，反不如照旧播种旱谷，犹有把握。且水土嗜好，各有不同，北人食米，多不能饱，又何必不令食麦，而务令食米，其意安在？
陈文恭①公任陕抚，劝民凿井灌田，并兴水利。井则民间所必须，故因势利导，至今所开之井，犹有存者，水利迄未能成。彼时人笑公之迂，而谅其心之为民也。直隶条陈水利者甚多，屡试无效。雍、乾间，怡贤亲王②、朱高安相国，经画多年，费帑巨万，竟未有成。现在直隶稻田，惟淤淀临河各处有之，不及旱地千百分之一也。欲兴水利者，以为多收一石稻米，即少收一石南漕，既有益于京仓，复有纾于南省，法良意
①陈宏谋，字汝咨，号榕门，广西临桂人。雍正元年进士。官至东阁大学士。谥文恭。
②怡贤亲王允祥，康熙皇帝第十三子。雍正元年封为怡亲王，总理户部事务。八年卒。
③朱轼，字若瞻，号可亭，江西高安人。康熙三十三年进士。官至吏部尚书、文华殿大学士。乾隆元年卒，谥文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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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所言极正。林文忠曾条陈本中之本，末中之末四条，经琦文勤奏驳，遂格不行，两公从此龃龉。盖不待英夷犯顺，争议澳门，早已两公相厄矣。
余思地利，只有此数，产麦禾之地，断不能兼产稻米；今不令种麦禾，而专令种稻米，则向日食麦禾者，皆食稻米，多收一石稻米，即少收一石麦禾；且尽所产之稻米，而输为正赋，悉纳天仓，直隶民食，不顿减乎？且直隶自辽、金、元以及前朝数百年矣，其有名臣硕儒，不知凡几，如其能行，何不行之，而涉风涛之险，为海运之策耶？林文忠在伊犁亦办水利，开垦农田，全小汀同年襄办其事，曾见奏报，开垦若干顷，开渠若干里，后见小汀询问，言所开之渠，悉为沙掩，犹石田也。可见不谙□土地利，而欲执卷争之，鲜不慎矣。且闻玉关以西，地宜风而不宜水，菽麦得风而大熟，得雨而歉收，又岂可以中土之农田水利验之耶？士大夫经世之学，博古仍要通今。善乎圣人之言曰：“赐也达，于从政乎何有？”又曰：“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虽多亦必以为千古学问，莫过尼山。从政乃首在乎达，后之君子，乃欲不达而从政也，不亦大刺谬乎？
余寿亭来谈案中应讯之员。署宁夏镇穆隆阿、已革提督成瑞来见。令其恭□谕旨，各具亲供，俟杨炳锃到案，再为质讯。宁州张伦文来见，令其赶紧捐粮济军，并令转谕前州宋来宾将营捐呈出交营，如延定行参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