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四十一岁（道光二十年1840年）

六月，又署雁平道，道乃苦缺，非人所羡也。

七月，纳妾祁氏，祁本京人。余年过四十，膝下杏然。前黄夫人去世时，无人扶榇回籍，心窃伤之。大侄全官虽随任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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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不能得黄夫人欢心，故不愿继也。

冬月，交卸道篆。接中丞来札，有要事面商，仍饬将起程日期先行报查，盖恐余之不愿晋省也。月杪到省，中丞札委至归化城审问旗员哈楚暹京控满营一案。绥远城驻防防御哈楚暹，粗知例案，口能辩，笔能书，非安分人也；以坐台功，由主事改为防御，在绥远城旗员中，著名桀骜，同列畏而恶之，即归化厅道各署，亦时受其挟制。是年春，哈楚暹略诱民女为妾，其女不从，未及奸通，旋即退还。两城人素怨哈楚暹强肆，怂恿女母赴巡抚衙门控告。杨侯以案关职官略诱民女为妾，提省审办。哈楚暹探知女家控告，系有人唆使，遂遣其母赴都察院控告满城协领海昌、佐领图明额等七十余员聚赌学戏，国制百日期内剃发婚娶，并牵控将军色克精额①、副都统特登额②挑缺不公，及归绥道普泰衙门书吏贿和公事。归化厅文明暧昧不明私事，思相抵制。首府王有壬闻哈楚遥狡猾，不敢讯问，特委平阳府云麟会鞫。云守措词失当，大为哈楚暹顶撞，彼此在堂诟谇。云不能堪，详请奏参，先将哈楚暹暂行革职。所控满营各情，员数众多，未便纷纷提质，应请另派公正大员带同哈楚暹至绥远、归化二城，就近传审。云守星夜禀辞，托病回署，因得置身事外，此真老吏狡猾伎俩。

杨侯奏余在任清正，为满汉官民所悦服，檄余往审。冀宁道姜枚C梅〕忌余官声，又恶余不工结纳，力赞成之。诸同人皆以哈楚暹挟诈饰非，难以理喻。姜明知此案头绪繁多，将以

①色克精额，蒙古正红旗人，道光二十年任绥远将军。官至礼部尚书。

②特登额，原名敏登额，字芳山，满洲镇红旗人。嘉庆十年进士。官至兵部尚书。咸丰四年死，谥恭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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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困余也，余禀辞时，杨侯拊背温语，慰劳甚至。余回署料理公事完毕，冲寒冒冷，驰往归化。哈楚暹已先期押解将军衙门矣。及余抵归化，将军、都统、道、厅来见者，莫不以哈楚暹异常狡展，非用严刑不能折服。余心知各人挟有私忿，欲假手于余以快其意也。余佯应之曰：“必应如是。”归化文同知泣谓余曰：“若不将暧昧事雪明，余无以自立于天地间矣。”余曰：“不必多嘱。次日提审，文同知差健卒数人执刑伺候。余提哈楚暹到堂，见其锁项，余令押弁将刑具开放，晓之曰：“奉旨只革职，并未拿问，何须锁项？且系职官，何虑其脱逃耶？”哈楚暹叩头。余令起立一旁，不必长跪，且慰之曰：“少顷提质，俱是汝同辈人，一立一跪，相形难以为情。我看汝条干颇好，未必终无出息，故留汝脸面，汝断不可与问官挺撞，必无苦吃，且汝岂不闻余审太原驻防文英阿案耶？今既奏派来审此案，又何强御之足畏耶？”哈楚暹伏地碰头曰：“生死唯命！”余就所控一一询问，并传海昌等人对质。哈楚暹情词极顺，而所控诸事在若离若即之间，自写供词，两无窒碍。自辰至未，大局已定。因令下堂少息，给以茶点。其时归、绥两城观听打探者不下千人，自将军以下，皆遣家人在窗外侦听。哈楚暹之母在门外伺候，见其子提问，已将竟日，而刑具传送入内，无一不备，畏惧盼望，莫知详细。哈楚暹知之，求出去一见其母，虽死不恨。余谕卜什库①曰：“汝出去告知哈老太太，请其放心，哈楚暹并未受刑，且赏给茶点，少顷案完，出去尽可谈论。”哈楚暹前在省城，因云守言伤其母，遂致忿争；今闻余称谓甚尊，既感且喜，而所问案中情节.无不迎刃而解。是役也，不刑一人，而全

①卜什库，满语，即领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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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已定。次日，诣各署辞行。色将军大喜过望，拉余额谢。晚间亲来送行，指各员曰：“汝等知道恩公否？”众员齐诣谢。余逊谢之，但曰：“此案审得不好，为诸公所笑。哈楚暹所控本不尽虚，我如先将汉人问定，再问旗兵，再问旗员，诸公有所逃命否？哈楚暹本非善类，今日若如众人所说，加之以刑，彼必负气争辨，肯诬服否？我故不肯以一劣员累诸公也”众皆泥首称谢。回署具详销差，时已岁暮矣。案结而省中莫不惊讶，以为有驯狮伏虎手段

忻州牧韩宝锷，山东拔贡，由首县升任。是缺本苦亏空，病垂死时，禀恳申中丞暨首府王守，以忻州现亏地丁银八千余两，哀求弥补，免致参追，并求调湿州牧董梁自代。中丞许之，盖韩与申、董皆辛酉同年也。方伯调董至省，切实面询，董指天誓日，一力担承，不辜宪恩，不负亡友。抚藩信之，奏调是缺，此乃上年事。余到雁平道任，申中丞已归道山，张方伯亦升滇抚，董遂将韩牧所亏八千金，又另作亏空五千金，共凑成一万五千余两，详道立案，分任流摊。丧心味良，莫此为甚。余遂批云：“韩故牧交代，已据该牧接收清楚，结报在案，何得后有亏短如是之多？向来捐摊各款不能独力弥补，每有详请流摊，按在任日期扣摊归款。今查阅来详，有正杂字样，足见蓄心取巧，希图移害于人。除不准立案流摊外，该州仍将捐杂各款名目开具清摺存查，以杜影射。此缴。”董大不悦。降捐是官，本非善类。余公事持正，宵小衔之次骨，然余断不能以帑项见好属员。后萨宝臣到任，不知何如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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