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日阴
纬堂不来进兵,转眼冻雪,则固原□路必有狡谋。甘省军务散漫,将何以扫清群丑耶西征诸将都兴阿,乃一长厚老儿,当日全靠多隆阿在其部下为立战功,得升将军。多隆阿其时甫记名副都统也。多隆阿性情刚傲,每以都兴阿不能打仗,常嗤辱之,甚至唾骂之。都兴阿之弟,愤不能平,怒诉于其兄。都兴阿曰:“人有本事,必有脾气,只要他出力,管他骂与不骂试想多隆阿战阵勇敢,我弟兄能及其万一乎?”此足见都兴阿之度量也。但此时部下无多隆阿,故奄奄无生气矣。
穆图善向在多营,充当营务处,与战阵攻取,全不了然。多隆阿视之如奴隶,穆图善尊之如父兄,言语嗫嚅,进退趦趄,有忍人之所不能忍者。与多隆阿皆黑龙江人,相处不远,同一当兵出身,故多隆阿屡经保举,在整厔伤病不言已久,文案处犹为多隆阿捏报,得升将军。其人好利无能,所带多隆阿旧部数营,如黄金山,孟宗福等,一概不服调遣,兵勇亦逃亡过半。所部杀掠奸淫,一月之间,至四百余起,逼死民间妇女一百余人,报案山积,穆图善一概徇庇纵容。兵饷索之不已,白面任意需索,旋即兵勇售卖。闻由北山行走,一路如火燎原,甚于盗贼。此等将士,断难得力。中丞刘蓉①若据实入告,予以处分,庶几稍有纪律,尚可立功;乃背后力言其非,当面不提一字,固是做官时派,奈国事何李宗焘谓余曰:“此人不能共事,路数太不正道,彼相处二年,知之稔矣。九月初六日自省起身,我等
①刘蓉,字孟容,号霞仙,湖南湘乡人。幕僚出身,官至陕西巡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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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关相送。言陕西每月协银二万两,令林寿图代买军米一万石运送大营。林曰:‘一万米,须四万脚价,只好尽力而为耳。’穆曰:‘若军饷靠不住,我在定边久住,断不前进。诸位大人知道,我所带兵勇,如此情形,不知到北山以后,尚剩得多少?’”昨周显承来说:“穆营兵勇或四五十人,或一百二百人,到处逗遛,营官不查、总统不问,如若辈竞逃回原籍,尚是好事,若侍众不法,再勾结刀匪啸聚,是甘省之贼未剿,陕省先添无数贼矣。”
陶茂林者,所带乡勇,曾谓余曰:“我保到游击,才知讲理,在前一味蛮横。”其人性情尖猾,贪财好色。多隆阿到省时,欲令曹克忠救凤翔,余因曹克忠为人正派,且于西南附省一带情形较熟悉,因向多隆阿说明,改派陶茂林前往。余竭力供支,始得成行。不料到凤翔未开一仗,受回逆黄金、美女之馈,许其投诚,捏报大胜。多隆阿为其愚弄,转奏解围,得升提督;并奏回逆准降,将孙义宝调至屋大营,旋即叛去,凤翔焚杀不休,绅耆赴省具控,巡抚衙门现在有案。后经曹克忠将汧、陇、麟游、白吉原一带扫清,而凤翔始得安枕。随雷正绾攻平凉,大闹性气,雷不能制,将克复平凉之功让之,得赏黄马褂。分剿张家川大败,几为贼获,幸曹营陈德隆驰救得脱。求援于雷,始将张家川、龙山镇攻克,进师莲花城,而雷亦败续。曹克忠到,始分路进兵,贼弃城遁去。陶数月未杀一贼也。昨余寿亭来说,陶营尽用私人,雷谓陶军不能打仗,而令其前至兰州何也?
雷正绾由四川行伍,随向忠武荣出师,至江南大营,后随多隆阿,积功累升至固原提督,勇往精细。到陕困于三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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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余见其公牍极有布置,居然将才。荡平泾、平后,进师莲花城,今将回平凉而规固原。在三原时,因得病甚重,又郁郁不得志,惑于兴安镇成禄之言,吸食洋烟,致成痼疾。军情变化,全在精神,总统重大,不免累于嗜好。
曹克忠,天津农家者流。始因其母病故,家中无人料理家事,其父欲令成亲。曹克忠以重服未满,坚不嫁娶。其父强之,择吉逼令行礼。曹克忠遂于是夕私逃,入营当勇,随多隆阿转战数省,记名总兵。到陕后,余见其朴诚,屡经奏保,并以记名提督用;多隆阿又保补河州镇总兵。其人血性,不贪财,不好色,军令严明,所至克捷。果能终始不渝,当称名将。
已革西安副将施鹏,由莲花城来见。其人因进兵商州,逗遛革遣,欲求纬堂留营,未果。余不带兵,更无从为之地也。
夜雨,檐滴有声。泾州在万山中,地气较暖,木叶未尽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