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戌三十九岁（道光十八年1838年）

郡有造卖还魂药人佟礼，专收捡各署及铺户人等字药，煮捣为泥，其细而稍白者，制为帐本稿件之用，其粗而黯黑者，即为男妇秽亵之用，造孽甚重，咎不容宽，因擒治之。复于通衢各处悬挂字药木匣，按时焚化，仍通行各属恪遵。

卖妻鬻子，郡民习以为常。有某姓嗜赌，家业荡然，将鬻妻，而妻恋子，尚无去志。小仆换儿入署告余，因照身价钱数赏之，令其夫妇完聚，仍将其夫安置县署，供炊爨之役，月得工32

资，养赡妻孥，且可防闲游荡。保正任姓，专为人作离婚书，从中侵渔，闻拿逃窜，后缉获，交县重惩之。

禀复藩宪饬查所属亏短仓库数目、属员贤否、秋收分数。 “禀者：本月十二日，接奉钧函，饬将朔平各州县仓库核实，属员贤否、秋收丰歉确实情形密禀等因。遵查府属各厅州县，现在各牧令本任尚无大亏，惟接前任漏卮流摊弥补名目，处处皆有。盖关北地方硗瘠，而朔属凋敞尤甚，若遇丰年，该牧令等尚可支持办公；一遇歉收，丁徭米豆，征收均难足额。晋省奏销，向以完全造报，从无以民欠附参之案。地方官顾惜考成，不免挖肉补疮，挪新掩旧。朔方沙碛之地，丰少歉多，州县受累，实由于此。迨至交卸，民欠不能照数全抵，公议按年递折，因而无任不亏；接任者若据实揭详，即谓欲闹交代，于是吞声滥抵，计无复之。概详流摊，纸上空谈，无益归补，此历年致亏之由来也。即如朔州许牧，接前州邹故牧亏短正杂一万七千四百余两，据云自九年至十一年止，弥补几及万金，自十二年后连岁歉收，征比新粮尚且不能埽数，安望其余力归补前亏？本年秋收中稔，能将民欠征收十之六七，将来交代，即不致复有辑。左云贾令经理仓库，尚属谨慎，地方粮数亦少，查无流摊案据。平鲁地方苦累，为数属之尤，前汤参令亏短正杂各款二千九百八十余两，详明分作十年流摊，扣至道光十九年限满。该县杨令于上年四月间到任，复接前宋令详摊修理衙署银六百三两零，经杨令详请将修理衙署及汤参令摊剩银，一并分作八年流摊，奉道批驳，仍照原详年限，不准展摊。署右玉杜令交代尚未限满，惟刘前令有垫解豁免道光十年以前民欠一款，为数不少，尚须核算。宁远锡故倅亏短数目，业经详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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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丞甫经到任，谅无亏空，自当催令结报。至牧令丞停之贤否，如朔州许牧，人甚老成，惟在任日久，官民习熟，呼应不灵；左云贾令，性情掘强，民情爱戴；平鲁杨令，听断明析；右玉杜令，初次署缺，事体尚生；宁远齐停尚未会面，尚须察看；粮捕同知祥丞，心地欠明；其余佐杂各员，均无上控之案。至本年郡属收成，不过五分有余耳。以上各情，俱系实在情节。伏乞查察。谨禀。”

禀复藩宪委查宁远仓谷霉变情形：“阜府前在省城会同王守核算宁远厅锡故倅亏空一案，除业已参明外，据齐倅详称，尚有霉变谷三千七八十石零。卑府以锡故倅亏数已巨，难以枝节续参，只好外间设法弥补，意欲将该厅每年解卑府衙门办公银二百五十两，分年买补。此项银两，明为办公，其实陋规，卑府到任从未收受，而该厅系应出之资，以公办公，似属妥当，业已面禀宪台。后卑府路过代城，将设法办理缘由告知，章道深以为然，亦将道署每年所得该厅办公银二百五十两，亦归此款弥补。每年提入道署，按照部价，五年有余，便可清楚。口外粮价素贱，部价尽可买补，既与仓谷有著，又可无庸续参。章道恐霉变谷石，齐倅所报或有不实，饬令委员盘查明析估价后，再行筹办。卑府即札委右玉杜令亲往盘查，并传牙行确估。据杜令回郡禀称：霉变数目与齐倅原报相符，而米质业已成灰，不能作价，并将谷样呈验。卑府细思霉谷如能作价，固属易于办理，今既不堪食用，亦不过五年即可补还，尚非旷日持久；但办公银两必提存道库方可有著，否则空言流摊，无裨急务。又齐倅详请平粜仓谷四千石，原详并不照银数核算，又欲将粜价存在厅库，已蒙宪台驳斥，饬卑府查察情形，当即转34

行去后。兹据该照价核算，业已径禀。但详中所称将价存厅，秋后便于买补，如不敷买，再解宪库，卑府终未敢信。伏乞斟酌，以杜侵挪，实为公便。谨禀”。

禀复两司饬各属设立窝铺，护送行旅，并另筹缉捕章程云：“禀者：窃卑府于十月三十日，接奉宪牌，饬令各该厅州县添设窝铺，巡缉奸宄，护送行旅等因；除行知各属据实禀复，仍候委员查验外。卑府查直隶、山东、河南一带，地方官遍贴告示，严谕镇集歇店，每过单车孤客，必俟东方辨色方准放行；其车辆人马众多者，结帮同行，仍听客便。途中塘泛兵丁，窝铺更役，执械护送，并由省派委，从未各员常任督办，如冬三月无路劫案件，委员由司详请拔署一次，以示奖励。是以连年道路安静，伏莽潜消。今若仿行，必收实效。其城市人烟稠密处所，亦请仿照成法，十家立一牌长，轮流支更，遇盗一呼，十家响应，每月则支更三夜，而事不劳苦，十家则轮出一夫，而人无多费，声势联络，击柝相闻，在野在城，均有防范，则宵小无从窃发矣。

卑府更有请者，夫弭盗所以安民，办公必先筹费。卑府自抵任后，清厘尘囊，积案渐空。因调查各属窃贼巡环号簿，其中报窃累累，而获犯寥寥。在各厅州县非不差捕严拿，按期提比，乃该役不以受刑为难堪，而转以缉贼为甚苦，推原其故，皆由经费无出，而办理綦难也。卷查各属，额设捕役八名，每年役食共四十余两，且有从中剥削易钱发给者，是捕班之役食为最少，老弱未免滥竿；而捕班之用项为最多，隶役安能枵腹？即如办一案，缉一匪，动用多人；解一犯，签一差，路需多费。贱役惟知货利，赔钱必至于讹钱；若辈罔顾身家，缉贼更转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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豢贼。仅止奉差压票，临比抗刑，犹恐其过之轻，弊之小者也。卑府酌定章程，拟商各属，缺分优者，每月捐银三十两，缺分瘠者，每月捐银十五两，以一半发为缉捕之费，以一半存为解犯之用。缉匪有项，则购线踩缉易于雇人；解犯有资，则赴省往来无须顶替。务使有案必破，无犯能逃。获犯多者，仍加优赏；办事惰者，立予严刑。且缉匪首在缉窝，去一窝则数贼无所匿；治盗先宜治贼，惩小窃则大盗不能成，盖盗未有不自窃而来，贼未有不以窝为薮者也。至于卑府所属，毗连口外，地旷人稀，往往彼窃此盗，此拿彼窜，惟踪迹易于隐射，斯伎俩敢于肆行。卑府转饬各属，并函致邻封各该州县相与协恭，不分畛域，遇有关提要件，公牍之外，加以密函，必使众匪无隙可乘，诸邑有呼即应。仍当编查保甲，以清其源；筹计盖藏，以养其气。第郡属州县类系瘠区，捐款日多，未免益形支绌，如果地方整顿，盗熄风清。即恳宪台俯赐恩施，俾知观感，谅不至以空言塞责，上负栽培。卑府管蠡之见，是否可行，伏乞示遵。谨禀”。

经两司据禀详院，申中丞大称赏曰：“览张太守禀，理明词达，切实可行，不可以书生视也。”令即刊刻通行。

宁远厅齐倅目不识丁，曾任萨拉齐通判，声名狼藉，经昇将军寅①在巡抚任内参撤。在省者三年有余，原参甚重，并将该倅绰号齐搂儿名目一并列入弹章。申中丞与伊家有旧，其夫人在京，亦与其本家袭子爵者往来，是以代为奏雪，化有为无，而另补宁远通判矣。齐旧过不悛，性情凶暴，其厅为朔平

①昇寅，字宾旭，马佳氏，满洲镇黄旗人。嘉庆五年举人。官至将军、尚书。道光十四年卒，谥勤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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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辖，与之共事，甚属悬心。厅民李官迭控礼书贺效全勒收折色，当即据控移查，乃齐倅反请将原告押发，意在欲得而甘心焉。因移令照例办理，不可轻易更张，至成重案。稿云：“案查前据民人李官呈控礼书贺效全勒收折色等情，当即检查。嗣据牒覆云，称有厅属义成永等，呈请银米两便，以厅属米粮缺少，购买拮据等情，呈恳批准，请将李官押发等因。查该厅所征米石，系专为供应归化、绥远兵精，向以本色上仓，解城给放，运粮脚价，在司库请领，历经遵行在案。今该厅改收折色，将来解城，是否亦解折色，司库所领运脚，又将何用？至催征事宜，全在地方官设法办理，何得谓孟有才不加严究，则兵粮恐不能接济，危词耸吓，意在挟制，尤欠情理。如果孟有才有包揽拒交各情，该厅照例治以应得之罪。所有该厅批准改收折色，应未便准行。如必须改折，该厅通禀奉批，再为遵办可也。”

既谓妇不耻廉，名节甚轻，竟有守志多年，忽思改醮者，人心风俗之害，莫大于此。然欲劝化愚顽，当使知所观感。因将国初以来，旌表节妇，查明姓氏，于城东旧官廨建立节孝祠，设立木主，令地方官春秋致祭，迎主入祠之日，用鼓吹仪从导引，俾妇始咸知愧奋。

七月，调署太原府事。前守王有壬，由兵马司指挥出身，洊升今职，年已七旬，公事概交委员并家人王成经管，遂得因缘为奸。积案数百起，拖累动辄数年。幕友吴姓盘踞把持，高下其手。余饫闻之，接篆后，凡前任劣幕家人，概行屏退。通判麟耀大以为非，苦劝仍请吴幕，余不能从；又转乞臬台吹嘘吴幕及王成二人，臬台不肯推荐，而深以不蹈前辙为是。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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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瑞容堂世叔元①也。

灵石县招审民妇伏张氏，同子伏锁成勒媳伏陈氏卖奸不从，将其致死。伏张氏问拟斩候，其子听从减流，到司过堂，并无翻异。桌台察伏锁成形状似有枉抑，发府覆讯。提集要证，并调原审官祥玉会审，勒令卖奸并无其事。再三追究，实因其媳不服管教，为其姑勒毙。伏张氏遂得减流。余不邀叙。

太原驻防兵丁慓悍，窝盗为匪，肆无忌惮。居民指满城为梁山泊，而地方官莫敢谁何九月初，满兵数人深夜闯走大街栅栏，守栅更役不肯开放，兵用砖石将役头颅等处殴伤。次日，阳曲县李廷扬与理事通判麟耀会审，麟袒满兵，而以被殴成伤之差役为非，且予以杖责，慰满营心。县中不能平，未敢争也，从此满兵益无顾忌。九月十八日，李令查夜，只带小仆一名，便服微行，至留人歇店门口，见店内火光，令仆进询。突有满兵数人跃出，将李令拳殴。李大呼曰： “我乃阳曲县也！”满兵佯为不闻，揪推不释，反大言曰：“此二人欲入店强奸”将以挟制。署中闻信趋救，李始脱归。次日，城守尉恒通，因两司言始为调停，并未责惩。李令深知满营骄悍，不敢追究。麟通判在官厅曰：“当日鄂云浦中丞为满兵所詈，并不诘问。首府珠澜，当街为闯道满兵打破轿窗，告之两司，亦不过服礼而已。”余闻之曰：“纵肆如此，祸不远矣。”

太原县剧盗根寅儿，在该县抢劫典铺，刃伤事主，通禀缉拿。有马甲文英阿在汉城开设歇店，凡宵小皆藏匿其中，店即

瑞元，字容堂，号少梅，满洲正白旗人。道光举人。官至湖北按察使，谥端节。

②鄂顺安，字云浦，满洲正红旗人。生。官至山西巡抚。 38

李令被殴处也。根寅儿与文英阿素好，并骁骑校长庆、马甲伍奴儿、武隆阿等人，皆窝夥分赃，已非一日。太原通缉文到，李令差捕役张连城、王同、李德持票严缉。该捕等访知根寅儿匿于文英阿歇店，遂入店将根寅儿捉获，搜索根寅儿身边，并无凶器，用练锁项，正欲带走，忽长庆拉张连城至西厢屋，乞其卖放，张连城坚执不肯。文英阿又将根寅儿拉入正房西间耳语。王同持练总不释手，李德身翼其旁。文英阿见无计脱离，遂愤愤出门而去；少顷复来，又与根寅儿耳语。张连城因长庆纠缠不令出屋，遂大声曰：“夥计们带犯速走”王同应声，即将根寅几牵出。甫至院中，见根寅儿袖中刀光一见，已将王同刃毙于地，李德偏左亦被斫伤，根寅儿脱械越墙而逃，墙外即文英阿之住屋也。张连城见贼脱伙毙，奔县禀报。次日，天色微明，李令至余署禀见，叙说原由。余曰：“窃贼杀死捕役，又牵涉满兵，此重案也，俟回明院司，再为办理。无论有无主使，总以获犯为要。”李令当派干役一百余人，分四路踩缉；又画影图形，遍行各处，一体严拿。辰刻，两司晋谒抚军，派余提讯。长庆、文英阿到堂，倔强不服。禀知抚军，咨革刑讯，始据文英阿供称：“窝藏属实，并递刀令杀捕役亦其主意。根寅儿由城缒下，逃入西山磺厂郑姓家藏躲。区刀现在家中烟坑板下，刀柄红色”等情。长庆、伍奴儿等亦供分赃属实。当派员至文英阿家将凶刀并缒城蜈蚣梯概行起出。城守参将得升，会同李令星夜赶至西山磺厂，并无根寅儿踪迹，磺厂百余户亦无郑姓其人，其为文英阿支饰无疑。申中丞时将任满请觐，恐藩司张兰沚先生澧中①署篆，以此案蹑其后也。求签问卜，神色不安。

①张中，字兰沚，陕西潼关人。嘉庆二十二年进士。官至山东巡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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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午后，传余至署，将县差役卯簿交余曰：“壮班能否拿人？”余曰：“既为官人，皆能捕贼。”抚军曰：“今晨求一签，与壮役洪喜名相合，如以为可，即由府速派。”余回署唤洪喜至堂，密谕之。洪喜欣然而去，且云：“根寅儿曾经犯过窃案，在班房锁押多时，本来认识。”余慰遣之。不数日，洪喜遂于榆次县界饼铺，将根寅儿捉获到案，供词与文英阿吻合。遂咨请部示各犯罪名。后奉部覆：文英阿斩候，根寅儿立绞，长庆毙于狱，余犯销档实发。城守尉恒通新升伯都讷副都统，颇虑参奏，求之中丞，中丞又令恒求余，中丞又为说项。余意亦以杀人者死，余免株连，亦不深究，自是而驻防强悍之风小为敛抑。先是阳曲有抢劫钱铺案，风言即文英阿所为。参将得升有革留处分，每日在署听审，伙贼供出前案，得参将耸余追求。余曰：“此案外案也，一经得实，则杀人多矣！”恒公闻之大恐，情词甚为哀切。余曰：“君无多虑，余惟就案了案耳。”后杨海梁通侯①到晋抚任，调卷细查，以此案未将失察官附参，询问何故？余以申中丞意告之，乃释然。

平定州讼棍已革生员郭嗣宗，借其出嫁女自刎案，京控三次，省控四次，钦差行辕控二次，由院司发交太原府讯，拖延四年不结，委员及王守皆不敢撄其锋。余细核全卷，郭所控词颇有棱缝，即可从此根求。先是郭嗣宗父在家塾课子时，并令读律例，又令作控词，兄弟互控，其父批判，贻谋本奇。后父死，郭嗣宗以其生母某氏名，在州具控其胞兄生员郭绍宗调奸伊妇，词云：“妇临窗解衣盥洗，兄隔窗将手带金镯掷入伊妇盆内，顾之而笑”等情。经州讯明，并无其事，将其母问流收赎，

①杨国桢，字海梁，四川崇庆州人。遇春子，袭侯爵。官至闽浙总督。 40

郭嗣宗斥革衣衿，发朔州充徒。在配所甚不安静，及徒满回籍，益肆无赖，而例案甚熟，地方官甚畏之。郭有女嫁州民某童生家，生子四岁，一日子于窗前哭闹，童母嗔其媳绝不照应，郭女挺撞，出言不逊，适童自外入闻之，拳殴郭女肩胛，郭女撒泼，用剃刀自刎。童母子惊慌，扶至炕边，用鸡皮蒙补，而气嗓已断，随即殒命。童惧郭嗣宗不肯甘休，未敢亲往送信，途遇王举人，托其顺路到郭家告知其女病重，请郭嗣宗来看，自欲延请名医诊视，不克分身。王举人与郭比邻而居，应允而去。其实童已赴州禀报，恳请相验矣。郭嗣宗闻王举人言，即往童家，见其女已死，不发一言，赴州喊控，不知其婿已报官矣。官吏刑仵皆闻郭名，相验极为详细，入重出轻，实系自刎。肩胛有拳伤二点，令童比验相符。郭不具结，官验未毕，已于喧喝时遁去，而赴省呈控，其词云：“查《洗冤录》所载，自刎者人重出轻，今细阅伤口，入重而出亦重，何也？又自刎者右手弯曲，今细阅两手皆弯曲，何也？伤重如此，断不能再行挪步，今看血迹数处，并炕边俱有血迹，何也？自刎既云甚重，必然立时殒命，今衣斜发散，何也？血迹只该流在尸身，不应其母子衣上亦有血痕；所云用鸡皮掩补，母子同扶等情，安知非有装点情节？州官年幼，初次署事，相验惟凭刑仵喝报，所填尸格与自己所填不同。”郭明知其女死由自刎，故词中不下一被人杀害呆语；而遍设疑阵，即将来水落石出，伊并未控人谋害也，讼师之技巧哉惟拖累数年，刑仵有死于省城者；王举人两科不能会试，尤其无辜。每一提审，郭遂抉其七旬以外之母在旁挺撞，问官稍加声色，郭母即欲碰头寻死，是以此案无员敢于承审，即首府王有壬亦置之高阁而已。余虽署事，而闵案证拖41

累，遂派候补县靳廷玉承审，而己亲督之。初堂，余慰郭曰： “尔系尸亲，痛女情切，为死者伸冤，生者雪愤，理所然也。汝母年纪甚大，且有疾病，汝读书人，何苦拖累老亲？余意不如将汝母送回州城，令汝妇侍奉，汝在此质审；且词中情节，汝母并不深知，设或问出枝节，转与全案有碍。”郭在堂叩谢，求赏假送母回家，书吏请派差伴押，恐其脱归。余又谕郭曰：“赏汝半月假，不派差押，汝若逾期不到，余即以汝畏罪逃归，详释案证。”郭复叩首曰：“不敢负恩。”及期，郭来投案。余曰：“汝信人也。今且详询汝，词中情节，汝若支饰，自罹于法。汝故作疑阵，欲难问官耶？抑欲自造讼师手段耶？我今问汝：初词臂伤一处，第四词则又添出臂伤二处，伤痕可随时增添耶？尸格是刑部颁发图样，验官当场硃笔填写，随题咨部，汝系何人，乃云亦填尸格耶？余今不多说，但问汝一句，汝女若系自刎，汝即具结了案；若系被杀，汝即具结，余提尸棺到省检视，如验非被杀，即将汝平素行止及借命扰累各情，详请奏交刑部审讯。”郭词曲支吾。余喝掌责。靳令大惊，恐其被责而心不能甘也。余曰：“责一讼师，何惧之有？”郭气稍慑，始肯完案。其婿无罪可科，应无庸议。臬司畏郭翻控，将其婿问以不应为而为，笞三十例，将以媚郭，而此童废弃终身矣

分发县令廿余员到省，皆书生不知吏事。余派刘叙等十员在县学习，派陈景增等十员在府学习，每晚令阅律例，次日互相讲求。令值堂吏设立考勤簿，注明到局时刻，其中有心人，俱甚欣感。后各员补缺，于例案俱有把握，不致受制于人。

介休富民吴龙图等十六人，控告侯生芸领本骗吞等情。案本在县审讯，余初次到首府任，家人陈祥，勾通幕友熊姓，遂42

将此案提省审问。余以钱帐事，未暇经意，不料已为所诳。一日者，见委员王晋介提审，此时十六人皆鲜衣华服，侯生芸亦明白能言，而值堂书吏甚多。余时在炕审逆伦命案，值堂吏役只二三人，相形之下，余心甚疑。王晋介亦以此案腥膻，请余自审。余调卷详查，侯生芸领吴龙图等十六人银本各数万金，自奉天以至浙江，皆有字号，每三年算帐一次，将利解交，历有年所；近年生意萧条，不能多所赢余，各东疑侯生芸从中侵蚀，侯以各东得利多年，小有亏折，遂起闲言，彼此互争结讼。余看帐目辖转，断非凭空所能断结，谕令书吏会同两造清算呈核。一日晨参抚军，在官厅遇城守尉恒公，揖余而言曰：“余将往伯都讷，苦无旅费，今有相识者，为雇车二十辆，另给路费数百金，又于伯都讷地方各铺，写立取物经折交余取用。”余闻之贺曰：“此等解推，为人所难，君何幸而得此良友也？”恒曰： “然非公则事恐不谐。”余讶，请道其详。恒曰：“介休吴龙图因案在府，彼等十六人皆介邑富绅，因忿结讼，意欲掌责侯生芸十数下，为伊等出气，而不欲经讼，共鸠金十万奉酬。”余佯曰：“此极美事。得此巨金，归为富户，何必终日尘劳，作此二千石耶”及回署，甫至仪门，有拦舆呈控者，接阅乃吴龙图等抱告催审词也。余在舆谕之：“汝无奇冤大枉，何以不遵牌示逢卯进词实属躁谬。”将呈掷出。数日后见恒公，彼此皆不提及。从此案不再审，任其延宕。两造俱系富民，不以旅费为难，且闻吴龙图等在省甚乐。每至卯期进词，概以候讯无渎等语批示之。至冬月，余遂批示曰：“汝等帐目一时核算不能清楚，现距封印期近，可取保回籍度岁，明年开篆后再来质审。”余思此案为丁幕蒙蔽，误行提省；又为城守尉恒公从中招摇， 43

晋省结讼。富民不问事理曲直，专以财行求为事，问官不知检束，辄酿巨案。如阳曲李联蒙得孙阜昌重资，问以重辟，乃人犹不知悛改，何耶？外官之不易为如此。自此以后，凡卯期接收呈词，皆系自批后令书吏入署誊批，立时挂发，不经幕友之手，而弊绝风清矣。后将吴龙图案仍发回介休县自行审结，丁幕俱斥退。

宁远锡纶亏空案结，余按在任日期，摊赔二千余金，外官分成认赔，本府例赔五成，此乃定例也。然上司每虑分赔，遂抑勒后任结报，而仓库日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