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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勒瓦拉 - 孙用译
第四十七篇 劫掠太阳和月亮
一、月亮和太阳都下来倾听万奈摩宁的弹奏。波赫尤拉的女主将他们掳去，藏在山中，又从卡勒瓦拉的住所偷去了火。（第1—40行。）
二、至高无上的大神乌戈很诧异于天的黑暗，就燃起火来，要造新月亮和新太阳。（第41—82行。）
三、火落到地上，万奈摩宁和伊尔玛利宁就去搜寻。（第83—126行。）
四、大气之女通知万奈摩宁和伊尔玛利宁火落在阿略湖中，而且被鱼吞了。（第127—312行。）
五、万奈摩宁和伊尔玛利宁设法用级木皮的网去捕鱼，却不成功。（第313—364行。）
年老心直的万奈摩宁，
弹奏着他的甘德勒，
他久久地又弹又唱，
永远充满了欢乐。
琴声透进月亮的屋子，
快乐来到太阳的窗户，
月亮就离开他的家，
在弯曲的白桦上站住；
太阳就走出他的宫殿，
在枞树的树顶坐下， 10
倾听着甘德勒的声音，
心头是高兴又惊讶。
波赫尤拉的女主娄希，
波赫亚的缺齿的老妇，
她就动手掳掠太阳，
她也将月亮抢夺。
她从白桦上抢来月亮，
她从枞树顶掳来太阳；
就一径带回自己的家，
波赫亚这阴暗的地方。 20
她就不让月亮发光，
藏在斑斓的岩石之间，
她唱着，不让太阳照耀，
藏在钢一样坚的高山；
她就这样地说道：
“从此以后万万不能，
月亮不能自由地闪耀，
太阳不能自由地光明，
如果我不来释放他们，
如果我不去携带他们， 30
当我带九匹种马前来，
九匹马都是一母所生。”
当月亮已经带走，
当太阳已经禁锢，
在铁硬的岩石中间，
波赫尤拉的石山深处，
她又偷去了光明，
偷去了万诺拉的火，
屋子里没有一点火光，
房间里没有火焰闪烁。 40
只有无边的黑夜，
永远是漆黑一团，
永远的夜在卡勒瓦拉，
在万诺拉的华屋中间，
黑暗也同样在天上，
在乌戈的神座四旁。
没有火的生活真讨厌，
没有光的生活是负担，
全人类都觉得凄惨，
连乌戈也觉得凄惨。 50
至高无上的大神乌戈，
这在天堂的创造主，
他感到十分稀奇，
他深深地想念思索，
什么怪物遮暗了月亮，
太阳又怎么受到阻拦，
月亮居然不再辉煌，
太阳居然停止灿烂。
他向云国的边境走去，
走上了天空的边境， 60
他穿着灰蓝色的袜子，
有的是彩色的袜跟，
他是去寻找月亮，
他是去寻觅太阳，
他却找不到月亮，
他却寻不着太阳。
乌戈在空中击出火光，
乌戈燃起了一点火焰，
他击着他的炽烈的剑，
剑上有火星闪闪； 70
从他的指甲击出火来，
火星从他的四肢爆裂，
高高地在天空上，
在天空的星星的原野。
他这样地燃起了火，
他拿起这一点火光，
就装进金袋子里，
就在银盒子里安放，
他吩咐姑娘将它摇晃，
这样告诉大气的姑娘， 80
要造出一个新月亮，
要做出一个新太阳。
姑娘坐在长长的云边，
她坐在大气的边缘上，
她在那里摇晃着火，
摇晃着闪耀的火光，
她在金摇篮里摇晃，
她系着银绳子摇晃。
银的支柱在震颤，
金的摇篮在摇晃， 90
云移动着，天在响，
天的支柱也在动荡，
火也一起在摇晃，
火光也一起在摇晃。
姑娘这样地将火摇晃，
她摇晃着火，火光灿烂，
她用手指将火移动，
她用手指将火照管，
愚蠢的她却让火落下，
粗心的她让火焰落下， 100
从她的手中落下，
从照管人的指间落下。
天空就裂成两半，
火星爆破了大气，
大气中充满了窗洞，
飞速地降下红的点滴，
一条裂缝闪耀于天空，
红的点滴经过云层，
落下了，经过九重天，
经过六重灿烂的苍穹。 110
年老的万奈摩宁说道：
“铁匠兄弟伊尔玛利宁！
让我们看一看四周，
也许能发现什么原因，
刚才降下了什么火，
落下了什么火焰，
从那高高的天上，
落到低低的地面。
也许是月亮的碎片，
也许是太阳的破片。” 120
两个英雄就出来，
一边走一边思念，
他们怎么能够找到，
他们怎么可以发现，
火刚从哪里落下，
火光刚从哪里降下。
一道河在前面奔流，
流成了大湖[1]，茫茫一片，
年老的万奈摩宁，
立刻动手造一艘船， 130
他就在树林里修造，
伊尔玛利宁从旁协助，
他用枞木做船舵，
他又用一块松木。
船终于修造完成，
桨架、船舵一应俱全，
他们将它推入水中，
掌着舵、划着桨向前，
沿着涅瓦河划行，
绕着涅瓦海角前进。 140
创造的可爱的长女，
姑娘伊尔玛达尔[2]，
她和英雄们遇见，
说出了这样的言词：
“你们是怎样的人，
他们怎么称呼你们？”
年老的万奈摩宁说道：
“你当我们船夫就行，
我是年老的万奈摩宁，
他是铁匠伊尔玛利宁， 150
告诉我们你又是谁，
他们又怎么称呼你？”
这太太就这样地回答：
“我是最老的女人，
大气的最老的姑娘，
我又是第一个母亲。
我已经结了五次婚，
又打扮作第六次新娘。
英雄们！你们去哪里，
你们要去什么地方？” 160
年老的万奈摩宁，
他就这样地开言：
“我们的火完全灭了，
火焰都消失于黑暗，
我们长久见不到火，
我们在黑暗里藏身，
我们终于下了决心，
我们去把火搜寻，
这火刚从天上降下，
从云层上面落下。” 170
妇人就这样地回答，
她就这样地说道：
“火却不容易搜寻，
光明的火焰难于找到。
火已经干下了坏事，
火焰已经犯下了罪过；
当乌戈燃起了火，
就从创造主的天国，
射下了红红的火星，
降下了红红的弹丸， 180
经过高天的原野，
经过大气的空间，
穿过乌黑的烟囱，
穿过干燥的屋梁，
在杜利新造的屋子上，
在没有屋顶的小屋上。
“当火终于来到这里，
进了杜利新造的屋子，
它就干下了坏事，
它就完成了恶事， 190
烧坏了姑娘们的胸脯，
烧裂了姑娘们的乳房，
将孩子们的脚膝烧伤，
将主人的胡须烧光。
“有母亲正给孩子哺乳，
在不幸的摇篮里；
火也向他们冲来，
又完成了它的坏事，
它烧着摇篮里的婴儿，
也烧着母亲的胸脯， 200
孩子当即往玛纳去了，
走上了到多尼去的路。
小孩就这样毁灭，
就这样投身于死亡，
在红焰的磨难之间，
在火光的苦痛中央。
“母亲的知识很丰富，
她并没有去玛纳拉，
她懂得把火光赶开，
她知道驱逐火的方法， 210
穿过小小的针眼，
跨过斧子的斧背，
通过闪烁的剑的剑鞘，
她赶着它经过了耕地。”
年老心直的万奈摩宁，
听到了就这样说：
“火已经退往哪里，
这瘟疫在哪里藏躲，
是不是在杜利的草原，
在湖中，在森林之间？” 220
太太就这样地回答：
她就这样地开言：
“当火离开了那里，
当火焰一径向前，
它先烧掉许多地区，
许多地区，许多沼地，
最后它冲到了水中，
冲到阿略湖的波浪里，
火闪闪烁烁地升起，
火焰辟辟剥剥地升起。 230
“在夏天夜晚有三次，
有九次在秋天夜晚，
湖涌起了，枞树一样高，
在湖岸上面咆哮呐喊，
显示着狂怒的火力，
显示着炽烈的热力。
“鱼儿抛到了湖岸上，
鲈鱼冲到了岩石上，
鱼儿都向四周眺望，
鲈鱼都在沉思默想， 240
它们要怎么活下去。
鲈鱼哀悼它们的屋子，
鱼儿哀悼它们的住所，
鲈鱼哀悼石头的堡垒。
“弓起了背脊的鲈鱼，
就向这火星猛扑，
鲈鱼没有抓住它，
蓝鲱鱼却将它抓住。
它就将火星吞下肚，
消灭了火光的闪烁。 250
“阿略湖就此退下，
从四周退到了原地，
就在一个夏夜之间，
恢复了以前的高低。
“过去了不多的时间，
这吞食者受到了烧灼，
这吞咽者遭到了痛苦，
这吞噬者遇到了折磨。
“这鱼儿游上又游下，
它游了一天又两天， 260
一直沿着鲱鱼的岛屿，
在鲑鱼群集的石缝间，
到一千海角的尖端，
到一百海岛中的海湾，
每个海角都这样宣布，
每个海岛都这样发言：
‘在这缓缓的流水中，
在这狭窄的阿略湖里，
吞不掉这可怜的鱼，
毁不了这不幸的鱼， 270
它受着火的折磨，
它遭到火光的痛苦。’
“一条鳟鱼听到了，
就把蓝鲱鱼吞下肚，
过去了不多的时间，
这吞食者受到了烧灼，
这吞咽者遭到了痛苦，
这吞噬者遇到了折磨。
“这鱼儿游上又游下，
它游了一天又两天， 280
在鱼儿游戏的深处，
在鲑鱼群集的石缝间，
到一千海角的尖端，
到一百海岛中的海湾，
每个海角都这样宣布，
每个海岛都这样发言：
‘在这缓缓的流水中，
在这狭窄的阿略湖里，
吞不掉这可怜的鱼，
毁不了这不幸的鱼， 290
它受着活火的折磨，
它遭到火光的痛苦。’
“灰色的梭子鱼赶来了，
就把鳟鱼吞下肚。
过去了不多的时间，
这吞食者受到了烧灼，
这吞咽者遭到了痛苦，
这吞噬者遇到了折磨。
“这鱼儿游上又游下，
它游了一天又两天， 300
经过海鸥群集的峭壁，
经过白鸥游戏的巉岩，
到一千海角的尖端，
到一百海岛中的海湾，
每个海角都这样宣布，
每个海岛都这样发言：
‘在这缓缓的流水中，
在这狭窄的阿略湖里，
吞不掉这可怜的鱼，
毁不了这不幸的鱼， 310
它受着活火的折磨，
它遭到火光的痛苦。’”
年老的万奈摩宁，
其次是伊尔玛利宁，
织了一张级木皮的网，
他们用杜松木制成，
浸渍着柳树的液汁，
用的是水杨的树皮。
年老心直的万奈摩宁，
叫妇女们去拉大网， 320
妇女们向大网走去，
姊妹们都来拉网；
他掌着舵顺流而下，
经海角又绕海岛前去，
到鲑鱼群集的石缝间，
沿着了鲱鱼的岛屿，
棕红的芦苇在飘动，
在美丽的灯芯草丛。
他热望有一次捕获，
就把网抛入水中， 330
他却抛下扭歪了的网，
又向相反的方向拉动，
他们没有把鱼捕获，
不管多么热心地劳作。
弟兄们都走下水去，
人们来到网的近旁，
他们摇着网，推着网，
他们拉着网，拖着网，
拉过岩石嶙峋的深处，
拖过卡勒瓦拉的沙滩； 340
他们没有把鱼捕获，
不管他们多么想念。
灰色梭子鱼永不游来，
它不到平静的水上，
也不到宽广的水面；
很小的鱼，不多的渔网。
鱼儿们都鸣着不平；
梭子鱼向梭子鱼说明，
鲱鱼向鲤鱼问询，
鲑鱼又向鲑鱼发问： 350
“那些名人有没有消灭，
卡勒瓦的伟大的子孙？
他们拉着麻线的网，
他们的网用线结成，
击水的杆子长又长，
搅水的杆子长又长。”
著名的万奈摩宁，
回答了这样的言词：
“英雄们并没有消失，
卡勒瓦的一族没有死， 360
一个死去，一个又生，
他们拿着最好的长棒，
用更长的杆子测量水，
还有加倍吓人的大网。”
[1] 大湖，大约指拉多戛湖。——英译者。拉多戛湖是欧洲最大的湖。
[2] 本书第一篇说她就是万奈摩宁的母亲，这里却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