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巳五十八岁（咸丰七年1857年）

正月初二日，由潼关起身，至华阴庙住。初六日进省，寓粉巷大公馆。谭竹崖中丞、①司徒藏舲、②林岵瞻皆来拜。粮道黄庚垣，④乃妻党；盐道麟石峰，⑤河南旧同事也。排日宴会，迄无了局。又清军同知毛季海，乡榜同年，山长李铁梅、王萃珊，系己丑同年，相见甚欢。至二十一日始得起身赴甘肃。濒行，司徒藏舲、林岵瞻两同年，各接济百金。

邵夫人之母犹在，余亲去两次，送以土宜。其诸内兄弟子侄等，各在西安游幕，或作末吏。余相别七年，两遭颠蹶，见面时并无一语慰问，亲谊漠不相关。余当日在陕时，所以提挈邵伯崇而资助者甚厚，乃竟视为固然，迥非情理。余念邵夫人，不忍计较，相待如常。伯崇之侄邵坤，因擅受被参，抚、臬皆欲去其官，幸余至陕得释。

二月初八日至兰州省城，十三日接任视事。余既故垒重寻，属吏亦强半相识。大堂书悬一对曰：“兰省喜重经，六载复承新雨露；樗材惭莫补，寸心犹懔旧冰渊。”

总督乐斌，由旗员出身，公事全不了了。排参时，闲话甚多，甚而猥亵之言，亦纵论横议。奏摺文案，一委之幕友彭沛

①谭廷襄，字竹里，一作竹岩，浙江山阴人。道光十三年进士。官至直隶总督、刑部尚书。同治九年卒，谥端恪。

②司徒照，字子临，号藏龄，广东开平人。道光九年进士。官至陕西布政使。

③林扬祖，号站瞻，福建苗田人。道光九年进士。官至甘肃布政使署陕甘总督。

④黄立诚，字庚垣，湖南宁乡县人。官至陕西粮道。

⑤麟泰，字石峰，满洲正蓝旗人。官学生。曾任陕西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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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而彭幕因此招摇撞骗，官吏趋之若骛。臬司明绪、①兰州道恩麟、②候补道和祥及同知章桂文，皆结为兄弟，登堂拜母。余外吏二十年，与上司幕友，不过偶然往来，无深交也。彭虽小人，亦知余之不可干犯。余亦礼貌之，却不能如明绪诸公，饮食徵逐，漫无区别。

余道光三十年在藩司任内，其时事体整饬，协饷充足，公事不甚为难；又与琦文勤公共事，旧交相得，推心置腹。清查虽不免为难，然有条理可寻，无人掣肘，故吏治大有起色，而呼应亦灵。今则库款支绌，非节流开源，不能敷衍岁月。乐斌外仁义而内多欲，加以疑而不明，宵小之言，最宜入听。旗员领米放饷，皆有余剩，可以沾润，外间兵饷，丝毫不能克减，百说而不相信，彼盖横一旗员办事之法于胸中，疑藩司之不如旗员也。又家人陈二，鸦片大瘾，无所不为，与署中军参将德祥、笔帖式润祥结拜兄弟。德祥遂将秦州都司缺，撞骗二百金，与陈二分用，事发，但将德祥改西宁游击，而陈二不问。乐斌胸无城府，家人武弁做如此没耻事，犹津津向余言，并夸陈二是伊家得力人。惟性好体面，在四川将军署总督任内，属吏请陈二吃饭，必坐四轿提灯而回，属吏又派帮轿衙役数名伺候，陈二以为荣，必予重赏，其人之性情可知矣。余笑而不答，大约家人皆此类也。鸦片洋琴，无辈无之。

甘省应给伤亡官弁兵丁恤赏银两，已奉部覆者约三十余

①明绪，满洲镶黄旗人。咸丰八年由甘肃按察使调陕西按察使。官至伊犁将军。同治五年卒，谥忠节。

②恩麟，字仁峰，蒙古正黄旗人。道光十八年进士。官至甘肃布政使护陕甘总督。

③和祥，满洲镶黄旗人。官至甘肃布政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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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两，安能有此巨款？因详咨四百两以上者分八年，二百两以上者分四年，以钞票大钱搭支，一面咨行将军提镇等照办。后奉部覆，如咨办理，计每年不过三二千金足矣。余谕承案书吏，十天办一案，拉扯通年不足十案，为数更属无多。

大钱不行，由于官不肯收，自己看得不重，而欲民间宝贵，无是理也。余出示，凡应交地丁杂赋，以及各项应解库者，皆准以大钱五成上库，库发各款，亦以五成支给，民以为便。仍具详请咨立案。

定例铸钱，铜六铅四。甘肃地不产五金，民间多用陶器，铜斤收买颇难。前任在四川购运滇铜一百万斤，委候补县托克精阿承办，自三年至今，拖延未解清楚，亦未咨奏。余力催托令，又续解数万斤，尚短十余万斤未解，云沉河尚待打捞也。余思借用滇铜，加功鼓铸，民生兵饷，两有所裨。因援案详奏，请于四川泸州库，拨滇铜二百万斤，由甘省委员往运，其运脚请于四川藩库内借给万两，由陕省解甘款内，扣解川省归款，省得往返筹拨。奉覆准拨一百万斤，余照议办理。因详委候补县杨文保领咨赴川承运，给予盘费。

省城有官钱铺，库发帑金五千两，对搭钱一万串，钱钞一万串，每月交官利三厘到库，其房租薪水，司中一概不管。向系候补府李怀庚经管，原议一年更换，李怀庚苦辞至再，云已管理四年不能署事，制台遂令委礼县李应诏接管，因过陕时，闻司徒藏舲称赞其能故也。当日李怀庚管理时，借放官债，是以交代时令李应诏将库本领清结报，不准以外间欠债作抵，所亏四千两俱由李怀庚认赔交清。余手谕官铺不准放帐，及官幕通融。未几李应诏因陕西官钱铺事发拿问，急切无人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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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派库大使刘浚暂为代理，将外间欠帐一概收清，以便亲往盘查。后详委候补县刘存仁、屠之升接手，余亲诣铺查对，库本丝毫无亏，即经刘存仁结报。据铺伙禀称，和祥借用官铺钱七千串，恩麟借用三千串。余谕之曰：“当日系尔等私借，司中并无文案，今尔等因余盘查，自出己资归补，已与官项无亏；其和、恩两道借款，即是尔等私借，与司无干”。并严谕刘存仁等，无论何人，概不准挪借分文，以重公帑本。刘存仁恪遵，而和祥等不能取携自便，皆不悦矣。

首府县及院司家人幕友，向以官钱铺为外府，自谕禁通挪，而群小含怨。和祥赴铺取钱，又专要制钱，不搭大钱，铺伙不敢违例给予，和祥更衔之次骨，因于乐斌前捏造谤语，谓官铺贱买民间大钱，以八百文买大钱一千文，及支发时照五分搭放，意在侵渔。乐斌向予确切言之。余曰：“此事原不能保其必无，然已屡次申诚，扫除弊端，今既闻有此谣言，自当再加禁戒”。乐斌曰：“昨我衙门有人在铺取钱，亲见其事”。余曰： “既有目见之人，不难根究，恳即将此人交下，以凭讯办。”而竞杳然。后余将铺中帐目查清，帑本分毫不短。将铺中出入情形据实具详，并请示如何办法，抑或仍照旧章，而又杳然。余与官铺无交涉，署中换钱，亦令在街市别铺兑换，以避嫌疑。乐斌亦无从指摘也。而疑团莫释，自撰告示，发司刊刷百张，大致言官铺不准兑给外票，不准底数不足，不准贱买大钱等语。余立刻刊刷一千张，送去印贴，究与大钱之畅无涉也。总之，大钱非准上库，断不流通，州县收纳钱粮，不收大钱，及有解款到司，乃于省城现买。首府落地税，虽不解司，亦复只收制钱，不搭大钱，司中原可不依，无奈署首府章桂文，与彭幕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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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制台私人，断不能诘责，上干宪怒。外属见省会府县且然，更不收纳大钱，是以物价渐昂，而大钱壅滞。良法美意，总要得人，孤掌难鸣，费尽心力，终无效验。

钱局本在东门外，段果山方伯①任内，派首县李敦厚领款承办，李敦厚共领过库纹七千两，鲁如皋土司又捐送木料数千棵，局成，而地方卑下，夏日积水。和祥在镇迪道任内，核减兵饷，经满营弁兵在胜保行馆具控，胜据实入奏，交都统倭什浑布审办，实降五级调用。劾其提款错误，并未究其核减饷需也。和祥在迪化，已为弁兵揪入庙内，关禁数日，极其狼狈。回至甘省，乐斌在京当佐领时，即与有旧，甚属关顾，嘱司上详，奏留甘省，办理钱局，云在迪化办有成效。余因乐斌之属，又有许滇生之函，势难推脱，催其赶紧捐复，俟奉到部复，方能详奏。和祥因贱买银钞，专人至京捐复，部文亦即行到。惟和祥既经降调，臬司虚衔花翎例不得用，明臬司颇不谓然。和祥衔之，求余上详时，将按察使衔仍然叙入，余何乐不为。乐斌奏出，竟得朦准。和祥既办钱局，与兰州道恩麟逐日共事。和祥大作威福，更改旧章，先要另择炉局，遂于首府衙门间壁，有旧废营署，重新起造。乐斌欲委首县李敦厚署理秦州，令其捐银四千两，以作炉局工用之费。和祥谕坐省家人余奎承办余奎者，其父余升，本兰城厨役，各署宴会，皆所承办，因其人诚实，外府州县，托其坐省，或申送文书，或请领库款，按节酬给，历有年所。余升死，其子余奎习其业，小有家业，各官每与通挪，余奎亦藉各衙门大吏之势，在外拉扯。和祥与余奎首尾借贷，迄今未清。乐斌初到任，令余奎至署，假以颜色，将大门

①段大章，字果山，四川巴县人。官至甘肃布政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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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栅栏，一概换易行马，约数百根；又于大门内起造高牌楼，雕文刻镂，极其高大华瞻；于花园起造观音阁，塑像庄严，皆令余奎垫办。余奎小人也，其奔走伺应者，冀沾余润耳，乃不给一钱，以致退有后言。今和祥复伤造办钱局，而李敦厚捐款不交，局中立等开工，因于司库借发钞钱三千串，勒令完工。工竣祀神，和祥演戏三日。余陪乐斌看戏一日，三更始散。局门距街甚近，演戏之所，行道者可以窥见。合城文武，欢聚一堂，更深余兴未阑，伺候夫役人等莫不唾骂，街市铺面亦觉骇然。

乐斌性耽音乐，甘肃音乐，系伊凉之声，叫嚣喧呶，极不可耐，每听一次，三日耳聋。乐斌署中，每月必演唱数次。近城民间演戏，乐斌即于城墙上马道坐观。至马夫之祀马王，武弁兵丁之祀圣帝，书办、隶役之祀萧、曹、土地，皆在署之大门左右，而乐斌无不到者。余奎报销钱局，由府县申详到司，计用实银九千余两。

余奎暗中系将督署工程费用一并销捺，而司中无款筹给，是以亲加批驳。大指言当日和祥欲造移新局，由署首府那逊那古拉回明乐制台，用武营旧基修建，估工四千两，由署秦州李敦厚捐出，制台允准，饬司详委，是此项工程，于四千两外，断不能别有津贴。批驳去后，那丞时已署理西宁府。又据余奎禀详，复经批驳在案。李敦厚所捐四千两，交不足数，新局立等开炉，无力完工，司中垫给制钱三千贯，由余奎承领；一面详院立案，俟李敦厚捐款交到，即为归款。

李敦厚四川乐山人，性情阴柔，所历各缺，无不亏累。其父其叔随任，见署中进款，无论公私，概卷入橐，便带四川置办田产。李敦厚公事为难，其父悍然不顾。段大章为藩司时，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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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李敦厚同乡，调补首县，而首县缺繁差重，日久难支。乐斌到任后，始则嫌其供张草率，颇有怼词；继又谓其忠诚，大加优盼。甘肃以泰州缺为最优，实缺张叙，山西进士，人太朴钝，素不应酬。乐斌屡以为言，总谓张叙不该此沃壤，因调署西宁府，而令李敦厚署理秦州。张叙与李敦厚商议让缺，经丁忧平庆道费荫樟穿插，令李敦厚出银万金，张叙即行告病，费亦从中染指。余访知其事，不愿以此缺给李，奈乐制军意属于李，而臬司明绪、督幕彭沛霖为之暗地游说，势不能不遵宪令也。

甘肃饷需短绌，全在给发公平，兵丁或免怨怼。李敦厚在段前司任内，夜于库中领去工程银五千两，以修理庆祝宫为名，分摊各属归款。向来各省首县，都有此举，名为调剂州县，其实支发时，大有折扣，是以官吏乐为。近来兵饷短绌，积欠太多，兵家妇稚，赖此坐粮以为生计，库中无款，尚要环求，若有银而转发闲款，竞置兵饷于不问，兵弁如何甘心？且司书吏役，与同城兵家，半多戚谊，署中举动，外间焉得不知？是以妇女围绕督署，将段司轿子击碎，又将首县李敦厚衣帽撕毁。李素秃，发辫安于帽，帽为揪去，辫亦随之，行道之人，轰然一笑易念园制军，若将首先呼噪兵弁、妇女唤入开导，事可寝息，乃惧怕不出，以致妇女围喧藩署。时段果山方伯之母，老疾危急，闻惊而逝，事亦中止。从此兵气日骄，愈难钤束。

三十年清查时，查出方载豫①任内，动用杨翼武②留备核减银十万两一款，咨部有案。易念园任内，将余剩银支用无存，而以铅斤变价、琉磺变价款内提出生息，捏报库存，每年

①方载豫，河南祥符人，举人。官至甘肃布政使。

②杨翼武，陕西华阴人。增生。官至甘肃布政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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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销虚报，事极悬虚。余到任奏销，不敢扶同捏饰，据实详咨。当日易棠阶承办复查库款，动用部费一万两，此项无著，因叙明原委，罚令易念园、段果山、易棠阶、常绩①分赔。部中以库款数亏至万，咨令奏参，未及核办交卸，乐制台亦未敢具奏也。

易念园精于刑名，而钱谷、营制一概茫然。误听人言，云胆矾泡铁，立可成铜，入奏试办。候补州蒋立鳌者，本倾危之士，三十年在河州任内，浮收勒折被控，经琦文勤奏撤审办。其侄蒋元溥②官侍读在京，捏造蜚语，参劾琦相，谓其剿洗雍沙野番，系为滥杀无辜。台谏不肖之徒，群吠于内；萨迎阿、书绅、奎栋、武如清等，媒孽于外，酿成巨案，报复私仇。今蒋立鳌在甘候补，与易念园为两楚同乡，承办胆矾泡铁之事，先于司库领银七百两，又制钱若干串，拖延四年，交铜无几。余到任后，蒋立鳌禀见，欲再请领库款。余谕之曰：“汝领款未清，安能再领，惟有将铜赶解，以清库款，”蒋知余之不能欺，遂亦不复再请；而司中严札催铜，蒋亦置之不答。余博采舆论，佥为胆铜泡钱，事涉悬虚，虽本草载有此说，从未经人试过；惟闻京师鞍辔铺，制造鞦镜，用胆矾水磨擦，铁色似铜，然不能转瞬，即复如旧，未闻铁质随之变化。未几，蒋立鳌病故，其子蒋德渔，乃捐纳他省佐杂，捏造故父遗禀，通禀藩督衙门，请札委其子德渔接办。余因径禀制台，批俟院示。督幕彭沛霖，与蒋德渔平日狎昵，不敢批驳。乐督公事本不了了，又受人请托，不敢拒绝，高搁数月，批司核议。余议复上详，以蒋故牧于段

①常绩，满洲镶红旗人。举人。官至甘肃布政使护陕甘总督，

②蒋元溥，字奕韩，号誉侯，湖北天门人。道光十三年进士。官至江西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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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司任内，领过库款七百两，钱若干串，照交铜之数合计，仅能扣钱若干，尚短钱若干，其所领库款七百两，分厘未扣；今该故牧之子蒋德渔，系外省候补人员，委办甘肃差务，与例不符，且恐呼应不灵，无裨铜务。查蒋德渔跟随伊故父蒋立鳌办理铜务四年，毫无成效，更难委令复办，所欠库款，因令首府催追归款。是否有当伏乞示遵等因。乐督数月并不批发，其情弊然矣。

崇信县廨处万山，民贫政简，十岁九荒，盐课地丁，皆州县自为赔解。百姓穴居毳服，藜藿不给，官即日事捶楚，不过伤残民命而已。州县任斯缺者，皆藏匿省中，不肯身履其地，甚有求请在省另当苦累差使，而以佐杂人员经年代理。余三十年在藩任内，即欲将此缺裁汰，分隶邻近各州县，惟留巡检一员，教谕一员，后因办理清查，无暇及此；今与乐督商量，大以为是。及详请委勘，数月不复。后因他事谈及，乐督云：“所议甚好，应即批司委勘”。乃经不批司，又不知是何意见？

甘肃宁夏水利同知一缺，本系冗员，书役藉坝水摊钱，侵渔入己，官吏视为利薮。而平罗县之在下游者，水不到梢，吏胥既缘以为奸，民田复因之受累。自前道和祥将民间摊派之钱尽交道库，赢余亦为道署独得；厅中官吏，何肯束手旁观而专听道署支使，遂又有重派分肥等弊。余稔其情，曾于三十年即思裁去同知缺，以苏民困，事未及行，调任豫省。今与乐制台共事，说不到爱民惠人一切善政，亦边民之不幸也。

甘肃每年额征地丁银二十八万两，除各属坐支外，应起解藩库银十七万两有奇。惟地方瘠苦，山多天寒早，每年俱有霜雹水旱灾区，又有岁歉流亡出口，而地土荒芜，无粮可征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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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额征从不足数，解司每年不过十二三万两；又茶课十二万两，搭钞交纳，由兰州道、兰州府县、西宁府、茶马同知各员督催。茶商刁黠，因各衙门俱有陋规，藉此挟制，故于间一年奏销时，颇觉违抗。藩司大以为难，必雷厉风行，庶几无误奏限。前数年，常绩由兰州道升任藩司，因系旧交，是以银未上库，捏报全完。臬司明绪兼署时，更以得钱为当务之急。据实任道恩麟告予曰：“明绪虽已交卸，而茶规不减，至今母妻幼子生日，以及年节皆有馈问，茶商恃此庇护，故道中催课甚难”等语。是否如斯，无从打听。盐课二万两，散在各州县，催收极难，其积欠在盐商者，已属挨延推宕；其责成在州县者，更复任催罔应。及至奏销，则具禀到司，请于应领款项内划扣，司库空虚，发款必大加斟酌。若司中批驳不准，则奏销误限，处分綦严；若概行允准，则银不入库，抵兑归款，司库益虚。

金课：燉煌县每年应纳沙金数十两，详院解部。近来金矿不旺，县中百计支延，而例限于春间批解，断不能缓，亦于司库领款内划抵。藩司为难，无人知道。

内地兵饷、夫工，文武廉俸，及一切杂支，应发银一百三十余万两；口外各城，每年经费约八十余万两，皆系必不可缓。甘肃本省进款无几，外省协拨多不批解，兵饷真万分为难。每季兵饷，挨延至季尾，必须开支，而赏恤夫工，以及总督、将军、副都统、提、镇、学使等员薪廉，又难终岁推宕。常前任详定，内地兵饷支二缓一，马干给半，然犹不能按时给予。各营文牒催饷，以及口外各城来文，急于星火，无从应付。接任时库存十六万两，而春饷未放，勉力筹给，幸未误事，而日久月长，必要画一善策。户部指拨，除两淮、江苏、江西、安徽、广东，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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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无庸议外；惟山东解到银八千两，部钞二千两；河南解到银一万六千两，部钞四千两。河南钞票，将银数少者留库搭支，其数目分两大者，仍退回河南，并详咨户部。山西省间来一二批，不足济事。河东盐道，每年尚有三四十万，此为大宗。因设局劝捐，前后共得制钱三十余万串。所写之捐，一经报收，即指拨就近饷需，不解司库，仍由司出榜晓示，俾众咸知。

省西纳丁粮，省东则专交粮草，二项每年征粮二十余万石，加以常年额存不下六百万石。若以粮抵饷，兵丁未必不愿，奈粮多之地兵少，粮少之地兵多，若驮载各营支放，则运价甚于粮价，反多亏折。查仓斗向系一千九百文一石，而仓粮质色，逊于市粮，百姓更不肯售，因以一千四百文详奏，奉部核准，而民间仍不愿买。是以迁延半载，始售去十余万石，于兵饷不无裨益。将来造销，部费无出，曾去首府商量，每石另加五十制文，以为部费，免其将来苛驳，而州县迄未申解。

甘州提督索文①，乌鲁木齐回籍，家道素称殷实，其人虽武夫，而勾稽颇有心计。余三十年在甘时，即与相熟，今旧雨重逢，自更亲近。彼之为谋，原有私心，然用其计画，不无所益。甘提所属粮饷马干草折，俱以粮抵，作钱一千四百文，仍允给五十文部费，甘标可以无虑；至宁夏，西宁，河州，凉州各镇，议尚未定，若一律能行，到底稍有把握。或者谓边储亦复要紧，若将仓粮变完，脱遇饥馑，所关匪细。余曰：“所言极是远虑，若竞执此说，则目前立见事端，不必更待歉岁也。”

甘省地瘠民贫，山多水少，垦种成熟之地，不能必其每岁有收。道光年间，邓解筠先生在甘藩任内，误听委员丁元淼之

①索文，字翰堂，甘肃迪化人。官至甘肃提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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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开垦荒地二十余万亩，每年可得丁粮草束数万，意图见好，朦笼入奏。其实委员俱系加赋，甚至村庐寺观，亦令纳租，州县催征，鞭扑严急。百姓鸠聚数千人，赴藩司衙门，将农具呈缴，不愿为农，器与屋齐，喧哗雷动，名为恳恩，其实欲与藩司为难。懈翁大痛，以为奇辱，幸臬司杨至堂从中调停，农民始携具散去。州县看此情形，恐致民变，不敢督征。后解翁升任陕抚，农民于距城十里之东关坡，各携瓦砾，刀杖伺伏，幸富制军①派兵五百人相送，又经地方官妥为开导，懈翁始得免脱。而粮额已经奏定，试种升科，例有定则，官民交困，莫不追溯前人，唾骂作俑。

道光三十年，琦文勤由川调甘肃总督，余亦由黔到此。琦文勤曰：“甘省稗政，莫大于加赋一条，若能奏改复旧，民困始苏。”余对日：“仁人之言，其利溥哉”文勤遂令周筱村三侍御代创奏疏，不甚惬意；又自创一疏，送余更定。余曰：“现奉皇上新纶，令陈民间疾苦，不准毛举细故塞责。查甘民疾苦，尚有大于此者乎？”文勤公曰：“所言极是。”遂以应诏陈言为题，又函致寿阳相国诸人，请其直陈民隐；又令余捐办二千金，以为部费，免得挑剔。文勤斋戒入告，特旨俞允。命下之日，刊刻誊黄，万民欢悦，耆老妇稚，膜拜督辕，如去恶疾。文勤复面谕耆农曰：“如旧额不完，必加严惩。”百姓曰：“我等具有天良，敢负仁人之赐乎？”懈翁任陕抚未期年，忽得喉症，早间犹于卧室见客，余亦在座。客散后，翁行至外间，犹画稿数件，忽

①富呢扬阿，字海帆，满洲镇红旗人。官至陕甘总督。

②周铭恩，字晓春，号筱村，顺天大兴人。道光十二年进士。官至陕西道监察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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铿一声，有栲栳大土块一个，掷在案上，窗纸顶蓬，丝毫无损。懈翁惊怖失色，旋即陨逝。事甚奇怪，岂鬼神降之罚欤？或日，土块者，事因开垦捏报，故以土块示警欤？琦文勤公后因剿捕逆番，为人陷害，逮问入都，万民遮道，鸠金八千两，存邑绅曹梦华家，欲于五泉山为文勤立庙。文勤起用后，天眷复隆，带兵在仪扬剿匪，竞卒于军。圣恩开复大学士、总督原官，子六人，孙一人，皆给予五六品官职。其长子恭钊，余门下士也。诸郎各谨慎勤能，以官绩世其家，天之报施，固不爽也。

乐督到任，欲以理财见长，而甘省地理民情，不甚熟悉，又欲遍垦荒田，以裕兵需，用意非不为公，而行于瘠区无益。兵饷支绌，督军既札司委勘，司中职任度支，何敢推诿，其委札所云，不得以有为无，亦不得以无为有。委员共知其事体之难，而严令愿为恪遵，委勘几及年余，始克竣事，半属敷衍塞责。惟候补知县诺穆栋额，查获最多，且滋扰驿跕，勒索地方，州县畏其谗毁，势不得不厚为给予，是利未获而害已见矣。及各委员呈递清单，或云五年试种升科，或云试种十年，照下□则升科。因照甘省赋役全书核算，十年后，每岁可得地粮银八百余两，粮一千二百石，草数百束。开单呈乐督核阅，乃恍然如梦，令人绝倒。司中严催各属清册，核明丈尺招垦，乃百催竟不一答。大约所查之地，竟是乌有，委员以此销差，地方官藉此搪塞，而委员奔走劳绩，反卓［擢］委优缺多处，以示奖励，真不值一噱！

甘省五泉，水烟消路最广，省城设有公局，抽收公用，皆地方刁生劣监侵渔，而府中税局，每藉此以为大宗，每月额包三百金。皋兰县每年亦有千余金陋规，遇紧急差使，则又于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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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借。今议抽收烟厘，屡向府县剀谕，唯喏不办，其意自便私图。库大使刘浚系陕人，与烟客熟悉，结报到司，每年额支数千金。余以为数目太微，未便允准，因与乐督商之。乐督曰： “公衙门诸管，在文昌馆动辄多桌，议论此事。”余曰：“竞不知道”乐督曰：“公如不信，当拿数人交案。”余曰：“妙不可言，可以小惩大诫矣！”归向众家人细加盘诘，佥云并无其事；颇闻乐督衙门，与武营中军、候补文员，游逛宴会，听曲宿娼，督署家人，反言嫁祸。余思诸仆从未必悉知守法，恐乐督所言，事所不免，因移行文武衙门，转饬兵役晒缉，如藩署家人有逛庙听戏宿娼者，即行锁拿送署，拿获一名，给银五十两，乃数月杳然。而乐督所云拿数人者，亦渺若河汉。水烟抽厘，院乐自办，初意每年可得十万八万；一面令首府首县，传集商首晓谕，并将府县所得，裁并归公。署首府系茶马同知章桂文，卑鄙无耻，浙江捐班，与乐阍陈二结拜弟兄，其妻又拜乐女仆周二娘为干女，又与彭沛霖为儿女姻亲，结为死党。乐非彭，便如水母，寸步难行，彭为之终日揄扬。复有周、陈奥援，是以乐将实缺首府栗烜，委署外道，而令章桂文署理首府，为之线索。章外似和柔，而中情阴狡，承顺水烟一案，愿裁府税，以助厘金，彼非实任，乐得慷他人之慨；而车户骡柜，县中津贴，一并归入。又派员至靖远与烟行劝导鸠集，按石数抽算，每年通计可得一万余金，而民怨如仇矣。入奏之文极力铺张，徒形其丑。

罂粟花遍地栽值，五六月间，烂如锦绣，妇孺老稚，用铜罐竹刀，刮浆熬炼，江、浙各客贩，挟资云集。据索提督说，每年各属并计，约有百余万两。虽未必如此之多，大约三，四十万银，有赢无绌。散布穷荒，边民沾润。余莅任初，乐督发下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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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道侯廷樾条陈抽收烟税数条，大指令督署先期出示晓谕，设卡收运贩之厘；又令地方州县，按亩收种户之租，如有偷漏，重治其罪等情。余阅而笑之。侯廷樾系西人，只知牟利，不知其害。遂手定驳稿详复，言土烟并未弛禁，告示何以立词；设卡抽查，设抗拒杀伤，起衅根由，何词咨达？按亩征收，必妨正赋。种种窒碍难行，应无庸议。提督索翰堂，乃于甘州城，设立卡局，派委武弁兵丁，会县抽收。烟贩遂怂恿农民，聚众滋闹，将卡局拆毁，弁兵并受殴辱，局亦撤销。幸此事司中未曾与闻。

乐督又因人条陈，欲运吉兰泰盐，而原委不知。院司书办，又不善查卷，一味模糊。乐督嘱余详查，呈阅酌办。余竭两昼夜之力，始行查明。查吉兰泰盐池，于嘉庆十一年，该藩王玛哈巴拉，呈献归官，招商办理，奉旨赏收，敕下该督抚招办商运。该处捞工驮价，每年藩属人等及口外贫民，多赖此以为生计，内地民人，亦赖此以补各盐之不足。每年定引八万七千五百道，正杂课六万三千五百八十两。后因商人误运亏课，钦派大臣文孚①等驰往晋省，体察情形。据称晋省介休以南，皆是河东引地，当年课归地丁。商人马君选，在吉兰泰兴贩无课之盐，由黄河南下，既占潞引，且冲淮纲，吉盐畅销，不计其数。自河东复商，稽查严密，吉盐遂不能越过黄河碛口，畅销不复如前。且吉盐原定引地六十四厅州县，如太原、汾州等属，出产土盐，随地输税。朔平等属，又有鄂尔多斯、苏尼特等处蒙盐接济，土蒙盐价日贱，买食者多。吉盐水陆三千余里，路远

①文孚，字秋潭，博尔济吉特氏，满洲镇黄旗人。监生。官至吏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道光二十一年卒，谥文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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价昂，如遇雨多之年，土盐歉产，便可畅销；如遇土盐旺产，便为滞销。察此情形，本不能遽定引数，连年引张销不及半，商人赔累，此误运亏课之原委也。若欲改为官运，又恐州县廉顾课额，亏挪扰累，格碍难行。旋据河东道茅豫条奏，禁止吉盐水运，恐侵潞引，而于吉盐如何办法，并无主见。惟查吉盐自招商承办以来，多系合伙湊资，轻于一试每遇引地不能物，往往越境走私，侵灌路纲，势所不免。即据河东各商公请，如能停止吉盐水运，情愿仿照长庆之例，于河东额引外，再加活引八万七千五百道，交课六万七千五百八十余两。

溯查嘉庆十一年，侍郎善和奏，吉盐准至碛口起岸。十三年陕甘总督长龄等奏，吉盐运至河口而止，听民贩买，赴各处销售。查河口至碛口，相去千里，而碛口则切近河东引地，应酌中定议，请于河口之南三百余里黄甫川地方为界，如此略为变通，庶潞盐、吉盐两无妨碍等情。经钦差大臣议奏。查嘉庆十一年，晋省潞盐复商，将吉盐一并收归官运，并由河东佥商行运。其时潞商疲弊，以吉商补潞商之不足。今则吉盐因晋省疆界既清，不能浸灌，遂至悬引误课，招募不前。伏思内地之盐足供民食，河东盐务，未归地丁以前，惟有乾隆二十二年、四十七年，因路地水灾，请运蒙盐接济，其余各年，潞盐足敷配运。今吉盐所定引地，太原、汾州等属六十四厅州县，既有土盐，及鄂尔多斯等处蒙盐，价廉易购，吉盐道远价贵，自必无人售买，不如内地悉运潞盐，而吉盐引地，已有潞商承认。应请将吉兰泰盐池，请旨敕还阿拉善王玛哈巴拉，仍听该处民人，自行捞运，以资生计。如兴贩入口，照鄂尔多斯、苏尼特例纳税；只准车载骡驮，不准水运，以防侵越。其该王赏项，亦即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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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奉旨依议。此嘉庆十七年奏案也。

查吉池既经退还，复欲取回官办，必须令该藩王具奏呈献，似属夺蒙民生计，于绥柔之道有亏。今户下人等，呈献此策者，以连年盐不畅销，而侵灌官引地方，不能不受人挟制，给人陋规。若归官办，则奸民隐射其中，兵役官弁不敢过问，该藩王有献地之诚，必邀殊赏。不知当日吉盐之销，专系侵灌路引，河东盐课，关系饷需，若引滞不销，课从何出？晋抚必不肯行。近来河东，改为官运，其实仍系商运，官但出名，坐收引费耳。其所以能畅行者，淮皖路梗，河南、陕西一带，并食潞盐，是以潞引畅销，而官商大获其利。此时若行吉盐，无论晋省必有阻挠，且我碛口一河，尚须挑浚设卡，种种糜费，商人得不偿失，必致裹足不前。路途窎远，运本昂贵，计每年所得盐课，至多不过三两万金，无济于事，只好作罢论也。

道光七年五月，准理藩院咨，授阿拉善王文称：本旗所产蒙盐，于嘉庆十七年蒙恩赏还，自行贩运，以养穷苦蒙古，照依鄂尔多斯、苏尼特例纳税，于所属之河口堡，及神木县属之山坡，永宁州、临县二处，边界之碛口等处，陆运贩卖，遵行已久。今有内地不法之徒，藉端阻滞，以至穷苦蒙古不能贩运。呈恳大部出示晓谕，并赏给陆路载运执照，以别真伪等因。

查吉兰泰盐池，于嘉庆十七年赏还该旗，除不准水运外，自应听其陆运，不容内地奸民阻滞。至行盐地方界限斤秤税例，本院无案可查，移咨甘陕督抚，饬属查复。旋据宁夏护道金荣查称，吉兰泰盐池，于嘉庆十七年敕还，不准水运，仍听该处穷苦蒙古肩挑背负，自行捞售，该王不得自运，亦不准发给执照。其盐由湖口驮运起，道经磴口，并托克托城之河口，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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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虎口投税，向无一定数目，亦无一定例价，每石重七百斤，每一百二十金纳税银四分五厘。运至碛口，该处民人转运。至向食蒙盐之大同、朔平二府州县，又岢岚等十四州县，又口外七厅等处贩买，此吉兰泰蒙盐陆运之情形也。至于陕西神木等处，系鄂尔多斯行盐之区，若如该王所请，由河口堡及神木县属之山坡、永宁州、临县三处边界之碛口堡等处陆运贩买，计程十四五站，较之由磴口及托克托城进杀虎口三十余站，计近十五六站，固为便捷。但系越境行销，必至充斥鄂尔多斯之盐，难免滋生事端；且恐奸商隐射，直达下游，于山西河东盐引，大有关系。应请咨明理藩院，饬令该王知照该旗蒙古人等，仍由碛口并托克托城之河口，进杀虎口行走，以符定例；并请定以每年行销若干石，每石价银若干两，以便永远遵行。

至所称陆运有人阻滞一节，查该蒙古运盐，如由磴口托克托城进杀虎口，事属按例，必无阻滞，如填给执照，注明地界秤斤，是否有碍山西太，朔二府，岢岚十四州县之处，应听山西查复等因。细绎此咨，吉盐不能再归官运，已有定案。

坐补归德同知那逊阿古拉，与乐督有旧，其人年已七十有余，口出大言，肆为欺妄。条陈西宁口外野马川，大草滩地方，有空闲马厂，可以招商垦种，约开田千万亿顷，不但每年饷需三百余万足敷支放，其认种地亩者，先令缴认地钱文，不下银百余万等情。余思边外既有膏腴之产，何以官斯土者，从不计及，以开财源？道光年间，邓懈筠先生以开垦见长，何以复有遗漏。询之同人，咸为谬妄。而乐督听那丞先入之言，以为确有把握，因派升任秦州张兆、属［署］茶马同知章桂文，前往履勘。该二处为野番出没之区，牧群久为掳抢殆尽，此时深入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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勘，设遇野番，必无生还之理，而不敢畏葸不行。两月后，该二员回省销差，绘图贴说，据称野马川地方不大，逼近生番。西宁镇派弁兵护往察看，其偏于南者，水草尚茂；其偏于北者，水草全无，营弁带兵牧放，尚且为所劫杀，农民何肯身蹈危区？遍询边民，亦从未闻有愿往开垦之说。那丞所云挟资求垦者，并无其事。地气极寒，四月方开冻，七月即已严霜，即勉强加以人工粪力，而为期甚促，难望有秋。大草滩委署甘州府沈寿曾履勘，据云地系沙漠，并无水草，万无垦种之理。余恐委勘不实，因信致索提督，详加复核，另委营员，再行察办。旋据回复，与委员议亦相同。而那丞之信口妄谈，乐督之捉风捕影，大率如斯。

又有条陈开垦凉州满绿马厂者，乐督令予代伊信致宁夏将军，令副都统，并庄浪城守尉，又由督署札饬凉州镇，详查确报，俱成画饼。署凉州德镇，虚捏诡报，索提台以其荒唐谬妄，所指马厂不但并无一百余里之遥，即绘画贴说，南北方向亦不相合，不过欲讨好见长，明知事体之断不能行也。

部咨御史条奏，请饬陕甘运米解京，以资援济等因。其时京师粮价翔贵，每斤老米至粗者亦须京蚨千余文，穷民生计艰难。乐督意运米十万石，解交八旗，以济兵糈。当即详查沿河州县粮数，一面制买布袋。派督标参将松龄，前往山西包头镇察看运道，并打听运脚，每石需费若干；沿河水路船只，需船若干。兰道恩龄C麟］，托余求乐督派伊押运。部署粗定，俟各州县禀报粮数到日，即为起运。嗣据松龄C麟）

回复，言包头积粮甚多，若运送至京，每石需脚价一两，若照十万石粮数，共须脚费十万两，甘库无此款。乐督本欲奏借蒙古乌拉驮送，恐蒙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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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赏，而项无所出。恩龄〔麟）

又闻人云，沿途约束水手人等，以及到京交纳刁难，都不易办，遂到余署大哭，令人诧异。而各县报到粮册，多以霉变为词，均系亏挪太甚，藉此掩饰。此案粮既不敷，费无所出，欲不罢不能矣。

甘肃野番滋扰久矣，自琦文勤获咎后，舒云溪①、易念园两制府接办后，无论如何扰害，概不上闻；甚至寇踪近逼红水，系皋兰地面，距省仅百余里，来去抢夺，莫可如何；甚至于新疆大道，将口饷抢去五万两，戕官兵役，亦莫如何而凶焰日张，按捺不住。提督索翰堂两次带兵剿捕，附近边圉，渐臻安谧。而新疆大道，仍安置猎户三千人，来往护送官商，并挖金砂，以为生计；不足之数，由通省摊廉给发，咨部立案。然猎户犷悍，多系回籍，桀骜不驯，奸淫抢夺，亦颇有之。地方官绳之以法，便千百为群，夺犯伤差，公然抗拒。安肃道乞乐督告示严谕，亦不尽遵奉。提戎索翰堂赏罚廉平，同系回籍，尚能驾驭。啖以甘言，羁糜勿绝，欲归节制，则亦不能。此种猎户，据闻名在籍册者，不过三千余人，而隐射其中，淘挖金砂者，不下数万。年来兵气疲懦，久为藐玩，脱猎户啸聚不法，竟未有能征之者，是亦心腹之忧也。索提戎明知其剽悍恣肆，而意在粉饰，颇恶人言，是乃骑虎之势。固原经提督额布私谓余曰：“此事惟索提戎可办，如索公去，而欲调余署理，惟有引疾而已。索提戎办理讨赖川祝鲁果地方番案，共用经费三万余金，由督提司道捐办。余捐银七千两，蒙恩赏戴花翎。旧例只须六千两，奏入时，适改新例，奉旨再捐一千两。所用之银，俱由索提戎在司舒兴阿，字旺山、叔起，号云溪，满洲正蓝旗人。道光十二年进士。官至陕甘总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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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去，司中概不与闻，奏内声明免其报销。索提戎有用项清册一本，送司备查，无从核算也。

索提戎乞余为撰征番始末，镌碑示后。其文曰：

“甘肃苦番患久矣。自雍正年间，平定青海，插旗定地，以黄河为界，河北二十五旗蒙古，河南五旗蒙古，其余均安番族。河北地土肥饶，河南水草皆不畅茂。番族素有垂涎河北之心，其始分族而居，每族不过百余人，迨后丁口日繁，互有强弱。蒙古孱懦，屡被欺凌，沿边居民，叠遭蹂躏。道光年间，那文毅①、杨忠武、富海帆诸制军，以番族日强，而熟番、蒙古、汉奸，又潜相勾结，边境抢劫，迄无虚日，叠次征讨，皆以不见贼而还。偶有斩获，多半零星小匪，首恶远逸，未得擒诛。

道光三十年，琦文勤剿捕雍沙野番获咎，后来者率以为戒，番势益张。咸丰二年，贼番窜入松山一带，并至皋兰所属红水地方，距省仅百余里，驿路几为梗塞。提戎索公，督师进剿，深入麻黄沟，擒斩无算，并生擒首恶阿里克公住，夺回牛羊马匹二万五千有奇，器械三百余件，沿边要隘肃清，番匪稍知敛戢。奏入，蒙恩给予议叙。公念番族众多，山等险恶，我兵虽节制之师，而番情诡谲，善于藏匿，人强马壮，飚忽无常，非得深明地道而枪马精强者，不能制其死命。公招募猎勇一千余人，安置察汉俄博，为甘凉后路保障。猎户生长山谷中，路径熟识，日以捕牲为业，枪亦施发有准。惟经费支绌，口食难筹，公令于山内，采挖金砂，以资生计，不费天府泉力；而又申明纪律，详立规条各遵约束，法至善也。

那彦成，字绎堂，满族正白旗人。乾隆五十四年进士。官至陕甘、直隶总督。道光十三年卒，谥文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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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丰六年二月，嘉峪关外，番贼抢劫饷银五万两；四月，又撕碎奏折。新疆驿站，仕宦商贾，成有戒心，若不痛加剩除，边圉何以静谧？适肃州会哨将弁，拿获贼番，讯明劫饷撕折，乃贵德厅属之拉安族黑番头目达洛尖齐及其子丹巴，并贼首格什豆勾之子达尔济三人，纠约噶吉族贼目乙木，伙同四川果洛克土番郭藏札赖，明目张胆，肆劫分赃，毫无忌惮。公思贼有主名，势难养痈贻患，遂亲带兵猎二千五百名，阿里克番兵一千五百名，至海东窥天库图地方，刚咱、都爱诸族，皆悔罪投诚，畏威蒲伏。公存心仁恕，默思首恶系拉安一族，不忍殃及诸番。而蒙古王公亦称拉安黑番最为强狠，蒙古日受侵凌，今又劫饷撕折，更属罪无可逭，是则剿洗拉安，益有确据。公于八月朔，行至海西卧龙布隆，距拉安族不远，而拉安早有准备，占山据险，抗拒我师，互有杀伤，不能制胜。公登高一览，智慧顿生。阴念力争不如计取，遂派都司梁生岳，率领兵弁猎勇，绕越山后，直捣贼巢，生擒首恶达洛尖齐，并札什丹巴，达尔济等二十三人，余悉歼戮无遗，割获首级数千百颗；牛羊驼马几及十万，帐房器械不可胜数，起获脏银元宝一百零四锭，洵足彰天讨而快人心。自剿办番务以来，未有如是之创深痛巨者也。奏入，蒙恩给予议叙；从征将士及捐办粮饷各员，俱进秩有差。

咸丰七年，总督乐公密咨，闻得嘉峪关外，仍有贼番窥伺，必须设法歼除，方能一劳永逸。公遂亲至肃州，居中调度，派令护肃州镇郭相忠、副将莫德哩，及都司梁生岳等入山搜捕，杳无贼踪。旋据熟番禀称，距讨赖川四站，山内有祝鲁果地方，及黑番巢穴。公派员侦探属实，遂密饬将备兵猎，冒雪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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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裹粮深入，至素赖攻击。贼虽负隅拒抗，而我军马步兵猎，两翼掩进，登时剿洗净尽，余孽不留。押令捉获番贼活口安家嗦南，多尔济指认死番尸躯，云其中有劫饷之逆目业尔旦什、戛乌杜戛尔，戎化将帮岱三躯，真赃正贼，死有余辜。而积年犷悍野番，未得一名漏网，是乃天威震叠，亦由该番之恶贯满盈也。奏入，天子嘉悦，赏给图什勒特依巴图鲁勇号。从征将士，咸予超擢，捐输各员，亦邀恩旨。查从前办理番务，动耗帑金数十万，即琦文勤极力裁减，所费尚不下十万。公四剿逆番，身入重地，俱能扫穴擒渠，歼戮逆党；而又首先捐廉数千金，以为同人倡，不烦度支仰屋而筹。天子重其勤劳，嘉其急公，饬部臣给予子弟奖叙，恩至渥也，勋亦伟哉

公又念新疆孔道，路径纷杂，番贼种类极多，难保不日久玩生，他族又复蠢动。因安设猎勇，裁汰冘兵，按旬会哨，护送行旅。一载以来，寇踪绝迹，警报无闻，真所谓一劳而永逸者欤：公用兵如神，不规之于孙吴古法，而出奇制胜，有古名将所不能及者。即如上年征拉安族时，贼番登山了望，随营设伏，思有所逞；而公安营列队，刻刻变化，贼莫能测，故始终未敢轻犯。

溯公自为偏裨，以至大将，威名震海内，民间妇女，每呼公名，以吓小儿，如张辽在魏故事。功名皆由特简，不屑以他途躁进，受两朝知遇，极为隆重。公不自满假，朴质如寒素，温雅若书生，尤喜与文人墨士纵谈史鉴，每议论时事，辄纵笔千言，悉中窾窍，不仅雅歌投壶，风流儒将而已。

余道光三十年承乏甘藩，握手一见，如旧相识。其时柏台为明古渔廉访，与公亦称莫逆交，彼时即朝夕过从，互相策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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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别六年矣，而公之勋业彪炳，震烁西鄙，畴昔之抱负，悉能展布，真国家万里之长城也。爰撮其征番始末，勒诸金石，垂之永久，俾天下后世，知所景仰云尔。咸丰八年岁次戊午中夏。”

京里旗俗，凡祷神还愿，亲朋必持香蜡爆竹，前往行礼，名曰“交神”。乐督于花园内起造观音阁，余奎承办，而不给工价，落成日，府县禀知、余随众同往行礼，为主人道喜。又一日，乐督于西关外吕祖祠挂匾，文武各员，空城随往，余亦不敢违众。是日，余署请客，乐督催余先走，催之再三，余始回署。乐督率同官在彼观剧，以迓神庥。次日，同知沈寿曾曰：“昨日乐督挂匾，而还愿则周二奶奶也。”沈同知伺候极早，见周二奶奶焚香三献，拜跪如仪。余笑而颔之，不敢置一词也。

五泉山每年开庙数日，百货云集，游人如蚁，撞竿踩索，吹竹弹丝，极为喧闹。庙设酒肆多处，省城官员，颇有宴客者。一日排参甫散，将出厅门，道员和祥向乐督长跪请罪，莫名其妙。但闻乐督曰：“此何足计较！”而和祥犹作恐惧之状。散后，首县来云：“可知昨日五泉山争道事耶！”余曰：“不知。”首县曰：“周二奶进庙烧香，车路逼窄，适和道家人，因其主在山请客，策马争先，周二奶顶马之武弁、帮车之戈什，不肯相让。始则戈什等对詈，继则周二奶按捺不住，遂指和道之名而唾骂之，万众围观，谈笑指点，以为见所未见。”余始悟和道之请罪，皆为此也。恩观察麟谓余曰：“周二奶在督署当家，生有一子，名小喇嘛。周二奶悍泼，不但凌虐乐妾，虽乐督亦深畏之，每与乐督揪扭，滚至二堂，解衣去裤，撒泼村言，无所不至。每谓乐曰，‘我令汝做总督，汝方能做，否则，做不成也’”恩道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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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述如此。余因群小诪张，不敢答辞，姑妄听之耳

臬司明绪，倾险人也。在刑部司员任内，有四伦先生之称，以其五伦不备也。乐督初到任时，并不融洽，愈久愈密，馈问乐督，殆无虚日，虽一饮一馔，亦必先呈督署，以伸诚敬。乐督粗浅，不知其计，遂堕术中。每一缺出，属员共知余不可干以私，而求臬司阅说，臬司又与彭幕极契，内外交通，事无不妥。余忝任藩司，竟不能专主，殊觉可愧惟不敢卖缺招摇，借端起发。属员贤者，未必不知，吾问吾心而已。外间共云，乐督允以藩司予之，意在密参余之不职。明臬已将藩幕请定。余以时事艰难，仕稳行藏，不必预为逆料，若竟无天理，更复何所不至，听之而已。好在余尺步绳趋，不会贪赃枉法，一切平易近人，不露圭角，署中自撰一联，用以规勉，联曰：“读圣贤书，初心不负；用黄老术，唾面自乾。”

明绪脾气甚大，每无理之来，余更下气柔声，不与计较，而相见倍加亲切。外间声名狼藉，来告者甚多。同知张作霖曰： “秦州帐房，悬粉牌一面，应酬各上司衙门若干，则表而书之。乐督、明绪名下，皆馈以黄物，注明收字；余名下有馈送白金四百两，注明未收。”查李敦厚委署秦州，出省时，留别四百金，余稔知李累极重，官亏私帐，不下数万，又此番乐督令其署理优缺，未必无所献纳，而李应解司库公款极多，其意以此饵余，即可不追官项。余当将李赠之四百金，凭李敦厚面，发交库房携出，将李在首县任内有急应解交地丁银三百余两，照数收款，余扣解捐输已交未解款下，令即补具解批备案。秦州署中粉牌上所书未收者，即此款也。又恩麟谓余曰：“向来臬司节寿，仅有五属，共百余金。明臬三节两寿外，又添母寿二次，所收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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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竟有二十余处，每次不下数千金。属员知其乐督合式，畏其谗间，故不敢不竭力致送。桌署有书启幕刘姓，皋兰人，拜明臬之母为干娘，与明臬极其狎昵，信致各属，言向来致送集署陋规数目，此次必须加丰，现在台不比寻常，其操纵黜陟之权，与制台无异。有不受其恐吓者则拒之，有虑其陷害者则应之。署甘州府沈寿曾竟不应命，而藏信以为凭，脱有龃，便能出此相抵。明桌只知罔利，而害伏于中，不自儆惕，亦可畏也。甘省州县枯瘠，不自聊生，日肆诛求，非取之仓库，即剥削闾阎，一旦破藩决篱，必至反噬，此外官第一关键。

恩麟、和祥、明绪并督幕彭沛霖，结拜弟兄，酒食征逐，醉后谩骂，毫无局面。幸诸人知余晚间不能饮食，而又不乐观剧，每谓余曰：“不奉请者，以其晚间只食粥耳，未敢相强。”余起谢曰：“极承怜悯，老朽感谢”余每年春秋时节，亦复邀请一聚，不尽演剧，惟请乐督，则非戏不欢，故不得不仰承宪意。新疆换班大臣，来往如织；乐督由旗员出身，又曾为乌鲁木齐都统，与此辈尤熟。因商令于藩库闲款下，提银一万两，发交兰州府栗烜，转发典商生息，五家互保，每月所得息银，收入司库。遇有乘传出关，扶灵回籍者，则回明制台，应行致送若干，由司封送督署，派人送去；其有公请者，则于藩署设席演戏，亦于此项内开销。或按季，或年终，报明查考，是以藩署另改局面。属员相率效尤，俱尚浮靡。而督、臬两署笙歌，竟无虚月，固系鼓吹休明，而时事艰难，兵丁枵腹，我辈酣嬉淋漓，直至丑正寅出，主客不散，夏日几及天明；冬日严寒，仆从忍冻，立于风雪之中，彻夜伺候，而欲不被恶名，其可得乎

候补县邓承伟，四川人，在署河州任内，亏空正杂钱粮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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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金；在署宁静县任内，又亏正款仓库万余金，拖延数年，抗不交给。余到任，以甘省州县仅七十多缺，而未结交代，有二三百起之多，是以仿照山西章程，奏请清理。派署首府章桂文、候补府李怀庚、候补县范植等在府署督算；将河州前任李敦厚，后任赵桂芳，又宁静县后任聂尔耆调省会算。亏空数目，由首府等详明复批，核复详办。又据章桂文等公详到司，司中据详请参，并饬首府县，将邓承伟任所资财查封，此乃照例办理。乃邓承伟赴院呈控，言司中将他人亏短粮石，算伊名下；又伊在宁静任内，所买兵丁粮票，不准抵亏，因拉扯首府结拜门生，交结幕友，需索节寿各情。乐督遂将此案发交明臬审办。余立刻将司卷封送桌署，听其核算。余系凭首府并局员公详参办，若邓承伟竟无亏空，余认误揭处分。邓承伟所云结拜门生者，乃拜明臬为门生也。其结交幕友，出卖首府等款，藩署与彭沛霖形迹甚疏，彭并暗中排挤，借案挑剔，其为不结交可知。所云出卖首府一层，闻章桂文送明臬贽敬五百两，馈送乐督、彭幕恐亦不免，藩署则无丝毫馈送。且首府系乐督所定，并非藩司主意，其为不能出卖可知。至于藩司衙门，向无节寿大缺，州县馈送水礼数事，酌留一二样而已，乃请吃酒，以为酬谢，无所为需索节寿也。邓承伟控告之词，半系明臬事，乃乐督转委臬司审办，数月不能清理。及调栗烜来省督算，反复推敲，亏数无误，仍旧非交银不能出结。余例得回避，竟不知明臬如何详复也。明臬贪婪不法，乐督疵类太多，一经属员指摘，便如六藏不敢吐气。余鉴此情形，不必深究，诸事只好模棱。

此外尚有长有交代一起，军需项下，欲抵银一万六七千两，经司中照例核算，只能抵八百余两。长有到院，伏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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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任常绩于伊在泾州任内，具禀请示，一概不复，是以支销帐目，无所遵循。余署书吏，又故为挑剔，不准多抵，乐督对余云云。余曰：“是不难明也。”长有在泾州任内，并无到司请示禀详，常前司无从著批，且当站州县，承办兵差，未有不查明军需则例者。况司中奉到部文，无不抄发，长有定非瞽目耶？至于现在司书挑驳，更不难一览而知。已谕令司书，将军需则例，叠次部文查明，令承案书吏，赴首府衙门，会同长有三面清算，如合例应销，而书办故为苛驳，准长有指出，令首府查核确实，不难严惩司书。乃长有竞不赴首府会算，而泾州交代，永无了期，反求署事，以为挹注。余因系奏明凡交代不完者，不准署事，今若檄署优缺，设有询问者，无词以对。又有硕翰者，于署镇番任内，亏空万余金，后任李燕林不肯结报，会算十数次，而数目亏欠者无所核减。和祥见其穷困，遂骂李燕林刁难，竟如梦呓。甘肃清厘交代，非有明干督、藩，不能了结，余无能为也。牵制太多，呼应不灵，付之一叹耳

藩署大堂对联：“微省喜重经，六载复承新雨露；樗材惭莫补，寸心犹懍旧冰渊。”花园对云：“鱼鸟争迎前度客，林亭依旧好春光。”署东偏大书房，略为修葺，颜其额曰：“镜心书屋。”跋云：“圣祖仁皇帝御制人臣《镜心录》一册，所以垂示官箴，而昭法守。余奉命重莅甘藩，夙夜维寅，不敢暇逸，敬奉宸谨，期无忝陨。时咸丰七年二月谷旦。”

新疆南路八城，自乾隆年间开拓，至今百余年，每年饷需数百万。从前粮饷充足，各城尚有备储预调银两，通计已耗散帑金不下千万亿两，而日久月长，其费未已。前此回疆迭次反乱者，皆由于办事大臣逼迫激变。各城办事大臣，半系不学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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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而东三省人尤为贪悍，或奸淫回妇，竟不放归；或遇事科求，肆行洒派。伯克本由纳贿而得，回性贪黩，将亏取赢。是以大臣要米一石，伯克则科派数百石；要物一件，伯克则科派数百件。各庄小回，积怨入骨，一旦狡焉思逞，诛戮伯克，残害兵官，即办事大臣亦鲜有免者，其得免者，皆闻警先逃耳。京中各门侍卫，在京苦累，及为办事大臣，任满回京，无不箱囊充物。又有专跟办事大臣家人，熟悉口外情形，聚敛稔恶，大为民害。此种人遇大臣出京无资斧者，伊便出己资，为之制办行装，雇觅车辆，沿途折车折价，滋扰驿站。而当站州县，知其借差需索，莫不小心为点缀；而遇所需索无厌者，州县亦必派强能刁悍家人，支应差事。家人既欲侵渔，大臣复思婪索，每有鞭挞殴扭各事。跟大臣家人，名为主仆，其实朋友；会客时居然服役伺候，燕居时起坐尔汝，无异俦类；及莅任，大权归之，导引为恶，先被借款，加利清偿，然后剥削回民，朋比分润。各城未必皆然，而如此行为者，十居八九。及至回民变动，兴师征讨，万里储糈，动辄亿万，而不肖官吏，名利兼收，使国家受无穷之累。近年口饷欠解甚多，防兵以及驻防，不能按时给发，难保不向回民借贷，甚至强索横行。此次喀什噶尔回民滋事，闻亦由科派起衅，虽葳事不足两月，然已费帑金三十万矣。藩司扫库供支，支绌万状。部拨五十万两，而各省解到者，尚不及半，库款愈形竭蹶。余曾有议，请将回八城防兵及办事大臣撤回，即选回目中家道殷实，能以服众者八人，分授王爵，各镇一城，定以五年一朝，岁进方物。各城势均力敌，孰敢先萌反志？如有叛乱者，即派别城回王，统带本部诛讨。无事时既可省内地饷需，有事时亦可省内地兵力。各城虽则分封，而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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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未曾弃置，体制犹不失也。或者曰，祖宗尺寸之地不可与人，当日拓土开疆，极烦宸虑，今弃之如遗，何以上承祖训是也。然余所议，正谓不肯弃也。历代封建各国，人民土地，悉以畀之，而奉朔本朝，何尝不翼戴共主？今仿封建之例，各君其国，各子其民，而尊奉帝室，犹是藩封，似不得谓之轻弃土宇也。今者南寇未平，经费支绌，各城拨饷，拖欠日多，兵丁裹腹无资，难免不化为盗贼；设回民有凶狡者倡乱，而各城随之，内地无饷可筹，无兵可拨，二万里外，鞭长莫及；若令驻兵征讨，则各城兵力为数无多，断不能空城前往。即防兵共知大义，志切同仇，而强弱异形，难期得手，彼时势成骑虎，欲下不能。若不示以威棱，听叛回自为占踞，不但有亏国体，抑使他族生心。忆自回疆开拓后，迭次反乱，无不调集内地满绿各营兵将，钦派总统带之剿捕，驻防兵及戍兵之不能得力，以为有恃无恐者，乃明证也。南路如果撤裁安静，再议北路，则边界渐次肃清，于生财之道，亦可节流。至乌垣、伊犁，则系中外门户，留之为内地屏障，不得轻议裁撤。乐督颇以此说为然，但乐无胆识者，亦不敢援以入告也。姑存此说，以俟后人。

西宁、平番、贵德、巴燕戎等处边界，生番、熟番、白服僧、穷蒙古无不为盗。歇家店，无非窝家；青海衙门通丁书役，无非亦多通盗。良番之说，则自萨迎阿始。野番不准至黄河北插帐，向有明禁。年来野番不遵约束，纷纷偷渡，毡幕如云。自琦文勤剿捕雍沙获咎后，舒兴阿、易棠两任有鉴于前，凡有被番抢劫者，不准申报。咸丰三年，几至哗变。县红水地方，距省百里，驿路梗塞。六年二月，劫关外饷银五万两，四月又劫杀摺差，撕碎奏摺，皆不敢一矢相加。乐斌至任，闻野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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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诚内附之信，派同知那逊阿古拉署理西宁府，意在招降。旋据那丞禀称，亲赴口外，与番目在庙念经设誓，永不侵扰，但求将河北蒙古地方给伊住牧。查番族渡河者已五十三万余人，蒙古畏之如虎，不敢不遵。令请具奏，并滥保多人。且云边境可以开垦，即借用番牛垦种。柴旦木山内出铜，即派令生番采挖，用生番马牛驮运，官为赏给青稞口粮。说得天花乱坠，娓娓可听。余笑那丞年逾七十，急功近名，而识力如是之昏庸，办事如是之孟浪，委以重任，大属可虑余谓乐詹余曰：“事关边务，非可卒尔。成则不足见功，败则适以贾祸，必须前后审度，期无后患为要。”同人中有见识者，亦以为詹余阴有悔心，复有俱心。因为余曰：“此事只好拖延。不许投诚，番必生变；若许投诚，难期不叛。余未必仍做十年总督，只是过一天算一天也。”其时图伽布①赴西宁办事大臣任，道经省城，詹余告之情由，图伽布大恐曰：“制台教我如何，我必遵办。”图亦有所风闻，故特用此老猾。詹余不悦。适索提戎在省，为之劝谕调停。一日，图至余署，犹作是言。余谓图曰：“公言误矣，蒙、番系青海大臣专管，总督乃系兼辖。投诚准否，总督必据咨入奏，而公亦无须恐惧。生番欲住牧者，系河北蒙古牧地，蒙古若愿野番同在河北住牧，让地插帐，蒙古王公、盟长，必赴青海衙门投递保番切结，公再面问的确，咨明制府，会衔入奏，公亦自有把握。第野番是否永不滋事，则非余所欲知。”迁延一年，图并未咨。闻图屡传蒙古王公到署，藏匿不出，后那丞再四开导，蒙古结始呈上。译出汉语，言我蒙古愚昧，不知其中深浅，总是省城总督藩桌道台教我蒙古如何具结，我必依从等

①图伽布，蒙古正蓝旗人。官至乌鲁木齐都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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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图公将结送乐督阅看，乐督始知蒙古之诡谲，而后患无穷。余曰：“平番奏议说得明白，那文毅批贵德同知禀曰：‘蒙古结保，已成油滑。’可见蒙古保番，本靠不住。即如雍沙野番，蒙古曾经具保，不转瞬又赴青海呈诉，言雍沙野番，伊不敢管，求交汉官管理，免致滋生事端。自来犬羊，合离无定，今虽切实具保，且不足为凭，况如此之吞吐闪烁耶？”乐督因蒙古推诿，青海又不敢独专，只一那丞说得万分确凿，深信不疑，而蒙古之惝怳结词，那丞一概不管，乐督遂置之高阁，为延缓计。

乃刚咱诸番，因久无消息，遂将西藏堪布喇嘛，并贡马衣物，于柴旦木地方一并劫留，云准投诚，则让其入京，否则杀之。其时副将赵玉检，在巴燕戎地方捕缉，即据逃出喇嘛呈诉，具函来省，问那丞如何办法？那丞将信托余转呈乐督阅看，乐遂大怒，言该番既愿投诚，何以劫留贡物，借此挟制？我若不念其生命，即统兵往剿等语。余笑乐督，除酒饮微逐外，一无所知；军旅之事，更未经过，乃故出大言，不知向谁人摆此威风也？那丞禀辞回西宁府署任料理，乐督又授以机宜。未久，那丞来禀，言：“札谕番目，斥其无理，已将堪布贡马交出。该番曰：‘如堪布来时，仍未将投诚插帐地方奏定明白，堪布回时，必不令其过去。’且将前此掳去红帽儿牛羊马匹千余匹退还，货物亦退出许多，所短牲畜不过数百。”红帽儿者，西藏一带回族，间数年必来西宁货易一次，所来之年，西宁税务大为沾润，今被野番抢劫，赴官控诉。查问投诚野番，不肯承认，允为查觅。今将原赃呈献，而询问盗首，竟不指明，大约即此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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