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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勒瓦拉 - 孙用译
第四十篇 梭子鱼和甘德勒
一、袭夺三宝的人们来到了瀑布下面，船突然贴在一条大梭子鱼背上。（第1—120行。）
二、大伙杀死了梭子鱼，把鱼头和鱼身带到船里，煮而食之。（第121—204行。）
三、万奈摩宁用梭子鱼的颚骨制成一架甘德勒，有几个人弹奏它，却都不成功。（第205—342行。）
年老心直的万奈摩宁，
掌着舵迅速地前进，
跨过突出的海角，
跨过穷苦的乡村，
他在波浪上唱歌，
水上是欢乐的歌。
姑娘们站在海角上，
她们一边望一边听：
“欢乐地从湖水传来，
这是什么样的歌声， 10
比什么歌都快乐，
远远胜过以前的歌。”
老万奈摩宁掌舵向前，
第一天航过大湖，
第二天经过沼泽，
第三天跨过瀑布。
活泼的勒明盖宁，
想起以前听过的神咒，
唱给汹涌的瀑布，
唱给神圣的涡流。 20
他表白他的心情，
唱出了这样的歌声：
“瀑布！你不要汹涌，
伟大的水！你不要奔腾，
水沫姑娘，瀑布的女儿！
在水沫纹的石上坐下，
坐在水湿的石上，
把水收集在你膝下，
用你的两手收集，
把它们的愤怒按下， 30
不让扑向我们胸前，
不让在我们头上落下。
“在波涛下的老夫人，
枕在水上的太太！
在水上仰起你的头，
从水的胸膛上起来，
把水沫堆积在一起，
看守着这水沫之花，
不然就使无辜者挫折，
不然就使无罪者倒下。 40
“在河水中央的石头，
沾满了水沫的石片！
你们必须低下头去，
低低地沉到水下面，
从这涂柏油的船避开，
从红船的航路避开。
“如果这样还是不行，
吉摩啊，卡摩的儿子！
用钻子刺一个口子，
用钻子钻一个口子， 50
通过河水中央的石头，
通过四边危险的石片，
让船只平安地前进，
让船只稳固地向前。
“如果这样还是不行，
水父啊，河下面的父老！
你把岩石变成青苔，
船变成梭子鱼的气鳔，
让它在水沫中冲过，
让它在堤岸下经过。 60
“姑娘！你在瀑布中安住，
女郎！你在河水旁居留，
你纺一根柔软的线，
再绕成柔软的线球，
把你的线扔进水中，
引它通过青青的波浪，
船就会跟着它的痕迹，
挺进着涂柏油的胸膛，
连最无知识经验的人，
也看得很是分明。 70
“麦拉达尔，慈悲的主妇！
掌着你的仁爱的舵，
领导这艘船向前，
平安地通过迷人的河，
到达河那面的房屋，
靠近术士的窗户。
“如果这样还是不行，
乌戈，天上的俞玛拉！
用你的剑指引这船，
用出鞘的剑指引它， 80
让这木船向前航行，
让这松木船迅速前进。”
年老的万奈摩宁，
掌着舵飞快地向前，
通过河里的岩礁，
通过喷沫的波澜，
并没有陷住这木船，
这贤人的船没有搁浅。
继续着他们的行程，
又到了宽广的水面， 90
船却突然地停下，
中途停着不再向前，
牢牢地贴在老地方，
他们的船不再摇荡。
铁匠伊尔玛利宁，
同了活泼的勒明盖宁，
把船舵推入湖里，
把圆木推入水中，
他们打算将船释放，
他们打算让船自由， 100
却终不能将船移动，
终不能将木船解救。
年老心直的万奈摩宁，
他就这样地开言：
“楞比的活泼的儿子！
你蹲下来四面看一看。
在这茫茫的大水中，
是什么拉住了船，
是什么力量将它抓住，
是什么将它阻拦， 110
是岩石还是树枝，
还是别的障碍的东西？”
活泼的勒明盖宁，
就蹲下去看了一下，
他在船下面张望，
又说出了这样的话：
“船并不停在岩石上，
不在船上，不在树枝上，
在梭子鱼的宽肩胛上，
在这水狗的大背脊上。” 120
年老心直的万奈摩宁，
就说出了这样的言词：
“在河水里什么都有，
无论是梭子鱼，是树枝。
如果梭子鱼的宽肩胛，
水狗的大背脊挡住船，
你就用刀伸进水里，
把那条鱼一刀两断。”
活泼的勒明盖宁，
这健壮的能干的浪子， 130
他从腰带上拔出剑来，
拔出了砍骨头的武器，
就愤愤地伸到湖水里，
深深地插进船下面，
他却扑通地落到水中，
两手也没入波浪之间。
铁匠伊尔玛利宁，
抓住了这英雄的头发，
把这英雄拉出水中，
又说出了这样的话： 140
“大家都自名为丈夫，
准备做长胡须的好汉，
这样的人数以百计，
他们的数目成千成万。”
他从腰带上拔出剑来，
拔出了锋利的武器，
他愤愤地砍那条鱼，
深深地向船下面砍击，
他的剑砍得四分五裂，
梭子鱼却完整无缺。 150
年老心直的万奈摩宁，
说出了这样的言词：
“你还不及成人的一半，
也不及英雄的三分一，
现在需要的是成人，
需要的是成人的智力，
生手们的一切常识，
别的人们的一切勇气。”
他就拔出他的剑来，
紧紧握住锋利的武器， 160
他把剑伸到湖水里，
深深地向船下面砍击，
向梭子鱼的肩胛砍去，
向水狗的背脊砍去。
他的剑稳稳地砍去，
砍着梭子鱼的牙齿；
年老的万奈摩宁，
就把鱼高高提起，
他把鱼拉出水中，
他砍断了梭子鱼。 170
鱼尾沉到了水底，
鱼头他在船中高举。
船重新向前移动，
船头也重新自由，
年老心直的万奈摩宁，
掌着舵航向沙洲，
领着船航向沙滩，
他转身来向周围观察，
细看着梭子鱼的大头，
就说出了这样的话： 180
“叫最年老的仆人来，
把这梭子鱼剖开，
把鱼身切做一片片，
把鱼头砍成一块块。”
男子们在船上回答，
妇女们在船上说道：
“捕鱼人的双手更出色，
说话人的十指更巧妙。”
年老心直的万奈摩宁，
就从剑鞘里拔出剑来， 190
拔出了锋利的铁器，
来把梭子鱼剖开，
他砍碎了这条鱼，
他又这样地说道：
“叫最年轻的姑娘来，
把捉住的梭子鱼烹调，
剁碎做我们的早餐，
也用来做我们的晚餐。”
姑娘们就动手烹调，
她们十个人一起干， 200
她们烹调着梭子鱼，
剁碎了做他们的早餐；
骨头都撒在礁石上，
鱼骨都抛在岩石上。
年老心直的万奈摩宁，
看到骨头留在那里，
他转身来仔细观看，
说出了这样的言词：
“可以打造些什么，
用这梭子鱼的牙齿， 210
用这些粉碎的颚骨，
如果拿往铁匠的工地，
交到熟练的铁匠那里，
在最熟练的铁匠手里？”
铁匠伊尔玛利宁说道：
“废物造不了什么东西，
鱼骨头造不成什么，
无论在工地怎么努力，
纵使交到铁匠那里，
在最熟练的铁匠手里。” 220
年老心直的万奈摩宁，
他就这样地说明：
“用了这些鱼骨头，
也可以造一架琴；
如果有熟练的工人，
就能用骨头造成。”
并没有工匠在场，
并没有熟练的工人，
能够用鱼骨造琴；
年老心直的万奈摩宁， 230
就动手把琴制造，
他自己来完成这工作，
制造了梭子鱼骨的琴，
给我们无尽的欢乐。
他是用什么造的琴？
主要是梭子鱼的颚骨，
他用什么造的琴栓？
用梭子鱼的牙齿制作；
琴弦又用什么制造？
是希息的骟马的毛。 240
乐器已经制造成功，
甘德勒[1]已经制造完毕，
用的是梭子鱼的颚骨，
用的是梭子鱼的鱼鳍。
青年们都走上前来，
来了已婚的英雄们，
来了半大的男孩们，
小小的姑娘们也来临，
年轻的女郎和老妇人，
还有中年的妇女们， 250
都来注视这件乐器，
都来观察这架琴。
年老心直的万奈摩宁，
就吩咐老者和青年，
也吩咐中年的人们，
用他们的手指弹一弹，
这用鱼骨制成的琴，
这鱼骨的甘德勒琴。
青年弹奏，老者也弹奏，
中年人同样地弹奏， 260
青年弹着，手指在移动，
老者弹着，头在颤抖，
却弹不出和谐的调子，
都奏不成可爱的曲子。
活泼的勒明盖宁说道：
“你们半傻的孩子们！
你们愚蠢的姑娘们！
还有别的可怜的人们！
你们都弹得不行，
你们都不是乐师。 270
把鱼骨的琴给我，
且让我来试一试，
把它在我膝上放下，
我用十个指尖弹一下。”
活泼的勒明盖宁，
就用手将琴捧起，
又将它拉到身边，
按下了他的手指，
他要出手弹一弹，
他就旋着这架琴， 280
他却弹不出曲调，
听不见动人的乐音。
年老的万奈摩宁说道：
“你们之中并没有人，
无论是成长的人们，
无论是年老的人们，
能拨弄这些琴弦，
能弹出动人的乐音。
还是在波赫尤拉，
也许能弹奏这架琴， 290
也许有动人的乐曲，
如果带到波赫尤拉去。”
他就带到波赫尤拉，
他就带到萨辽拉，
让男孩们来弹一下，
男孩和姑娘都弹一下，
结婚的男子们也来弹，
还有结婚的妇女们，
主妇们也来将琴弹奏，
他们转着旋着这架琴， 300
稳稳地按在手指间，
按下了十指的指尖。
波赫亚青年们弹着；
种种的人都在弹琴，
却听不见悦耳的调子，
却弹不出动人的乐音；
琴弦都纠缠在一起，
马毛发出凄惨的悲声，
全是刺耳的曲调，
全是嘈杂的乐音。 310
屋角里睡着个瞎子，
火炉边躺着个老人，
他在火炉边醒来。
他从火炉边发出声音，
他在卧榻上高声抱怨，
他又抱怨又嘀咕：
“你们不要再弹了，
快快停下，快快结束！
嘈杂使我的耳朵炸裂，
嘈杂在我的头里回环， 320
全身毛孔都感到它，
使我一星期不能睡眠。
“索米人的什么琴，
不会给我们欢乐抚慰，
它不会让我们休息，
它不会让我们安睡。
不如把它扔到水中，
不如把它沉到水底，
不如送回原来的地方，
不如把这件乐器， 330
还到制成它的双手里，
还到造成它的十指里。”
琴却用它的舌头说道，
甘德勒却这样地回答：
“我不愿在水中休息，
我不愿在水底沉下，
我要为乐师弹奏，
为辛苦造我的人弹奏。”
他们就小心地捧持，
小心翼翼地带了这琴， 340
带回到制作者的膝上，
还给亲手造了它的人。
[1] 甘德勒，详见译本序第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