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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篇 熔铸三宝
一、万奈摩宁回到家中。（第1—58行。）
二、万奈摩宁怂恿伊尔玛利宁向波赫亚的姑娘求婚，因为他是能打造三宝的。（第59—100行。）
三、伊尔玛利宁不愿去波赫尤拉，但万奈摩宁没有得到他的同意就用计将他送到那里。（第101—174行。）
四、伊尔玛利宁到了波赫尤拉，受到很好的招待，他就答应打造三宝。（第175—280行。）
五、伊尔玛利宁打造了三宝，波赫尤拉的女主就将它藏在石山里。（第281—432行。）
六、伊尔玛利宁要波赫亚的姑娘嫁他，作为给他的报酬，但她却借口还不愿离家。（笫433—462行。）
七、伊尔玛利宁得到了一艘船，重返故乡；他通知万奈摩宁已经在波赫尤拉打造了三宝。（第463—510行。）
年老心直的万奈摩宁，
将他的栗色马牵来，
在车辕之间上轭，
栗色马拉起了雪车，
他就跨进雪车里，
坐上了他的位子。
他迅速地挥起鞭子，
噼啪响着珠饰的马鞭，
他急急地赶马向前，
雪车摇摆着，路越短， 10
白桦木的滑板尽嘎嗒，
山梨木的刹车尽叽喳。
他飞快地向前冲去，
穿过了沼泽和荒原，
在一望无边的草地，
他赶了一天又两天，
终于在第三天上，
到达了长桥的终点，
是卡勒瓦拉的荒地，
在奥斯摩的田边。 20
他就这样地说道，
表达了他的心情：
“狼啊！吞下那做梦的，
病啊！逮住那拉伯兰人，
他说过，在这一生，
我永远回不了家园，
他说在我的一生中，
只要月亮闪耀于高天，
我到不了万诺拉草地，
到不了卡勒瓦拉荒地。” 30
年老的万奈摩宁，
高声唱着神秘的歌，
忽然升起开花的白桦，
顶上开着金黄的花朵，
树顶矗立到高天，
一直上升于云中，
树枝在空中伸展，
密密地布满苍穹。
他又唱着神秘的歌，
他唱着光明的月亮， 40
在金黄的松树顶照耀，
大熊星在树枝间辉煌。
向着他的可爱的家，
他一直飞快地向前，
他低着头，千愁万虑，
他的帽子侧在一边，
他想起了伊尔玛利宁，
那伟大的原始的工人，
他答应了将他抵押，
才挽救了自己的性命， 50
从黑暗的波赫尤拉，
从多雾的萨辽拉。
不久他就勒住马，
在奥斯摩新辟的田野，
年老的万奈摩宁，
在雪车里抬起头来，
他听到工场里的嘈杂，
他听到煤棚里的喧哗。
年老心直的万奈摩宁，
他就走进了工场， 60
他看到了伊尔玛利宁，
他的大锤在叮当。
铁匠伊尔玛利宁说道：
“你年老的万奈摩宁！
这么久你在哪里生活，
这么久你在哪里安身？”
年老心直的万奈摩宁，
他就这样地说明：
“这么久我在那里生活，
这么久我在那里安身， 70
在阴暗的波赫亚，
在多雾的萨辽拉。
穿了拉伯兰雪鞋流浪，
伴着驰名的魔术家。”
铁匠伊尔玛利宁，
说出了这样的言辞：
“年老的万奈摩宁，
你伟大的原始的法师！
告诉我你前去的路程，
告诉我你回来的路程。” 80
年老的万奈摩宁说道：
“我有许多话告诉你：
波赫尤拉有个姑娘，
住在寒冷的村子里，
她拒绝一切求婚者，
连最好的她也看不起。
简直有半个波赫亚，
都称赞她非常美丽。
月亮从她的鬓角照耀，
太阳从她的胸脯辉煌， 90
大熊星从她肩头闪烁，
七星[1]从她背上发光。
“铁匠伊尔玛利宁，
你伟大的原始的工人！
去看她的光辉的发辫，
去向那姑娘求婚。
只要你打造了三宝，
再配上彩色的盖子，
你就得到了那姑娘，
那美人就成了你的妻。” 100
铁匠伊尔玛利宁说道：
“你年老的万奈摩宁！
也许在阴暗的波赫亚，
为了挽救自己的性命，
为了获得自己的自由，
你已经抵押了我。
可是在我的一生中，
只要黄金的月亮闪烁，
我决不去波赫尤拉，
不住萨辽拉的黑屋子， 110
那是人吃人的地方，
还要把英雄们淹死。”
年老的万奈摩宁，
他就这样地回答：
“那里的奇迹连绵不断，
松树顶上开着鲜花，
花的树顶，金黄的叶子，
就在奥斯摩的田边，
月亮照耀在树梢上，
大熊星安息在树枝间。” 120
铁匠伊尔玛利宁说道：
“这我实在不相信，
除非我去看一看，
用自己的眼睛证明。”
年老的万奈摩宁说道：
“这你如果不相信，
那就让我们去看，
到底是假还是真。”
他们就一同去看，
去看开花的松树顶， 130
万奈摩宁在前面走，
伊尔玛利宁在后面跟。
他们来到了那地方，
在奥斯摩的麦田边，
铁匠就停下了脚步，
惊奇地向松树观看，
树枝间看见了大熊星，
看见了月亮在树顶。
年老的万奈摩宁，
就说着这样的话： 140
“铁匠啊，亲爱的兄弟！
你爬上去把月亮拿下，
也拿下闪烁的大熊星，
在松树的金黄的树顶。”
铁匠伊尔玛利宁，
就高高地爬到松树上，
他爬上白日光中，
去拿那上面的月亮，
还有闪烁的大熊星，
在松树的金黄的树顶。 150
金黄的松树顶说道，
枝丫四布的松树开言：
“你这最愚蠢的大人，
你这最轻率的好汉！
呆子！你爬进我的树枝，
像孩子一样爬到树顶，
你要抓月亮的反光，
你要看虚幻的星星！”
年老的万奈摩宁，
唱出了响亮的歌声。 160
他唱着，大风来了，
刮起了狂暴的大风，
他就这样地说道，
表达了他的心情：
“大风啊！让他上你的船，
风啊！让他上你的小艇，
带他到辽远的地方去，
到阴暗的波赫亚地区。”
大风突然地起来，
刮起了狂暴的大风， 170
带走了伊尔玛利宁，
向辽远的地方飞行，
向着阴暗的波赫亚，
向着多雾的萨辽拉。
铁匠伊尔玛利宁，
急急地向前趱行，
他在狂风上面飘浮，
顺着大风的路径，
在月亮上，在太阳下，
在大熊星的肩膀上， 180
来到波赫亚的大宅，
阴暗的萨辽拉的浴房。
狗没有跑来向他吠，
狮毛狗一声也不吠。
波赫尤拉的女主娄希，
缺齿的波赫亚老太婆，
她站在屋子里倾听，
终于对他这样说：
“你究竟是怎样的人，
你是英雄榜上的谁？ 190
你顺着大风的路径走，
你顺着风的车道飞，
狗没有跑来向你吠，
狮毛狗一声也不吠。”
铁匠伊尔玛利宁说道：
“我赶到这地方来，
不是来让乡下狗吠叫，
不是来让狮毛狗伤害，
在这外国的大门后面，
在这陌生的篱笆后面。” 200
波赫尤拉的老女主，
就对这新来者开言：
“你在你的旅途中，
可曾听到或者遇见，
铁匠伊尔玛利宁，
那位最熟练的工人？
我们早已在等待他，
早已盼望他的来临，
到黑暗的波赫尤拉国，
为我们打造三宝磨。” 210
铁匠伊尔玛利宁，
他就这样地开言：
“我这次在我的途中，
同伊尔玛利宁遇见；
我就是伊尔玛利宁，
一个最熟练的工人。”
波赫尤拉的女主娄希，
缺齿的波赫亚老太婆，
赶回她的房间里，
她又立刻这样说： 220
“你快来，我的女儿，
最年轻、美丽的孩子！
穿起最精致的衣裳，
穿起最鲜艳的长衣，
穿起最漂亮的服装，
明珠佩在你的胸前，
明珠围在你的脖子上，
明珠闪耀在你的鬓边。
你看脸颊像不像玫瑰，
你看容貌是不是动人。 230
来了铁匠伊尔玛利宁，
那伟大的原始的工人，
来为我们打造三宝，
也把鲜艳的盖子配好。”
可爱的波赫亚姑娘，
陆上驰名，水上无双，
就穿她的鲜艳的长衣，
就穿她的精致的衣裳，
最后选定了第五件。
她又整一整首饰， 240
系上了她的铜腰带，
金黄的腰带多美丽。
她从堆房回来了，
跳着舞走进院中，
她的眼睛闪着光，
动一下，耳环就叮咚，
她的容貌那么动人，
她的脸颊像是玫瑰。
黄金在胸前那么灿烂，
白银在头上那么光辉。 250
波赫尤拉的老女主，
就领着伊尔玛利宁，
向波赫尤拉的大宅，
向萨辽拉的房间前进。
她给他预备了美酒，
她给他预备了佳肴，
十分丰盛地招待着，
后来就这样地说道：
“铁匠伊尔玛利宁，
你伟大的原始的工匠！ 260
只要你打造了三宝，
再把彩色的盖子配上，
用天鹅的白的翅尖，
用小母牛的乳汁，
用夏天的绵羊的毛，
用大麦的麦子一粒，
你就占有我的女儿，
让可爱的姑娘报答你。”
铁匠伊尔玛利宁，
说出了这样的言辞： 270
“我就去打造三宝，
再配上彩色的盖子，
用天鹅的白的翅尖，
用小母牛的乳汁，
用夏天的绵羊的毛，
用大麦的麦子一粒；
是我打造了天堂，
是我锤击大气的穹窿，
就在大气形成之前，
那时什么都无影无踪。” 280
他就去打造三宝，
连同彩色的盖子，
他需要工作的用具，
他需要工场的基地；
工场的基地却找不到，
建立不了工场和风箱，
安放不下熔炉和铁砧，
也没有搁铁锤的地方。
铁匠伊尔玛利宁说道，
他的声音那么响亮： 290
“只有饭桶才半途而废，
只有老太婆才绝望；
最弱的男子也不这样，
最懒的英雄也不这样！”
他寻找工场的基地，
寻找安放风箱的地点，
在波赫亚的郊外，
在他周围的乡间。
他寻找了一天又两天，
终于找到了，在第三天， 300
一块斑驳的大石，
旁边是峻峭的山岩。
铁匠就不再寻找，
铁匠就准备工场，
第一天安放了风箱，
第二天将熔炉安放。
铁匠伊尔玛利宁，
这伟大的原始的工匠，
他就在熔炉下面，
将柴薪堆在烈火上， 310
他要仆役们拉着风箱，
用他们的一半力量。
仆役们拉着风箱，
用他们的一半力量。
经过夏天的三个白天，
经过夏天的三个晚上。
脚跟下都是石子，
脚趾上都是圆石。
在他们工作的第一天，
铁匠伊尔玛利宁， 320
弯了腰仔细察看，
察看熔炉的底层，
会不会在烈火中间，
有什么灿烂的发现。
一把弓从火中升起，
金弓在熔炉里出现，
金的弓配着银头，
又是闪耀的铜箭。
弓的外形十分美好，
性情却非常凶恶， 330
它每天要杀一个人，
逢节日还要杀两个。
铁匠伊尔玛利宁，
对它却不很满意，
他就打碎了这把弓，
将它扔回熔炉里；
又要仆役们拉着风箱，
用他们的一半力量。
于是到了第二天，
铁匠伊尔玛利宁， 340
弯了腰仔细察看，
察看熔炉的底层，
一艘船从熔炉里升起，
红船在灼热中出现，
船头闪耀着金光，
铜的桨架十分灿烂。
船有美好的外形，
却又有凶恶的性情；
它爱毫无必要的战斗，
它爱师出无名的战争。 350
铁匠伊尔玛利宁，
对它一点也不满意，
他就打碎了这艘船，
将它扔回熔炉里；
又要仆役们拉着风箱，
用他们的一半力量。
同样地到了第三天，
铁匠伊尔玛利宁，
弯了腰仔细察看，
察看熔炉的底层， 360
一头小母牛升起了，
它的角闪耀着金光，
它的额上是大熊星，
头上是圆圆的太阳。
母牛有美好的外形，
却又有凶恶的脾气；
它老在森林里睡觉，
将它的乳汁洒在大地。
铁匠伊尔玛利宁，
对它一点也不满意， 370
他就割碎了这头牛，
将它扔回熔炉里。
又要仆役们拉着风箱，
用他们的一半力量。
于是到了第四天，
铁匠伊尔玛利宁，
弯了腰仔细察看，
察看熔炉的底层，
一把犁从熔炉里升起，
犁头闪耀着金光， 380
金的犁头，铜的犁架，
白银又镶在犁柄上。
犁头有美好的外形，
却又有凶恶的脾气，
它犁光了村里的麦田，
它犁光了空旷的草地。
铁匠伊尔玛利宁，
对它一点也不满意，
他就打碎了这把犁，
将它扔回熔炉里， 390
他就召风来拉风箱，
用它们的全部力量。
猛烈地刮起了大风，
刮着东风，刮着西风，
南风刮得更狂暴，
呜呜的北风怒气冲冲。
刮了一天又两天，
同样地刮了第三天。
烈火从窗口晃耀，
火星从门边飞闪， 400
灰土一直升到天际，
烟和云混合在一起。
就在第三天黄昏，
铁匠伊尔玛利宁，
弯了腰仔细察看，
察看熔炉的底层，
看到了三宝的形体，
连同彩色的盖子。
铁匠伊尔玛利宁，
这伟大的原始的工人， 410
他就锻炼又锤击，
迅速地打击不停，
巧妙地打造了三宝：
这面的磨是麦磨，
那面的磨是盐磨，
第三面的磨是钱磨。
碾磨着新的三宝，
转动着彩色的盖子，
一箱箱地磨到晚上，
第一箱为了粮食， 420
第二箱为了交易，
第三箱为了存积。
波赫亚老太婆很高兴，
就将庞大的三宝搬移，
搬到波赫亚的山中，
将它搬进了铜山里，
又用九把锁锁住。
它在周围扎下三条根，
深深地有九寻深，
第一条靠着大地母亲， 430
第二条伸在湖岸里，
第三条在最近的山里。
铁匠伊尔玛利宁，
他要姑娘做他的妻子，
他就这样地说道：
“你得给我你的女儿，
三宝已经打造完毕，
连同美丽的盖子。”
可爱的波赫亚姑娘，
她就这样地开言： 440
“有谁在以后的年月，
在接连的三个夏天，
有谁来听杜鹃叫，
有谁来听鸟儿啼，
如果我到了外国，
像一颗莓果在外地？
“如果鸽子这样离开，
如果姑娘这样流浪，
飘零着母亲的爱女，
像蔓越橘一样消亡， 450
杜鹃也一起不见，
夜莺也一样迁徙，
从这大山的山巅，
从这高高的山地。
“我现在还不能放弃，
我的愉快的处女生活，
还有在炎热的夏天，
我的天真的玩乐。
有谁去采山上的莓果，
有谁去湖边歌唱， 460
有谁去森林游戏，
有谁去草地徜徉？”
铁匠伊尔玛利宁，
这伟大的原始的工匠，
他忧愁地垂下了头，
他的帽子侧在一旁，
他久久地想了又想，
在头脑里考虑估量，
他怎么重返他的故国，
他怎么回到他的家乡， 470
从阴暗的波赫亚，
从多雾的萨辽拉。
波赫亚的老女主说道：
“铁匠伊尔玛利宁，
为什么帽子侧在一旁，
你为什么这样愁闷？
你是不是正在思量，
怎么回到你的家乡？”
铁匠伊尔玛利宁说道：
“我在想念我的故乡， 480
我要死在我的家里，
安息在熟悉的地方。”
波赫尤拉的老女主，
将酒和肉给他摆上，
又让他坐在船尾，
在那里划着铜桨。
她又吩咐刮来大风，
北风就猛烈地吹动。
铁匠伊尔玛利宁，
这伟大的原始的工人， 490
在蓝蓝的海水上，
向他的故国趱行，
他走了一天又两天，
终于在第三天上，
他平安地回到了家，
回到他生长的地方。
见到了伊尔玛利宁，
年老的万奈摩宁就问：
“伊尔玛利宁！我的兄弟，
你伟大的原始的工人！ 500
新三宝可曾打造完毕，
连同彩色的盖子？”
伊尔玛利宁就回答，
回答了合适的言辞：
“新三宝磨出了粮食，
转动着彩色的盖子，
到晚上磨了许多箱，
第一箱为了粮食，
第二箱为了交易，
第三箱为了存积。” 510
[1] 七星，指七姊妹星团，即昴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