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熙来函
戴熙来函①
再，克翁②入豫以来，连战皆捷，固始城围，望风解散。现在逆众负嵎三合尖，克翁进攻，尚无捷音。惟闻贼势虽众，大半饥民乌合，若今年雨旸时若，麦秋丰稔，则揭竿裂裳者仍可化而为民，此转移一大机括也。上下江依然相持不下。庐州昨闻危急至今无耗，想亦可以无虑矣。江右贼势似亦日减，然九江一郡合三省之兵力尚不能蹙而灭之，何攻守之势悬殊至此？
粤东夷务尚未了局，自开正距今，杳无音信，殊不可晓。英夷虽无能为，然使东摇西撼，我出彼归，学伍员挠楚故智，何以御之？
都中近日情形大有江河顺轨之势，百物涌贵，流亡踵至，窃饷攘铁，无地无之。正月中旬，市上忽废铁钱不用，此是司计者一大棘手事。乃日日说疏通，人人挟高策，却都不从源头处着眼，遂至愈疏愈窒。未几，忽又将当五铜钱废格矣。求其所以不用之故而不可得，即诘诸不用之人，亦莫能名其所以不
①戴熙，字醇士、莼涘，浙江钱塘人。时官兵部侍郎。此函疑为咸丰七年（1857年）四、五月间写。
②胜保，字克斋。时署河北镇总兵，奉调赴豫、皖一带镇压捻军。
429
用之故，而其故究章，章在人耳目也。平粜一局纷纷出纳，公家所耗不细，徒令奸商猾吏，式歌且舞，彼市井狡狯伎俩，可恶不必言。然谁实致之？官票易钱钞之说，未始非一法，其实早应如此办理，及今行之已觉后时；然既已行之，则直捷明快，开门见山，令人坦然不疑，庶几补救一二；乃多方支吾，欲吐复茹，必使肺肝深曲之地，大家洞见症结而后已。吾恐其始也，欲以通官票之穷；其究也，反以穷钱钞之通，何不思之正也？今天下之大患有数端，而贫与盗其后焉者也。大病不去，虽盗息财滋，其忧未艾。然今之能忧者，动曰贫尔、盗尔，姑无论其所忧之当与否也，既忧之，则速治之，急理其标，谁曰不然？然未有望闻问切一概不讲，马勃豨苓，知柏姜桂，杂然并进，而能顿起沉疴者也。承示甘饷缺额至千万以上，自是第一棘手事。现在加炉鼓铸大钱，收放一律，善哉一语破的矣。此事有治人无治法，得阁下专司其枋，旁无捉搦，当可渐次流通。然事属创始，众人所骇，唯法必而令一，乃能取信于人。朝三暮四之术，可暂而不可久也；刑驱势迫之事，可一而不可再也。流水之源，自上而下。其机括不在放而在收，收之数不多，则放之途不广；官铸之式不精，则私铸之弊不绝。夫大钱非不能行也，其不能行者，官格之也。不能行于官，而欲行于民乎？不能取信于官，而欲取信于民乎？今之论者，动曰奸商阻挠。夫使人人皆以为便，则奸商之权自绌矣，虽欲挠之，焉得而挠之？愿阁下立法之初，审时度势，斟酌尽善，明定章程，俾得永远遵守，则仁人之利，非仅一时之赖也。至捐输、抽厘二事，自是不得已之极思；惟此举弊端百出，东南各省，受害尤甚。甘、凉本非财赋之区，又非四达之道，且既不能身亲其事，必择人而任之， 430
用之故，而其故究章，章在人耳目也。平粜一局纷纷出纳，公家所耗不细，徒令奸商猾吏，式歌且舞，彼市井狡狯伎俩，可恶不必言。然谁实致之？官票易钱钞之说，未始非一法，其实早应如此办理，及今行之已觉后时；然既已行之，则直捷明快，开门见山，令人坦然不疑，庶几补救一二；乃多方支吾，欲吐复茹，必使肺肝深曲之地，大家洞见症结而后已。吾恐其始也，欲以通官票之穷；其究也，反以穷钱钞之通，何不思之正也？今天下之大患有数端，而贫与盗其后焉者也。大病不去，虽盗息财滋，其忧未艾。然今之能忧者，动曰贫尔、盗尔，姑无论其所忧之当与否也，既忧之，则速治之，急理其标，谁曰不然？然未有望闻问切一概不讲，马勃豨苓，知柏姜桂，杂然并进，而能顿起沉疴者也。承示甘饷缺额至千万以上，自是第一棘手事。现在加炉鼓铸大钱，收放一律，善哉一语破的矣。此事有治人无治法，得阁下专司其枋，旁无捉搦，当可渐次流通。然事属创始，众人所骇，唯法必而令一，乃能取信于人。朝三暮四之术，可暂而不可久也；刑驱势迫之事，可一而不可再也。流水之源，自上而下。其机括不在放而在收，收之数不多，则放之途不广；官铸之式不精，则私铸之弊不绝。夫大钱非不能行也，其不能行者，官格之也。不能行于官，而欲行于民乎？不能取信于官，而欲取信于民乎？今之论者，动口奸商阻挠。夫使人人皆以为便，则奸商之权自绌矣，虽欲挠之，焉得而挠之？愿阁下立法之初，审时度势，斟酌尽善，明定章程，俾得永远遵守，则仁人之利，非仅一时之赖也。至捐输、抽厘二事，自是不得已之极思；惟此举弊端百出，东南各省，受害尤甚。甘、凉本非财赋之区，又非四达之道，且既不能身亲其事，必择人而任之，
430
所任之人或未必皆贤，而耳目之力或不能尽周，则恐所得无几，而骚扰靡穷。尚祈洞察情形，可行则行，可止则止。古人令出唯行弗唯反，唯能慎其令于未出之先，故能行其令于已出之后；不能行而力强之则失民，不能行而听其不行则亵威，二者均过也。戴熙明知局外之见，未必有当于局中，然素叨知爱，苟有所见，敢不尽言。犹记近人诗集中有赠人句云：“如君岂待然明告，唯我深知子产仁。”敬为前辈诵之。闻甘、凉等郡，连年大有，此甘雨随车之应也。番族似又有蠢动，想阁下威望足以镇之，无足虑也。
戴熙又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