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篇 勒明盖宁和迭拉

一、勒明盖宁邀请以前的战友迭拉一起去攻打波赫尤拉。（第1—122行。）

二、波赫尤拉的女主差严寒去抵抗他们；严寒将他们的船冻结在海里，几乎也将英雄们冻结在船里。（第123—172行。）

三、勒明盖宁用了有力的咒语和祷告将严寒制止。（第173—316行。）

四、勒明盖宁和他的同伴跨过冰雪，到了岸上，在可怜的荒野流浪了多时，终于取道回家。（第317—500行。）

永远年轻的阿赫第，

年轻活泼的勒明盖宁，

在一个很早的早上，

在一个最早的清晨，

向下面的船坞走去，

他向着埠头前去。

一只铁桨叉的木船，

尽在那里哭哭啼啼：

“只准备着航行的我，

很可怜地被人抛弃。　10

在六十个夏天之间，

阿赫第不会去战争，

不管是为了爱白银，

不管是为了想黄金。”

活泼的勒明盖宁，

就用手套打着这船，

一边用彩色手套打着，

一边又这样地开言：

“不要烦恼，松木的甲板！

不要担心，木头的船舷！　20

你又要去参加战争，

再插身于混战之间，

你又要把战士载满，

就在明天过去之前。”

他去找他的母亲，

他就对她这样说：

“母亲，你不要叹息！

老太太，不要为我啼哭！

如果我又要去流浪，

如果我又要去战争；　30

我已经下了决心，

我的计划一定要实行，

我要毁灭波赫亚人，

向那些恶棍报仇雪恨。”

他的母亲对他警告，

这老太太将他阻止：

“不要同波赫尤拉作战，

不要去，我的儿子！

在那里你也许丧生，

在那里你也许送命。”　40

勒明盖宁毫不介意，

一心一意只想离家，

他就动身上了路，

又说着这样的话：

“我能不能找一位英雄，

另一位武士和好汉，

让他帮助我，尽心竭力，

和阿赫第并肩作战？”

“我十分了解迭拉，

古拉，我十分熟悉，　50

让他做第二个英雄，

又一位英雄和武士，

让他帮助阿赫第，

并肩作战，尽心竭力。”

他经过了几个乡村，

才走向迭拉的屋子，

一到之后他就开言，

说明了访问的目的：

“迭拉！我忠心的伙伴，

我最最亲爱的友人！　60

你可记得以前的生活，

你可记得离别的时辰，

那时候我们一起向前，

一同赴大战的战场？

在无论哪个村子里，

都能找到十间房，

在无论哪间房里，

都能找到十位英雄，

也无论哪位英雄，

不管他多么英勇，　70

都在我们面前倒下，

都被我们两人屠杀。”

父亲在窗户旁工作，

他正将枪柄雕镌；

母亲站在门槛边，

她正将奶油搅拌；

健壮的弟兄们在门旁，

他们在造雪车的骨架，

他的姊妹们在桥头，

她们在把衣服洗刷。　80

在窗户旁的父亲说道，

还有在门槛边的母亲，

还有在门旁的弟兄们，

还有在桥头的姊妹们：

“迭拉不能去作战，

不能拿着枪去冲锋。

迭拉有别的任务，

已经订下终身的合同：

他娶了年轻的妻子，

当作他一家的主妇，　90

现在还不曾和她拥抱，

现在还不曾将她爱抚。”

迭拉休息在火炉边，

古拉在火炉旁休息，

在火炉上穿一只靴子，

在炉凳上又穿另一只。

在门边紧一紧腰带，

在露天将腰带围绕；

迭拉握住了枪杆，

这枪说小也不算小，　100

这枪说大也不算大，

一支中等大小的枪。

枪尖上有一匹马挺立，

枪刃边有一匹驹腾骧，

接缝上有一只狼嗥叫，

枪杆上有一只熊咆哮。

迭拉挥舞着他的枪，

他圆转自如地挥舞，

他向下插进一寻深，

插进谷田的硬土，　110

插进草地上不毛之地，

插进没有山丘的平地。

迭拉放下了他的枪，

同阿赫第的枪一起，

他迅速地准备停当，

参加阿赫第的战役。

阿赫第·萨勒莱宁

将他的船推入水中，

像一条活生生的蛇，

一条蛇蜿蜒于草丛，　120

他的船航向西北方，

在接近波赫亚的湖上。

波赫尤拉的老女主，

召来了凶恶的严寒，

在深邃宽广的水上，

在毗连波赫亚的湖面。

她发了这样的命令，

她做了这样的说明：

“我的孩子，我的严霜！

你是我抚养的孩子！　130

我吩咐你到哪里去，

你就得服从去哪里。

把那恶棍的船冻结，

活泼的勒明盖宁的船，

在深邃宽广的水上，

在渺渺茫茫的湖面。

也冻结船里的主人，

冻结那船里的恶棍，

他就再也逃不脱你，

在他的长长的一生，　140

除非我自己把他释放，

除非我自己将他解放。”

严寒这凶恶的家伙，

这最最狠心的青年，

他去将湖水冻结，

俯伏在奔腾的水面。

他奉了命令前行，

在地面之上走去，

他叫树叶离开树枝，

野草离开无花的草地。　150

他走着他的路程，

向无边无际的水面，

向那接近波赫亚的湖，

就在第一天的夜晚，

他冻结了海湾和池子，

急急忙忙地赶到海边，

湖水都还不曾冻结，

波浪依然是软又软。

如果水上停着碛，

如果波面踏着鹡鸰，　160

它的爪子也不会冻住，

它的小头也不会僵硬。

到了第二天的夜晚，

严寒更努力地工作，

他变得非常可怕，

他变得无比凶恶，

他在冰上堆着冰，

不断地冻结又冻结，

他用冰遮盖了大山，

撒下枪杆那样深的雪，　170

冻结了水上的船，

在水面的阿赫第的船。

他还要冻结阿赫第，

将他的脚封在冰里，

他抓住了他的手指，

又向他的脚趾下攻击。

勒明盖宁勃然大怒，

他愤愤地怒气冲冲，

他将严寒推入火中，

他将他推入铁炉中。　180

他用手逮住了严寒，

紧紧地握在拳头里，

他表达他的心情，

说出了这样的言词：

“布呼利的儿子巴卡宁，

冬天的冰冻的儿子！

不要冻结我的手指，

不要冻僵我的脚趾。

不要冻结我的头，

让我的耳朵自由。　190

“你可以冻结许多东西，

可以冻结的有的是；

不要冻结男子的肌肤，

不要冻结孩子的形体。

让原野和沼泽冻结，

让石块冻得冰冷，

冻结水边的杨柳，

让白杨在压榨下呻吟，

把松树的枝干碎裂，

把白桦的树皮剥下，　200

你却不要折磨男子，

不要折磨孩子的头发。

“你还有别的可以冻结，

如果这还觉得不够。

可以冻结烧红的石板，

可以冻结火热的石头，

可以冻结铁的大山，

还有钢一样硬的巉岩，

还有沃格息大河，

还有伊玛德拉急湍，　210

阻止漩涡的流行，

无论它怎么汹涌奔腾。

“可要我说出你的血统，

可要我讲明你的声望？

你的血统我很明白，

我知道你怎么生长；

严寒从柳树中出生，

在最酷烈的天时抚养，

靠近波赫尤拉的大宅，

靠近比孟多拉的厅堂，　220

有一个常犯罪的父亲，

有一个最凶狠的母亲。

“是谁给严寒哺乳、洗澡，

在那样酷烈的天时？

他的母亲没有乳房，

他的母亲没有乳汁。

“给严寒哺乳的是蝮蛇，

蝮蛇哺乳，毒蛇喂养，

用它们的塌陷的乳头，

用它们的干瘪的乳房，　230

北风摇着他的摇篮，

冷气抚慰他安息，

在抖动的沼泽中央，

在可怜的柳树丛里。

“这坏孩子长大了，

过的是邪恶的日子，

对于这不足道的孩子，

他们也没有给他名字，

名字终于给了这坏蛋，

他们都叫他严寒。　240

“他常常在树丛中跳舞，

也常常在篱笆旁徜徉，

夏天他蹚过了沼泽，

在最宽阔的洼地上，

冬天他在松树林咆哮，

他又在枞树丛号呼，

他在赤杨丛中扫荡，

他在白桦林中奔突，

他冻结了树木和野草，

他铲平了所有的草地。　250

他咬掉草原上的花朵，

他咬掉树木上的叶子，

他挤碎松树的树皮，

他折下枞树的树枝。

“现在你已经长大了，

已经长得又高又大，

你胆敢抓我的耳朵，

用冰冻来对我恐吓，

向我下面的脚攻击，

又向我的指尖攻击？　260

“我决不让你冻结我，

把我冻得那么可怕；

我要把火塞在袜子里，

在靴子里塞着火把，

把炭火塞在线缝中，

在鞋带下也塞上火，

严寒就不能冻结我，

冷天也不能伤害我。

“我要赶你到那里去，

波赫亚的最远的边疆，　270

回到你原来的地方，

回到你原来的家乡。

去冻结火上的水壶，

去冻结炉石上的煤炭，

还有揉面的妇女的手，

还有孩子在妻子怀间，

让母羊的羊奶凝结，

让母马的小马冻结。

“如果你还是毫不介意，

我就要把你赶到那里，　280

赶到希息的煤炭里，

赶到楞波的炉子里，

把你塞进火炉中，

把你搁在铁砧上，

你就逃不过铁锤，

挡不住铁锤的力量，

让铁锤狠狠地锤击，

锤击着孤零零的你。

“如果我的咒语不中用，

不能将你好好处治，　290

我还知道别的地方，

那地方对你更合适。

我要牵你的嘴向夏天，

舌头牵到夏天的家里，

在你长长的一生中，

你就再也不能脱离，

如果我不给你自由，

除非我自己将你放走。”

严寒这北风的儿子，

感到了逼近的危险，　300

他就恳求他施恩，

他就这样地开言：

“让我们互相了解，

不再你一枪我一刀，

在我们长长的一生，

只要黄金的月亮照耀。

“如果我还要冻结你，

如果我还要干坏事，

你就把我推入火炉，

埋葬在炽烈的火里，　310

埋葬在铁匠的煤炭中，

伊尔玛利宁的铁砧下，

你就牵我的嘴向夏天，

牵舌头向夏天的家，

在我长长的一生，

我就再也不能抽身。”

活泼的勒明盖宁，

将船留在浮冰之间，

留下了掠来的战船，

他又急急忙忙向前；　320

还有迭拉，另一位好汉，

他紧跟着他的伙伴。

他们踏着平坦的冰，

光滑的冰在脚下作响，

他们走了一天又两天，

最后到了第三天上，

看见了饥饿的海角，

远远有穷苦的村落。

海角下有一座城堡，

他们就这样自言自语：　330

“城堡里有没有肉，

这家中有没有鱼，

给饿得发昏的人，

这两位劳乏的英雄？”

没有肉在城堡里，

也没有鱼在这家中。

活泼的勒明盖宁开言，

漂亮的高戈蔑里说道：

“让大火把城堡烧掉，

大水冲掉这样的城堡！”　340

他就继续他的行程，

他在森林中经过，

来到了陌生的路上，

到处看不见房屋。

活泼的勒明盖宁，

漂亮的高戈蔑里，

一路采取石头上的毛，

他将岩石上的毛收集，

他就用来编织袜子，

迅速地将手套编织，　350

在伟大的冰冻的领土，

在严寒冻结一切之地。

他一边走一边找路，

寻求着正确的方向。

一条路领他通过森林，

领他到正确的方向。

活泼的勒明盖宁说道，

漂亮的高戈蔑里开言：

“我亲爱的兄弟迭拉！

我们终于来到这边，　360

我们一直在露天地里，

流浪了多少月多少日。”

迭拉就这样地回答，

他就这样地说道：

“不幸的我们要去报仇，

不顾一切地要把仇报，

我们冲向重大的战争，

在波赫亚阴暗的地方，

冒着生命的危险，

拼着自己的灭亡，　370

跨进可怜的国土，

走着陌生的道路。

“我们一点也不熟识，

我们想也不曾想过，

什么路领我们前去，

领我们去的那条路，

是向森林边缘的死亡，

是向草地上面的毁灭，

在渡乌居住的处所，

在乌鸦群集的原野。　380

“渡乌在这里成群结队，

不祥的鸟儿啼声悲切，

鸟儿撕裂着人肉，

乌鸦饱吸着人血，

渡乌浸渍着它们的嘴，

在可怜的我们的伤口，

又带着我们的骨头，

向岩石上面抛投。

“痛苦地生下我的母亲，

不幸的母亲也不了解，　390

她的肉要带到哪里，

要在哪里流她的血，

还是在激烈的斗争中，

同敌人公道地交战，

还是在宽广的湖上，

在渺渺茫茫的水面，

还是流浪于枯枝之间，

在长满了松球的小山。

“我的母亲并不知道，

她的最不幸的儿子，　400

只知道他已经毁灭，

只知道他已经去世；

我的母亲就要哀悼，

这老太太就要哭泣：

“‘不幸的儿子已经毁灭，

可怜的孩子已经去世；

他播着多尼的种子，

他正在卡尔玛掘地。

也许我的亲爱的儿子，

不幸的我呀，我的儿子，　410

不再使用他的弓了，

不再挽他的美丽的弓。

让鸟儿安心地生活，

让松鸡在草叶中飞动，

让熊过着掠夺的日子，

让驯鹿在原野奔驰。’”

活泼的勒明盖宁回答，

漂亮的高戈蔑里说明：

“不幸的你呀！你生了我，

就是这样，不幸的母亲！　420

你养了鸽子一大窝，

你养了天鹅一大群，

大风来了，就四分五散，

楞波来了，就东窜西奔，

一只这里，一只那里，

第三只又向别处飞。

“我记起以前的日子，

我记起更好的时光，

我们花朵似的围着你，

莓果似的在一个家乡。　430

有多少人望着我们，

称赞我们漂亮的丰姿，

一点也不像现在，

现在这不吉利的日子。

以前风很熟悉我们，

以前太阳向我们注目，

现在云将我们笼罩，

现在雨将我们吓唬。

“我们可不要担忧，

即使有多大的烦恼，　440

姑娘们却幸福地生活，

披发的女郎眉开眼笑，

妇人们欢天喜地，

新娘们像蜜一样甜，

没有流泪，毫不灰心，

不管那一切的困难。

“我们没有遭魇魅，

我们没有中妖法，

不会在这路上死去，

不会在这中途沉下，　450

在年轻的时候丧生，

在青春的时代送命。

“他们，中了恶眼的妖法，

他们，遭到术士的禁压，

让他们重回故国，

让他们重返老家。

让术士们魇魅了自己，

咒禁了自己的孩子们，

让他们一族毁灭，

让他们一族沉沦。　460

“在以前我的父亲，

在以前我的老父，

从来不受术士的命令，

不受拉伯兰人的咒诅。

我的父亲曾经说过，

现在我也来说一说：

‘保佑我，慈悲的创世主！

仁爱的俞玛拉，保佑我！

施恩的手给我支援，

伟大的力给我保护，　470

挡住恶人们的奸计，

年老的妇人的企图，

有胡须的人的咒诅，

没有胡须的人的咒诅。

我们的忠实的守护神，

永久地帮助我们，

不要夺去我们的孩子，

不要让母亲的儿子们，

离开创造主的大道，

是俞玛拉将他们创造。’”　480

活泼的勒明盖宁，

漂亮的高戈蔑里，

用烦恼造出了黑马，

用忧愁造成了马匹，

用秘密的悲哀造马鞍，

用不祥的日子造马缰，

他就骑上了马背，

骑在白额的马上，

他骑着马继续上路，

忠实的迭拉在他身边，　490

他沿着沙岸走去，

他踏着沙岸向前，

到了好心的母亲那里，

到了很老的妇人那里。

现在我要放下高戈，

把他久久地搁在一旁；

他给迭拉指出了路，

送他回到他的家乡。

我要转向别的事件，

我的歌要在别处流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