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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勒瓦拉 - 孙用译
第三十五篇 古勒沃和他的妹妹
一、古勒沃替他的父母干种种工作，但结果是将一切都搞坏，他的父亲就差他去缴地租。（第1—80行。）
二、古勒沃在回家的时候遇见了采莓果失踪的妹妹，就将她拉到雪车里。（第81—188行。）
三、古勒沃的妹妹后来知道了他是谁，就投身于急流之中。（第189—266行。）
四、古勒沃赶到家中，对母亲讲述了妹妹的可怕的命运，又打算自杀。（第267—344行。）
五、古勒沃的母亲劝他不要自杀，叫他到什么地方隐藏起来，也许他的悔恨的心情可以复原。然而古勒沃又决意还是先对温达摩报仇。（第345—372行。）
卡勒沃的儿子古勒沃，
他穿着最蓝的长袜[1]，
他过着这样的生活，
在父母的庇荫下，
他依然什么也不明白，
他缺少成人的聪明，
这孩子抚育得很坏，
他的教养实在不行，
他有一个乖张的老父，
他有一个愚蠢的老母。 10
这孩子就着手工作，
他去干种种的行当，
有一天他去捕鱼，
他撒下最大的拖网，
他握紧桨细细寻思，
又说着这样的话：
“我是不是要尽力拖，
我是不是要拼命划；
还是像平常一样划，
不要过于用力地划。” 20
舵手就这样回答，
说出了这样的话：
“你可以尽力去拖，
你可以拼命去划，
你不能把船划做两半，
也不能把它划成碎片。”
卡勒沃的儿子古勒沃，
他就尽力拖他的船，
他就拼命划他的船，
将木桨架划做两半， 30
打碎了杜松木的船肋，
将白杨木的船打碎。
卡勒沃出来看见了，
他就这样对他说：
“你不懂得怎么划船，
你把木桨架划破，
打碎了杜松木的船肋，
把白杨木的船打碎。
你还是去把鱼赶进网，
最好你还是去搅水。” 40
卡勒沃的儿子古勒沃，
他就动手搅水去，
他举起他的杆子，
说出了这样的言词：
“我是不是要尽力搅，
使出我最大的气力；
还是像平常一样搅，
让这搅水杆禁得起？”
撒网人这样回答道：
“难道那能算是搅水， 50
如果你不尽力搅，
不使出最大的气力？”
卡勒沃的儿子古勒沃，
使出他的最大的力量，
他尽力地搅着水，
他将水搅成了肉汤，
他将网捣成了麻屑，
他将鱼压成了黏液。
卡勒沃出来看见了，
就说着这样的话： 60
“你不懂得怎么搅水，
你把网捣成了碎麻，
你把浮子打成末屑，
你把网眼撕得粉碎，
你还是给我完税去，[2]
你去完土地的租税；
你最好还是去旅行，
在路上学一点聪明。”
卡勒沃的儿子古勒沃，
他穿着最蓝的长袜， 70
还有最好的皮鞋，
最漂亮的黄头发，
他就上路去完税，
去还土地的租税。
当他已经将税完了，
将土地的租税完纳，
他就跳进了雪车，
他在雪车中坐下，
踏上回家的路程，
向他的故乡前行。 80
他驾着辚辚的雪车，
在路上一径向前，
横过他以前的开垦地，
横过万诺的草原。
忽而遇见了一个姑娘，
她的黄头发迎风飘展，
在他以前的开垦地，
就在万诺的草原。
卡勒沃的儿子古勒沃，
立刻将雪车停下， 90
他就对她花言巧语，
说出了这样的话：
“姑娘！到雪车里来，
在毛皮上歇一歇。”
穿着雪鞋的姑娘说道，
一边滑雪一边回答：
“让死亡走进你的雪车，
让疾病在毛皮上坐下。”
卡勒沃的儿子古勒沃，
他穿着最蓝的长袜， 100
用他的珠饰的马鞭，
他鞭打着他的马，
他的马在路上腾跃，
雪车摇摆着把路赶，
他驾着辚辚的雪车，
在路上一径向前，
在渺渺茫茫的湖面，
跨过了宽广的水面。[3]
忽而遇见了一个姑娘，
她穿着皮鞋来前， 110
在渺渺茫茫的湖面，
跨过了宽广的水面。
卡勒沃的儿子古勒沃，
立刻将雪车停下，
他就张开他的嘴，
说出了这样的话：
“美人！到雪车里来，
一起走吧，大地的光彩！”
这穿着好鞋的姑娘，
说出了这样的言词： 120
“让多尼到雪车里看你，
让玛纳莱宁和你一起。”
卡勒沃的儿子古勒沃，
他穿着最蓝的长袜，
用他的珠饰的马鞭，
他鞭打着他的马，
他的马在路上腾跃，
雪车摇摆着，路越近，
他驾着辚辚的雪车，
在路上迅速地前进， 130
跨过了波赫亚的荒地，
跨过了拉伯兰的边地。
忽而遇见了一个姑娘，
歌唱着，佩着锡的胸针，
她来自波赫亚的荒原，
她来自拉伯兰的边境。
卡勒沃的儿子古勒沃，
立刻勒住了他的马，
他就张开他的嘴，
说出了这样的话： 140
“姑娘！到雪车里来，
亲爱的！盖着我的毯子，
我的胡桃你可以咬，
我的苹果你可以吃。”
姑娘就这样回答，
锡饰的人就这样喊：
“啐你的雪车，你流氓！
去你的雪车，你坏蛋！
你的毯子下是严寒，
你的雪车里是黑暗。” 150
卡勒沃的儿子古勒沃，
他穿着最蓝的袜子，
他将姑娘拉进雪车，
他将她拖进雪车里，
他将她在毛皮上放下，
他将她推在毯子下。
锡饰的姑娘对他说，
说出了这样的言词：
“赶快让我离开雪车，
好好地让这孩子下去， 160
我不要听什么下流话，
什么肮脏丑恶的语言，
不然我就跳到地上，
把雪车打成一片片，
打烂这该死的雪车，
让雪车变成了碎屑。”
卡勒沃的儿子古勒沃，
他穿着最蓝的袜子，
他打开皮制的宝箱，
掀开了彩色的盖子， 170
他给她看所有的银钱，
又献出了最好的织品，
还有长袜，全绣着金，
还有腰带，全饰着银。
织品使她眼花缭乱，
银钱使她成了新娘，
她受了白银的害，
她上了黄金的当。
卡勒沃的儿子古勒沃，
他穿着最蓝的袜子， 180
他对姑娘花言巧语，
他对姑娘抚爱怜惜，
他一只手管住了马，
另一只手抱住了她。
他同姑娘寻欢作乐，
锡饰的人十分疲乏，
在斑驳的毛皮上，
在铜饰的毯子下。
俞玛拉带来了早晨，
到了第二个白天， 190
姑娘就对他发问，
她就这样地开言：
“告诉我你的出身，
你的亲属是什么人，
一定是英勇的种族，
有的是伟大的父亲？”
卡勒沃的儿子古勒沃，
他就这样回答道：
“我的种族并不大，
并不大也并不小， 200
我的是中等的种族，
卡勒沃的不幸的儿子，
愚蠢的孩子，太笨了，
一个不中用的孩子。
告诉我你的亲属，
什么是你的出身，
一定是英勇的种族，
有的是伟大的父亲？”
姑娘很快地回答，
她就这样地说道： 210
“我的种族并不大，
并不大也并不小，
我的是中等的种族，
卡勒沃的不幸的女儿，
愚蠢的姑娘，太笨了，
一个不中用的孩子。
“在我很小的时候，
同母亲生活在一起，
我到树林里采莓果，
我去山下找覆盆子， 220
我采了覆盆子在山下，
我采了草莓在平原，
白天采来晚上休息，
采了一天又两天，
第三天也同样去采，
却找不到回家的路，
有不少路通往树林，
有一条到森林的小路。
“我站着哭了起来，
我哭了一天又两天， 230
最后到了第三天，
我爬上了一座大山，
一直攀上了最高峰。
我在峰顶又叫又喊，
回答我的有树林，
响应我的有草原：
‘不要叫，糊涂的姑娘！
不要喊，你太愚蠢！
谁也不能听到你，
家里听不到你的喊声。’ 240
“过了第三天第四天，
到了第五天第六天，
我打算撞死自己，
就这样永别了人间，
我却终于没有死去，
可怜的我不能死去。
“如果我在那时死去，
不幸的我毁灭了自己，
我在后来的第二年，
后来的第三个夏季， 250
就不像可爱的鲜花，
就不像光辉的叶子，
就不像地上的莓果，
就不像绯红的蔓越橘，
不会听到这可怕的事，
不会遭到这吓人的事。”
她一说完她的话，
她的话刚刚完毕，
她就从雪车里冲出，
一下跳进了河里， 260
在奔腾的急流中，
在汹涌的漩涡下，
她终于找到了死亡，
死亡终于打倒了她，
多讷拉是她的避难所，
波浪里是她的安乐窝。
卡勒沃的儿子古勒沃，
他立刻从雪车下来，
他就大声地啼哭，
心头充满了悲哀。 270
“真可怜！不幸的我，
不幸的家，不幸的日子！
她正是我自己的妹妹，
我污辱了母亲的孩子！
不幸的父亲和母亲，
真不幸，年老的双亲！
你们为什么养了我，
养了我这样的坏人？
如果没有生我、养我，
如果我不来到世间， 280
如果我不日长夜大，
我的命运就好得远远；
死亡对待我有错误，
疾病也干得不聪明，
它们居然不打击我，
在活了两天后就送命。”
他用刀子解下车轭，
割断了雪车上的链环，
他一弓身跳上马背，
骑着白额马向前， 290
他只驶了不远的路途，
他只走了短短的行程，
就到了父亲的住宅，
就到了父亲的草坪。
他在院子里见到母亲：
“母亲！你生下了我，
我的亲爱的母亲！
那时候你一生下我，
不如把我搁在浴室里，
再闩上浴室的门， 300
让我在热气中窒息，
活了两天之后送命，
让我窒息在毯子下，
用窗帘把我闷死，
你把摇篮抛在火焰中，
你把摇篮推到灰烬里。
“如果村里的人问你：
‘房间里怎么没有摇篮？
你为什么锁了浴室？’
你就可以这样开言： 310
‘我已经烧掉了摇篮，
炉子上还吐着火焰，
我正在浴室里发麦芽，
麦芽已经发得很甜。’”
他的母亲立刻说道，
老太太这样发问：
“儿子，你遇到了什么事，
带来了多可怕的新闻？
你好像来自多讷拉，
你好像来自玛纳拉。” 320
卡勒沃的儿子古勒沃，
他就这样回答说：
“要告诉你可怕的事，
真是最可怕的灾祸。
我欺侮了自己的妹妹，
我污辱了母亲的孩子。
“我首先去完了税，
我已经交了地租，
忽而遇见一个姑娘，
我就同她寻欢作乐， 330
她却是我自己的妹妹，
她却是我母亲的孩子。
“她就向死亡扑去，
她就向毁灭猛冲，
在汹涌的漩涡下，
在奔腾的急流中。
现在我还不能决定，
我想不出什么办法，
我究竟该怎么寻死，
不幸的我在哪里自杀， 340
还是嗥着的狼的嘴里，
还是吼着的熊的喉间，
还是鲸鱼的大肚里，
还是梭子鱼的牙齿间。”
他的母亲就回答道：
“不要去，亲爱的儿子！
到吼着的熊的喉间，
到嗥着的狼的嘴里，
到梭子鱼的牙齿间，
到鲸鱼的大肚里。 350
广大的是索米的海角，
宽阔的是萨沃的边地，
很可以在那里避祸，
罪人也很可以逃难。
你在那里躲五年六年，
在那里躲长长的九年，
让岁月抚慰你的悲伤，
终于有了平安的时光。”
卡勒沃的儿子古勒沃，
他就这样回答道： 360
“我不愿意去躲起来，
流浪的恶人也不愿逃，
我要到死亡的嘴边去，
卡尔玛的院子的门旁，
我要去鏖战的地方，
我要去英雄的战场。
温多依然挺立在那里，
这恶人依然势焰熏天，
父亲的痛苦还不曾消，
母亲的眼泪还不曾干， 370
且不提我受到的苦难，
且不说我遭到的灾难！”
[1] 蓝袜子是否是强有力的标志？乌戈也穿着蓝袜子。——英译者
[2] 卡勒沃本人就是首领，他为什么或者给谁交租，这里说的不很明了。——英译者
[3] 这里的湖当然已经结冰了。——英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