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 列宁主义的「一代新人」龚楚

龚楚是第一代红军将领，井冈山时代的元老。他不同于朱德这种半路出家的旧军阀，属于共青团和农民运动直接培养起来的纯血统革命干部。他最初的红军生涯不是带兵，而是担任党代表，也就是监视留用的旧军官。他利用李宗仁白崇禧反蒋失败的机会，策动李明瑞投奔红军。这就是著名的百色起义。李明瑞担任红军总指挥不过两年，就在整肃中丧生。龚楚接替他出任红七军军长，很快就面临同样的威胁。长征前夜，干部队伍内部风声鹤唳。政治保卫局很可能在临走之前，将不够清白的人和不便带走的人处理掉。他当机立断，投奔了国民党。国民党对他的安置近乎救济难民，显然没有把他当成值得利用的重要人物。他在抗战时期参加过徐州会战，但也没有立下重大功绩。1949年，他借口为共产党劝说薛岳投降，逃往香港，在那里定居了四十年。后人如果了解他，多半是因为他的回忆录从内部人的角度出发，记录了苏区和红军的斯大林主义体制。

他在书中谴责张闻天政权涸泽而渔的统治，但他显然不是因为同情平民、士兵、甚至干部才叛变的。政治保卫局的屠杀早就开始了，最初效果是腾出了许多升迁的位置。这时，他无动于衷。项英和谭震林在他的司令部诱杀林野夫妇，他配合表演。他自称1928年就开始反思，但只要没有触动到他自己，他就仅限于想想。等到右倾机会主义的罪名落到自己头上，他才逃之夭夭。这种投机和犬儒的心态是苏联体制的固有组成部分，至今仍然司空见惯。列宁主义的「一代新人」从理论变成现实，成果就是他这种灰色小人物。这种人不配受人尊重，也不配受人憎恨。虚无主义浸透了他们的灵魂，消解了最起码的个人责任感。与其说他们知罪犯罪，不如说罪恶的概念对新人已经失去意义。新人的定义就是消除了一切个人主义痕迹的物质人、生物人，也就是说他们按通常的语义讲已经不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