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篇 万奈摩宁的音乐

一、万奈摩宁弹奏着甘德勒，一切在空中、在地上、在水里的生物都赶来倾听。（第1—168行。）

二、倾听着这音乐，听众的心都大受感动，流下了眼泪，万奈摩宁眼中也流着大滴的眼泪，落到地上，滴入水中，变成了美丽的蓝蓝的珍珠。（第169—266行。）

年老心直的万奈摩宁，

这伟大的原始的歌手，

他立刻伸出了手指，

洗一下拇指，他要弹奏，

他坐在欢乐的岩石上，

他坐在歌者的岩石上，

在银光闪闪的小山，

矗立于金黄的草原上。

他用手指将琴握住，

又在膝上放下了琴，　10

他将两手搁在琴下，

他就这样地说明：

“你们来吧！欢乐地听着，

你们不曾听过我弹琴，

听着我的原始的歌曲，

听着甘德勒的乐音。”

年老的万奈摩宁，

他立刻开始奏乐，

弹着梭子鱼骨的乐器，

弹着鱼骨的甘德勒，　20

敏捷地伸起他的手指，

轻巧地举起他的拇指。

欢乐之后接着欢乐，

和谐的调子继续不停，

他坐着弹出了乐曲，

他唱着悦耳的歌声，

他弹着梭子鱼的牙齿，

他高高举起了鱼尾，

马毛的声音多甜美，

马毛的声音多清脆。　30

年老的万奈摩宁弹着；

在森林里的一切，

四只脚的就都飞跑，

有腿的就都跳跃，

它们都拥来倾听，

又是惊讶又是高兴。

松鼠都在他周围聚集，

在树枝之间攀缘，

貂鼠都围绕在他周围，

停下了靠着栅栏，　40

鹿都在草原上蹦跳，

分享欢乐的还有山猫。

狼在泽地中醒来，

熊在草地上活动，

从稠密的松树间，

从枞树间的兽窝中；

狼奔跑了长长的路程，

熊穿过了草丛前来，

它们都坐在栅栏上，

靠着门一排又一排。　50

栅栏在岩石上倒下，

大门倒下在田野上，

它们就绕着枞树奔跑，

它们就爬到松树上，

它们倾听着乐音，

又是惊讶又是高兴。

达彪拉的著名的贤人，

麦德索拉的主人，

达彪的全体人民，

男孩们和姑娘们，　60

他们都攀上了山顶，

都来领略他的乐音；

还有达彪拉的主妇，

森林的锐眼的女主人，

她穿着美丽的蓝袜，

她扎着绯红的丝带，

攀入弯弯的白桦间，

在弯弯的赤杨间安歇，

她倾听着甘德勒，

将他的乐音领略。　70

空中的鸟儿也聚集，

振动着它们的翅膀，

一时向前一时向后，

迅速地飞到这地方，

赶来倾听他的乐音，

又是惊讶又是高兴。

老鹰在自己的窝里，

听到了索米来的乐音，

就离开窝里的雏鸟，

向这里飞来倾听，　80

勇武的英雄的弹奏，

万奈摩宁的歌喉。

老鹰在高空翱翔，

苍鹰在云中飞越，

野鸭来自深深的水底，

天鹅来自铺雪的沼泽，

还有最小的碛，

也来了啾唧的小鸟，

聚集了不少鸣禽，

千百地在空中围绕，　90

它们欢乐地倾听，

都停在他的肩头，

欢享这老者的乐音，

领略万奈摩宁的弹奏。

还有创造的女儿们，

大气的娇媚的姑娘们，

她们都倾听着甘德勒，

又是惊讶又是高兴。

有的在大气的穹窿上，

有的在闪烁的彩虹间，　100

有的在小小的云朵上，

在云朵的红红的边缘。

苗条的女郎古达尔，

能干的姑娘白韦达尔，

她们拉着纺织的线，

她们用手抛着梭子，

她们织着金的织物，

她们纺着银的线，

高高在彩虹的边上，

在红红的云的边缘。　110

她们一听到这乐音，

这迷人的和谐的调子，

手中就落下了梳机，

手中就抛去了梭子，

断裂了金的带子，

断裂了银的轴子。

所有活生生的生物，

在水中居住的一切，

最大最大的鱼群，

六只鳍的都一齐游来，　120

蜂拥地前来倾听，

又是惊讶又是高兴。

梭子鱼都向这里游来，

水狗都游到了这里，

鲑鱼游出岩石中间，

鲱鱼游出深深的水底，

鲈鱼和小小的鲤鱼，

白的鲱鱼和别的鱼群；

它们的身子冲过芦苇，

急急地向岸边前进，　130

来倾听万诺的弹奏，

来倾听他的歌喉。

一切大水之王阿赫多，

大水的草胡须老人，

他攀上了一朵莲花，

在水面之上骑行，

欢乐地倾听着曲调，

他又这样地说明：

“在我长长的一生，

从未听过这样的乐音，　140

像万奈摩宁的弹奏，

这欢乐的原始的歌手。”

还有索德戈女儿们，

湖边的芦苇的表姊妹，

她们正刷着头发，

把鬈发细细梳理，

梳理着，用银的梳子，

刷着，用金的刷子。

听到了出色的弹奏，

听到了非常的调子，　150

就把梳子扔进湖水，

就把刷子抛入浪花，

让头发蓬松散乱，

在中途停止了梳刷。

还有大水的女主人，

水母，向着灯芯草丛，

她来自波浪之间，

她升自湖水之中，

迅速地到灯芯草旁，

攀上了水中的岩礁，　160

她就倾听着乐音，

万奈摩宁的曲调，

倾听着神妙的乐曲，

倾听着悦耳的调子，

她不觉沉沉睡去，

酣然地安眠于大地，

在斑斓的岩石上安眠，

上面有山岩将她遮掩。

年老的万奈摩宁，

弹奏了一天又两天，　170

无论是哪位英雄，

无论是哪位好汉，

无论是哪个男子、妇女，

哪个扎辫子的姑娘，

听了就都要下泪，

听了就都要心伤。

青年啼哭，老者啼哭，

结婚的男子都啼哭，

结婚的妇女也啼哭，

半大的男孩也啼哭，　180

所有的男孩和姑娘，

所有的小孩也一样，

只要听到神妙的乐曲，

这高贵的贤人的歌唱。

年老的万奈摩宁自己，

眼泪也滚滚地流下，

眼泪从眼中滴下，

泪滴点点地落下；

泪滴比蔓越橘更大，

它远远大过了豌豆，　190

它比松鸡的蛋更圆，

它也大过燕子的头。

泪滴滚下了眼睛，

不息地续续落下，

眼泪落在他的颊上，

落到漂亮的两颊，

从漂亮的两颊滚下，

滚到他的下巴颏上，

从下巴颏上滚下，

流到跳动的胸膛上，　200

从跳动的胸膛上滚下，

流到健壮的膝上，

从健壮的膝上滚下，

流到漂亮的脚上，

从漂亮的脚上滚下，

滚到脚下的大地，

五件绒大氅都渗着泪，

六根镀金腰带也如此，

七件蓝衣服都渗着泪，

还有十件外套也如此。　210

泪滴依然续续落下，

从万奈摩宁的两眼，

流到青青的湖岸上，

青青的湖岸就泛滥，

流下闪烁的水面，

流到水底的黑泥间。

年老的万奈摩宁，

他就大声地开言：

“在这年轻人的集会里，

在漂亮的青年们之间，　220

在出身高贵的人中，

有没有父亲的爱子，

能从闪烁的水下，

收集我流下的眼泪？”

年轻人就这样回答，

老年人就这样开言：

“没有一个年轻人，

在漂亮的青年们之间，

在出身高贵的人中，

没有父亲的爱子，　230

能从闪烁的水下，

收集你流下的泪滴。”

年老的万奈摩宁，

又说出了这样的言词：

“从那闪烁的水下，

谁能把我的眼泪收集，

谁能带来我的眼泪，

他就得到一件羽毛衣。”

那里飞来一只渡乌，

年老的万奈摩宁就说：　240

“渡乌，从那闪烁的水下，

把我的眼泪带给我，

你就得到一件羽毛衣。”

渡乌却干不了这事。

蓝鸭也听到他的话，

接着就来到他那里，

年老的万奈摩宁就说：

“蓝鸭，是不是常常如此，

你在游水的时候，

时常把嘴伸进水里。　250

赶快到那闪烁的水下，

去收集我的眼泪，

我有丰厚的报酬给你，

我要给你一件羽毛衣。”

野鸭立刻就去搜寻，

搜寻万奈摩宁的眼泪，

在那闪烁的水下，

在水底的黑泥里。

它在湖水中找到泪滴，

就带到万诺的手里，　260

泪滴已经起了变化，

变化得非常美丽。

泪滴已经变成珠子，

就像贻贝中的蓝珠，

足以做国王的装饰品，

做贵人的终生的爱物。