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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勒瓦拉 - 孙用译
第八篇 万奈摩宁受伤
一、万奈摩宁在途中遇见了华装盛饰的波赫亚姑娘，就向她赶上去。（第1—50行。）
二、波赫亚姑娘终于答应了万奈摩宁的要求，只要他用她的纺锤的碎片给她造一艘船，又能让它自动下水。（第51—132行。）
三、万奈摩宁就动手工作，但斧子却狠狠地砍伤了他的膝，血怎么也止不住。（第133—204行。）
四、万奈摩宁去寻找神秘的治疗，找到了一位老者，老者答应给他止血。（第205—282行。）
波赫亚姑娘真可爱，
陆上驰名，水上无双，
高高地坐在天弧上，
在彩虹上闪着光芒，
穿着光彩夺目的袍子，
穿着辉煌洁白的长衣，
她编织着黄金的织物，
交织着雪白的银丝，
她使着黄金的梭子，
她使着白银的梳子， 10
纺车在她的手中转，
梭子在她的手中飞，
叮当地响着铜车轴，
窸窣地响着银梳子，
这姑娘编织着织物，
交织着雪白的银丝。
年老心直的万奈摩宁，
车声轰隆，马蹄踢踏，
离开阴暗的波赫亚，
离开多雾的萨辽拉。 20
他只赶了不远的路途，
他只走了短短的行程，
他就听到了梳子响，
高高地在他的头顶。
他抬起他的头来，
高高地向天空仰望，
他看见了辉煌的彩虹，
天弧上坐着一个姑娘，
她将黄金的织物编织，
窸窣地响着银梳子。 30
年老心直的万奈摩宁，
立刻勒住了他的马，
又提高他的声音，
说出了这样的话：
“到我的车里来，姑娘！
在车里坐在我身旁。”
这姑娘就回答他，
说出了这样的话：
“为什么姑娘要接近你，
在车里，靠着你坐下？” 40
年老心直的万奈摩宁，
听到她的话就回答：
“我要姑娘接近我，
在车里靠着我坐下；
给我酿最好的啤酒，
给我烘蜂蜜的面包，
在凳子上愉快地歌唱，
在窗户边欢乐地谈笑，
当我居住在万诺拉，
在卡勒瓦拉的我的家。” 50
这姑娘就回答他：
说出了这样的话：
“在昨天黄昏时候，
太阳正缓缓地落下，
我在砧草丛中经过，
徘徊于黄黄的草地上，
有鸟儿在树丛啭鸣，
我听到画眉的歌唱，
歌唱着姑娘的心情，
歌唱着新娘的心情。 60
“鸟儿对我那样说，
我对它这样发问：
‘告诉我，小小的画眉！
唱吧，我的耳朵在听，
姑娘在哪里更幸福，
你听说哪里更幸福，
还是和她的父亲一起，
还是伴着她的丈夫？’
“鸟儿就这样回答，
画眉就这样啭鸣： 70
‘光明的是夏天的日子，
新娘的命运却更光明。
冷的是冰雪天的铁，
新娘的命运却更冷。
姑娘在父亲的家里，
就像草莓在花园之中，
新娘在丈夫的屋里，
就像锁住了的看家狗。
奴隶只有很少的快乐，
妻子却一点也没有。’” 80
年老心直的万奈摩宁，
他就这样回答道：
“鸟儿的歌唱只是唠叨，
画眉的啭鸣不过乱叫；
女儿在家里只是孩子，
做姑娘的一定要出嫁。
姑娘！到我的车里来，
在车里靠着我坐下。
我不是无名的人物，
也不比别的英雄懒惰。” 90
姑娘狡猾地回答，
她就这样地开言：
“我就承认你是英雄，
我就尊敬你是好汉，
只要你剖开一根马毛，
用又钝又团的刀片，
再把蛋结成结子，
又什么结子也看不见。”
年老心直的万奈摩宁，
把一根马毛剖成两半， 100
用一把又钝又团的刀，
完全没有刀尖的刀片，
再结起来扭住一个蛋，
又什么结子也看不见。
他又一次要求姑娘，
到车里坐在他身边。
姑娘狡猾地回答：
“我也许会和你接近，
只要你剥这石头的皮，
再给我剁碎这堆冰， 110
不让一点碎屑落下，
不让一点粉末飞撒。”
年老心直的万奈摩宁，
觉得这工作并不艰辛。
他剥下了石头的皮，
他又剁碎了一堆冰，
一点碎屑也不落下，
一点粉末也不飞撒。
他又一次要求姑娘，
到车里靠着他坐下。 120
姑娘狡猾地回答，
她就这样地开言：
“我还是不能跟你去，
你得先给我造一艘船，
用我的纺锤的末屑，
用我的梭子的碎片，
到了下水的那一天，
要把这船送上水面，
不能用你的膝盖去推，
不能用你的手去挡， 130
不能用你的臂膊去碰，
不能用你的肩膀去撞。”
年老心直的万奈摩宁，
他就这样地回答：
“无论谁去哪个国家，
无论谁在天空之下，
都比不上我会造船，
都比不上我能干。”
他取了纺锤的末屑，
他取了纺车的碎片， 140
就动手造他的船，
排列了一百块木板，
他在钢山之上造船，
他在铁岩之上造船。
他热心从事他的工作，
劳苦地、不息地造船，
工作了一天又两天，
又是同样的第三天，
斧子还没有碰到铁岩，
斧子还没有碰到钢山。 150
终于在第三天上，
希息将斧柄挪移，
楞波将斧口转动，
来了一下不祥的砍劈。
斧子在铁岩上闪烁，
斧子在钢山上玎玲，
斧子又从铁岩跳回，
钢铁就向肉中钻进，
钻入这受难者的脚膝，
钻入万奈摩宁的脚趾， 160
是楞波赶它到肌肉中，
是希息引它到血管里，
血从他的伤口迸流，
汩汩地无尽无休。
年老心直的万奈摩宁，
这最年老的法师，
他表达他的心情，
说出了这样的言辞：
“你这残忍的斧子！
你的斧口多么锐利， 170
你原来要劈下树干，
你要把松树打击，
你要同枞树为敌，
你要把白桦铲除，
你却割断了我的血管，
你却砍伤了我的筋肉。”
他要念他的咒语，
他准备立刻开言，
治病的起源的神咒[1]，
能使他的伤口复原。 180
他却一点也想不起，
那铁的起源的神咒，
它可以祓除邪恶，
它可以治疗伤口，
这巨大的铁器的创伤，
铁青的斧子砍在脚上。
血却汩汩地迸流，
就像是河水的汹涌，
淹没了长草莓的树林，
淹没了遮地面的草丛。 190
完完全全都淹没了，
所有的小山和土丘，
那泛滥着的血河，
汩汩不息地奔流，
从这可敬的人的脚膝，
从万奈摩宁的脚趾。
年老心直的万奈摩宁，
从岩石取来了地衣，
从沼地取来了苔藓，
又从小山取来了泥。 200
他希望把血止住，
从伤口奔流着的血，
却一点也止不住，
血依然是奔流不绝。
他感到难受的痛苦，
他感到莫大的悲伤。
年老心直的万奈摩宁，
痛哭得那么凄凉。
他就驾起了他的马，
栗色马系在雪车上， 210
他又跨进了雪车，
坐在他的位子上。
他用鞭子赶着马，
挥动着珠饰的马鞭，
他的马迅速地向前。
雪车摇摆着，路越短，
很快地到了一个村落，
横在前面的是三岔路。[2]
年老心直的万奈摩宁，
向最低的那条路前进， 220
又向着最低的那家，
他就在门槛边发问：
“这屋子里有没有人，
能把铁器的伤治疗，
谁能治疗英雄的伤，
能把他的痛苦除掉？”
有个孩子在地上玩，
有个儿童坐在炉旁，
他就这样地回答：
“没有人治疗铁器的伤， 230
屋子里没有一个人，
能把英雄的伤治疗，
能把它移到岩石上，
能把他的痛苦除掉。
别处也许有这样的人，
你到别家去问一问。”
年老心直的万奈摩宁，
又挥一挥他的马鞭，
雪车辚辚地前进。
它走了没有多远， 240
在正中的那条路上，
又向着正中的那住所，
他就在门槛边发问，
就在窗户边这样说：
“这屋子里有没有人，
能治疗铁器的伤，
能把迸流着的血止住，
能把汹涌的血流阻挡？”
被窝下躺着个老太婆，
火炉旁坐着个碎嘴子， 250
她清清楚楚地回答，
咬紧她的三颗牙齿：
“屋子里没有一个人，
能把铁器的伤治疗，
没有人会念止血咒，
能把你的痛苦除掉。
别处也许有这样的人，
你到别家去问一问。”
年老心直的万奈摩宁，
又挥一挥他的马鞭， 260
雪车辚辚地前进。
它走了没有多远，
在最高的那条路上，
又向着最高的那房屋，
他就在门槛边发问，
就靠着门柱这样说：
“这屋子里有没有人，
能治疗铁器的伤，
能把汹涌的血流止住，
能把红黑的血河阻挡？” 270
有个老头子在炉边，
有个花白胡子在炕上，
老头子在炉边嘀咕，
花白胡子回答得很响：
“拦阻过更大的洪水，
堵塞过更大的急流，
只用创造主的三句话，
原始的伟大的神咒。
大江流下成了瀑布，
溪水河水都停止， 280
海湾变了崎岖的海岬，
海角也并合在一起。”
[1] 在芬兰的传说中，如果某种恶物的来历被人知道，而且被吟诵出来，那么它的作恶的能力就从此消失。——英译者
[2] 芬兰的村子有时是建在山脚的。——英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