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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勒瓦拉 - 孙用译
第二十八篇 勒明盖宁和他的母亲
一、勒明盖宁尽快地逃出波赫尤拉，回到家中，他问他的母亲，可以在哪里藏起来，避过波赫尤拉人；他们立刻要追到他家里来了，以百攻一。（第1—164行。）
二、勒明盖宁的母亲埋怨他这次到波赫尤拉去，也提出了几处藏身之地，最后要他跨过许多湖，到远远的岛上去，他父亲曾经在那里平安地度过大战的一年。（第165—294行。）
阿赫第·萨勒莱宁，
活泼的勒明盖宁，
他要找一个藏身处，
急急忙忙地逃生，
从波赫亚阴暗的国土，
从萨拉的阴暗的房屋。
他像雪似的飘出房间，
他像蛇似的窜到院落，
但愿能躲开这不幸，
能避开他所犯的罪恶。 10
他走到了院子里，
一边望着一边想，
他骑来的马在哪里，
看不出一点迹象；
有一块大石在田野里，
有一丛柳树在草地。
有谁劝告他、帮助他，
又有谁来同他商量，
不让他的头遭到危险，
不让他的头发损伤， 20
在波赫亚污秽的院子，
不让拖着美丽的头发？
他听到村子里的呐喊，
别的屋子里的嘈杂，
灯火在村子里辉煌，
眼睛从窗户里张望。
活泼的勒明盖宁，
阿赫第·萨勒莱宁，
他不得不改变外貌，
他不得不立刻变形， 30
他要高高地冲上天空，
像一只飞翔的老雕；
太阳却晒着他的脸，
月亮却照着他的额角。
活泼的勒明盖宁，
向乌戈念出了祷词：
“乌戈，慈悲的俞玛拉！
在天上，大智大慧的你！
你是雷云的统治者，
你是浮云的领导人！ 40
快给我阴沉的天气，
给我一朵小小的云，
在它的保护之下，
让我向我的家飞奔，
向我的亲爱的母亲，
向那可敬的老妇人。”
他在他的路上飞去，
他又偶然向后一望，
看见一只灰色的鹰，
闪射着凶猛的眼光， 50
好像是波赫亚的儿子，
那波赫亚以前的主子。
灰鹰就向他喊道：
“阿赫第，亲爱的兄弟！
你可记得我们以前，
一个对一个的比试？”
阿赫第·萨勒莱宁说道，
漂亮的高戈蔑里回答：
“我的鹰，美丽的鸟儿！
你快快转身回家， 60
回到你出发的地方，
回到阴暗的波赫亚。
高飞的雕很难逮住，
健翅的鸟儿不容易抓。”
勒明盖宁急急回家，
回到亲爱的母亲那里，
他的脸上满是忧愁，
他的心中全是悲戚。
他的母亲出来接他， 70
当他沿着小河向前，
当他经过了篱笆，
他的母亲就这样开言：
“我的儿子，最小的儿子，
我的最强壮的儿子！
你从黑暗的波赫尤拉，
回来了，为什么要忧郁，
是不是喝酒喝伤了，
在波赫亚的酒会里？
如果是杯子使你受苦，
这里有更好的杯子， 80
那是你父亲去比武，
那次斗争的胜利果实。”
活泼的勒明盖宁说道：
“我的生身的母亲！
如果杯子使我受了苦，
我早已打败那些主人，
早已打败一百位英雄，
早已对抗一千位英雄。”
勒明盖宁的母亲说道： 90
“那么你为什么烦闷？
如果是马打扰了你，
你何必为了马担心！
如果是马打扰了你，
你可以买一匹好马，
用父亲一生的储蓄，
这老人早已为你存下。”
活泼的勒明盖宁说道：
“我的生身的母亲！
如果我和马相争，
如果马赶过我前进， 100
我已经凌辱那些主人，
已经打败马的御者，
已经征服骑马的英雄，
已经征服马和御者。”
勒明盖宁的母亲说道：
“那么你为什么烦闷？
你从波赫尤拉回来，
为什么这么担心？
还是妇人嘲笑了你，
还是姑娘讽刺了你？ 110
如果妇人嘲笑了你，
如果姑娘讽刺了你，
有的是姑娘让你讥诮，
有别的妇人让你嘲笑。”
活泼的勒明盖宁说道：
“我的生身的母亲！
如果有讽刺我的姑娘，
如果有嘲笑我的妇人，
我就嘲笑她们的男子，
我就轻蔑一切的姑娘， 120
我要凌辱一百个妇人，
要一千个姑娘变新娘。”
勒明盖宁的母亲说道：
“我的亲爱的儿子！
你到波赫尤拉去，
也许遭到了什么事？
是不是吃得太自由，
吃得太多，喝得过分，
还是在安息的夜里，
你做了一个噩梦？” 130
活泼的勒明盖宁，
他就这样地说明：
“也许老婆子才记得，
睡眠中见到的幻影！
我也想到夜里的梦，
白天的梦我却更满意。
我的母亲，老太太！
把我的口袋装满粮食，
给我装不少面粉，
也给装一大块盐巴， 140
你的儿子必须走了，
远远地到别的国家，
从这亲爱的屋子，
从这可爱的家园；
他们已经磨快了刀口，
他们已经磨快了枪尖。”
他的母亲就打断他，
问他为什么忧愁：
“他们为什么磨快枪尖，
他们为什么磨快刀口？” 150
活泼的勒明盖宁回答，
漂亮的高戈蔑里开言：
“他们磨快了刀口，
他们磨快了枪尖：
为了砍断我的脖子，
为了斩不幸的我的头。
在波赫尤拉的地区，
从争吵引起了决斗；
我杀死波赫亚的儿子，
那个波赫亚的主人， 160
波赫尤拉发动了战争，
在我后面追得紧紧，
向一个战士围攻，
大家都要我的性命。”
老太太就这样回答，
母亲对儿子这样说道：
“我早已对你说过，
我早已向你警告，
我也严厉地禁止你，
不要到波赫尤拉去， 170
如果静静地在家里，
住在你母亲的屋子里，
在你的双亲的家中，
在你出生的房里安住，
那就不会引起战争，
那就不会发生比武。
“能逃哪里？不幸的东西！
到哪里去？不幸的儿子！
躲过逼近你的死亡，
逃脱你干下的坏事？ 180
可怜的头免得逮住，
漂亮的脖子免得砍断，
光滑的头发依然美好，
一点也没有踩烂？”
活泼的勒明盖宁说道：
“我不知道那样的地方，
哪里有安全的避难所，
让犯了罪的我躲藏，
告诉我，生身的母亲！
我逃哪里去安身？” 190
勒明盖宁的母亲回答，
她就这样对他说：
“我不知道在哪里，
让你去哪里藏躲。
就像大山上的松树，
就像在远方的杜松，
那里不幸依然会遇到，
那里厄运依然会遭逢。
大山之上的松树，
常常砍碎了做火炬， 200
草地之上的杜松，
常常劈开了做木柱。
“就像白桦在山谷里，
就像赤杨在绿林中，
那里不幸依然会遇到，
那里厄运依然会遭逢。
在山谷里的白桦，
常常劈碎了做柴薪，
绿林中的赤杨树丛，
常常在开荒时砍尽。 210
“就像高山上的莓果，
又像草地上的蔓越橘，
又像草原上的草莓，
又像别的地方的越橘，
那里依然会遇到不幸，
那里依然会遭逢厄运，
姑娘们也许来采摘，
戴锡的也许来拔根。
“像鲱鱼在缓流的河里，
像梭子鱼在湖中躲藏， 220
那里依然会遇到不幸，
你终于遭逢了死亡。
如果来了年轻的渔夫，
他要把网撒在水里，
年轻的就用网逮住你，
年老的就用网捕捉你。
“像游行于林中的狼，
像游行于山地的熊，
那里不幸依然会遇到，
那里厄运依然会遭逢； 230
碰到了污黑的流浪者，
他就刺来了他的长枪，
不是狼遇到了毁灭，
就是林中的熊死亡。”
活泼的勒明盖宁，
他就这样地说明：
“我只知道很坏的地方，
那样的地方太不行，
那里死亡会将我捕捉，
那里毁灭会将我逮住。 240
母亲！你养育了我，
母亲！你乳哺了我，
我该到哪里去逃避，
我该到哪里去躲藏？
死亡对我张开了大口，
毁灭站在我的胡须旁
它等着，一天又一天，
等到我灭亡的那天。”
勒明盖宁的母亲，
她就这样地开言： 250
“最好的地点我告诉你，
有一个最好的地点，
你可以到那里躲藏，
逃脱你犯了的罪恶，
我知道有一个村子，
一个小小的避难所，
没有经过战争和破坏，
战士也没有到过那方。
现在你要对我宣誓，
没有一点欺骗和撒谎： 260
在未来的六十个夏天，
你不再从事战争，
无论为了爱好白银，
无论为了需要黄金。”
活泼的勒明盖宁说道：
“我要说不变的誓言：
无论在第一个夏天，
也无论在别的夏天，
我决不再从事战争，
置身刀剑砍击之中。 270
由于战争的狂热，
由于狂暴的骚动，
由于伟大的战役，
战斗着一切的英雄，
创痕依然在我肩上，
伤口依然在胸前作痛。”
勒明盖宁的母亲，
她就这样对他说：
“就用父亲留下的船，
你乘了去好好藏躲。 280
继续地跨过九个湖，
跨过第十个湖的一半，
来到湖中的一个岛，
有巉岩升起于水面，
你父亲以前在那里，
平平安安地躲藏，
就在夏天的激战之间，
在战争最艰苦的时光。
可以找到舒服的住处，
你可以愉快地徘徊。 290
藏了一年两年之后，
第三年上你再回来，
回到你父亲的老屋，
回到你双亲的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