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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勒瓦拉 - 孙用译
第五篇 万奈摩宁垂钓
一、万奈摩宁想从湖里钓起尤卡海宁的妹妹来，他将变成鱼了的她拉到船上。（第1—72行。）
二、当万奈摩宁动手去剖这鱼的时候，尤卡海宁的妹妹又从他手中滑下，重新到了湖里，还告诉他她是谁。（第73—133行。）
三、万奈摩宁劝她回来，又用钓竿钓着，然而毫无用处。（第134—191行。）
四、万奈摩宁闷闷不乐地回到家中，他的死去的母亲劝他向波赫亚的姑娘去求婚。（第192—241行。）
这消息到处流传，
这新闻散播四方，
年轻的姑娘怎么去世，
美丽的女郎怎么死亡。
年老心直的万奈摩宁，
哀悼这伤心的消息，
他早也哭来晚也哭，
漫长的夜里也哭泣，
美丽的女郎已经长眠，
年轻的姑娘已经去世， 10
沉没于泥泞的湖中，
波浪下深深的水底。
他叹息着向前走去，
心头充满了苦恼，
到了蓝蓝的湖的岸边，
他又这样地说道：
“告诉我，睡神温达摩！
把你的梦全告诉我，
哪里是韦拉摩的姑娘，
哪里是阿赫多的海国？” 20
睡神温达摩这样回答，
将他的梦细细诉说：
“那里是韦拉摩的姑娘，
那里是阿赫多的海国，
傍着云沉沉的海角，
靠近雾茫茫的岛边，
波浪下深深的水底，
在水底漆黑的泥间。
“那里是韦拉摩的姑娘，
那里是阿赫多的海国， 30
居住于小小的房间，
生活于狭窄的住所，
周围是斑驳的云石墙，
在水底，在海角近旁。”
年老的万奈摩宁，
立刻跑向他的小舟，
检查一下他的滑车，
察看一下他的钓钩；
他将滑车放进口袋，
他将钓钩放进衣兜。 40
向那突出的海角，
他划着船冲过浪头，
向着云沉沉的海角，
向着雾茫茫的海岛。
他动手钓他的鱼，
他察看一下渔具，
他准备了他的渔网，
把钓钩投入水去，
他钓着试他的运气，
铜钓竿颤动着不停， 50
银白的线飒飒地响，
金黄的钓丝发出咝声。
终于来到了一天，
就在清清的早上，
钓到了一条鲑鱼，
它挂在他的钩子上，
他立刻拉进船里，
将它在船板上放置。
他反复地看了又看，
他又这样地开言： 60
“这当然是一条鱼，
同样的却太少见，
它比鳟鱼更加黄，
它比鲱鱼更加滑腻，
它比梭子鱼更加灰黑，
比雌鱼它又太少鳍，
比雄鱼它又太少鳞，
它没有腰带，不像仙女，
它没有发辫，不像姑娘，
它没有耳朵，不像鸽子， 70
它却最像一条鲑鱼，
或者深水里的鲈鱼。”
在万奈摩宁的腰带上，
挂着一把银柄的短刀，
他拔着锐利的刀，
银柄的刀出了鞘，
他要将这鲑鱼剖开，
他要将它细切碎斩，
他要将它当做早饭，
或者当做一份便餐， 80
不是当做他的午饭，
就是当做他的晚餐。
他正要将鲑鱼剖开，
正要将它细切碎斩，
鲑鱼却向水中跳去，
美丽的鱼跳到旁边，
从万奈摩宁的小船，
从他的红船的船板。
她就抬起她的头来，
从水中升起了肩膀， 90
在第五层波浪的山上，
从第六层奔腾的波浪，
她的手举在空中，
她的左脚也出现，
涌起了波浪第七层，
在第九层波浪的顶端。
鱼儿就向他招呼，
对他提出了抗议：
“你年老的万奈摩宁！
我来到了你这里， 100
并不是来让你杀死，
来让你细切碎斩，
来做你的一顿早饭，
或者做你的便餐，
我不来做你的午饭，
也不来做你的晚餐。”
年老的万奈摩宁说：
“你来了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我在寻找你，
像鸽子停在你胸前， 110
像妻子坐在你膝上，
永远地坐在你身边；
我为你把被子铺好，
我为你把枕头垫平，
把你的房间收拾整齐，
把你的地板打扫干净，
我要给你的房间生火，
扇起了熊熊的火焰，
为你烘很大的面包，
为你制蜂蜜的饼干， 120
把你的啤酒壶斟满，
把你的饭食准备齐全。
“我不是水里的鲑鱼，
也不是深水的鲈鱼，
我是尤卡海宁的妹妹，
那年轻可爱的少女，
是你渴望了一生，
恋恋不舍的那人。
“你可怜的老头子，
万奈摩宁！太没有机智， 130
你太笨了，逮不住我，
我是阿赫多的宠儿，
韦拉摩的水中的少女！”
年老的万奈摩宁说道，
垂着头，充满了悲哀：
“你尤卡海宁的妹妹！
我求你快快地回来。”
她却从此不再来了，
永不回到他的身边；
她转过身沉入水中， 140
就从水面消失、不见，
在赤褐的洞窟里面，
在斑驳的礁石之间。
年老心直的万奈摩宁，
深深地沉思默想：
干什么又怎么干。
他立刻编一个丝网，
他向前面、向四面拉着，
拉到了又向前拉去，
拉着它经过平静的水， 150
鲑鱼所喜爱的水底。
经过万诺拉的深水，
卡勒瓦拉的海角旁，
经过幽深黑暗的水穴，
经过渺渺茫茫的水上，
从尤戈拉的大河经过，
从拉伯兰的海湾跨过。
别的鱼他捕了不少，
在水里的一切的鱼，
可是他却没有捕到， 160
永远想望的那条鱼，
那个阿赫多的宠儿，
韦拉摩的美丽的少女。
年老的万奈摩宁，
垂着头，深深地哀悼，
把帽子拉到一边，
他又这样地说道：
“我真笨得太厉害，
我的智慧实在不行，
以前我还有一点见识， 170
也还算有一点聪明，
我的心也光明正直，
这可是以前的情形。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也遭到了不幸，
我的气力一天天衰弱，
我的聪明一天天退步，
我的见识都消失了，
我的判断也都错误。
“我等她等了多年， 180
我想她想了半世，
韦拉摩的水中的少女，
波浪的最年轻的女儿，
我要她做永远的朋友，
我要她做永久的妻子，
她来吞了我的钓饵，
顺从地跳进我的船里；
我不知道怎么逮住她，
不能带她到我的家里，
她一冲又冲到水中， 190
沉入最深最深的水底。”
他又徘徊了一会儿，
他走着，短叹长吁，
他一边这样地说道，
一边向他的家走去：
“以前有小鸟歌唱，
我的杜鹃向我欢呼，
在早晨又在黄昏，
同样地也在中午。
这妙音为什么静下， 200
这歌声为什么沉默？
忧愁使妙音静下，
悲哀使歌声沉默，
它们就不再歌唱了，
无论夕阳西下的时光，
无论在早晨、在晚上，
都不再为我歌唱。
“我已经无法考虑，
有什么行动的方针，
怎么在大地上居住， 210
怎么在世界上旅行。
如果我母亲还在世，
我的老母依然苏醒，
她会老实告诉我，
怎么支撑我的不幸，
忧愁就不会将我压倒，
悲哀就不会将我毁灭，
在这潦倒失意的日子，
在这垂头丧气的时节。”
他的母亲从坟中苏醒，[1] 220
就在波浪下面回答：
“你的老母已经醒来，
她活了，听到你的话，
她可以明白告诉你，
怎么支撑你的不幸，
忧愁就不会将你压倒，
悲哀就不会将你毁损，
在这潦倒失意的时光，
在这垂头丧气的日子。
你去找波赫亚的姑娘， 230
那里的女儿更美丽，
那些姑娘两倍地可爱，
又五倍六倍地伶俐，
不像尤戈的懒姑娘，
不像拉伯兰的笨女儿。
“在波赫亚的美女中间，
儿啊！那里有你的妻子，
拣一个漂亮的姑娘，
容貌身材都那么美丽，
她的脚又那么轻捷， 240
她的行动又那么敏捷。”
[1] 到父母的坟头去求教和求助，在斯堪的纳维亚地区和爱沙尼亚的文学作品中极为常见。——英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